第八百五十四章 試槍(下) (1)

  李貞這一變臉,眾老者這才驚覺面前這位主子可不是尋常人,拋開其儲君的身份不說,光是頭上那頂「血屠夫」的大帽子就夠嚇死人的了,一念及此,眾老者哪還能坐得住,全都慌亂地跪滿了一地,個個臉色煞白,人人狂呼冤枉不已,倒是首當其衝的王實僅僅只是臉色變幻了一下,便即反應了過來,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旋即低下了頭去,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樣子跪倒於地,磕著頭道:「殿下息怒,小老兒冤枉啊,小老兒實不曾行不軌之事啊,小老兒所為不過是受鄉間父老所託,實無它意,還望殿下明察啊……」

  王實眼中掠過的一縷精光消逝得雖快,卻壓根兒就躲不過李貞的觀察,待得其喊冤之際,李貞也沒出言打斷其那些個無甚營養的廢話,只是好整以暇地端坐著,臉上滿是寒意,直到眾老者都已喊無可喊之時,李貞這才輕蔑地看著王實道:「爾說完了麼,嗯?」

  「殿下,小老兒,小老兒……」一見李貞這等神色,王實再也吃不住勁了,口中結結巴巴地渾然不知該說啥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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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將這廝押下去!」李貞冷冷地看了王實好一陣子之後,突地提高聲調斷喝了一聲,侍候在帳篷外的東宮親衛們立馬蜂擁而入,壓根兒不管王實如何掙扎呼叫,將其架將起來,便拖出了大帳。

  「殿下饒命啊。」

  「殿下,我等冤枉啊。」

  「小老兒冤啊。」

  ……

  一眾老者沒想到李貞這一變臉竟是如此之兇狠,竟然不問青紅皂白地便將王實拿下,全都嚇壞了,先是一派死寂,而後紛紛哭嚷了起來,一時間滿大帳里吵嚷聲響成了一片。

  「諸位長者不必驚慌,都請起來敘話罷。」李貞原本緊板著的臉突地便是一松,和藹地虛抬了下手,笑咪咪地說道。

  眼瞅著李貞這等變臉如翻書一般的作派,一起子老頭們哪知曉李貞的葫蘆里賣的究竟是啥藥,有著王實的前車之鑑在,大傢伙光顧著磕頭如搗蒜,又怎敢真兒個地便起身,於是乎,嚷的依舊在嚷,磕頭的也依舊在磕頭,膽子最小的幾個甚至都已是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了,李貞見狀,也沒再多說些什麼,微笑著站了起來,上前幾步,親自俯身將一名老者扶起,口中道:「老丈請安座,孤知曉爾等皆是我大唐之忠臣,此來請願雖是受人蒙蔽,可初衷卻是好的,乃是為我大唐之昌盛盡心盡力,孤不會怪爾等的,都請就座罷,孤今日便就《移民疏》一事與爾等暢談一番,若有何不解之處,儘管提便是了,孤自會給爾等一個解釋。」一眾老者見李貞如此說法,驚魂稍定,各自起身就座,可誰也不敢先開口,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李貞的臉,全都畏畏縮縮地坐在錦墩上,扭捏得緊。

  眾人不敢開口,李貞卻也不急,笑呵呵地坐回了原位,環視了一下諸老者,眼光落到了坐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身上,嘴角含笑地開口道:「老丈貴姓,年庚幾何了?」

  「小老兒,小老兒……」那名老者顯然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面對著李貞的提問,結巴了老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李貞並未介意老者的驚慌,微微一笑道:「老丈莫急,慢慢說好了,孤聽著呢。」

  「小老兒姓劉,行四,沒個名兒,街坊都叫小老兒劉四,虛度七十有二了。」那老頭見李貞和藹的樣子不像有假,總算是穩住了神,恭敬地拱手答了一句。

  「哦,人生七十古來稀,劉老丈高壽啊,家中有幾許人口,都做些甚營生?」李貞笑呵呵地擺了下手,示意劉四不必拘禮,一副隨意的樣子緊趕著問道。

  「啊,哦,小老兒,小老兒……」劉四鬧不明白李貞這麼拉家常的用心何在,剛想著要答話,突地想起若是面前這個主兒真要追究眾人「鬧事」的責任,自家老小隻怕全都得就此完蛋,面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驚恐萬狀地看著李貞,額頭上的汗水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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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四的心思李貞自是心中有數,只不過李貞卻並沒有出言點破,依舊笑眯眯地端坐著,擺出一副傾聽的架勢,劉四發了陣子呆,見李貞神色始終不變,這才穩住了神,伸出袖子擦了擦滿頭滿腦的汗水,猛地站了起來,苦著臉道:「小老兒家中十六口人,二子五孫三重孫,除次孫在城中開了間小鋪子之外,余者皆在家務農為業,小老兒此來……,啊,此來……」劉四話說到這兒,偷眼看了看李貞,雖見李貞依舊滿面笑容,可話還是說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搓著手,拘謹地站在那兒。

  「坐下說,坐下說麼,敘敘家常罷了,老丈不必如此驚慌。」李貞笑著壓了壓手,示意劉四坐下,這才接著道:「劉老丈多子多福,孤可是羨慕得緊啊,家中日子可好?」

  「好,好,托聖上的洪福,一切都好。」劉四見李貞與先前拿下王實之際的表情判若兩人,似乎真要跟自己拉家常的樣子,心中稍定,忙不迭地便稱讚起聖恩來了。

  李貞笑著點了點頭道:「劉老丈說得好啊,若非聖上之英明,又豈有百姓之安居樂業,更遑論我朝之強盛矣,諸位老丈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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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斯言大善矣!」

  「就是,就是,太子殿下說得對。」

  「沒錯……」

  ……

  一眾老者此時都回過了神來,見李貞如此說法,自是紛紛出言附和一番,大帳內的氣氛登時便就此和緩了下來,李貞也沒去制止諸老者的哄鬧,而是嘴角含笑地端坐著,待得眾老者聲音漸低之際,這才壓了下手道:「諸位老丈皆德高望重之輩,該是經歷過前隋之亂罷,須知而今我朝昌盛,乃一『穩』字耳,若不然,一有動盪,苦的便是這滿天下的百姓啊,爾等此來請願,雖受小人蠱惑,可若是因此而招致大亂,陷百姓於水火間,忍乎?」

  一聽李貞話語一轉,再次露出了對眾人的責怪之意,一眾老者全都坐不住了,紛紛跪倒在地,口口聲聲地道著不敢,更有膽怯之輩著急著洗刷自身的罪名,忙不迭地便將罪過全都往被拿下了的王實頭上推去,大帳里請罪之聲響成了一片。

  對付請願之類的風波,最佳的策略便是激起請願一方心裡頭的負疚感,而後因勢利導,最終化不利為有利,這一條乃是李貞從前世所見所聞中學得的真理,此時見諸老者已上了鉤,李貞心中已是大定,笑呵呵地虛抬了下手道:「諸老丈都請起來罷,孤這便就《移民疏》一事跟諸老丈好生敘敘,來,都坐下罷,唔,劉老丈,爾所言爾之次子在城中開了間小鋪子,卻不知開的是甚行當?」

  「回太子殿下的話,犬子開了個小雜貨鋪,勉強維持生計耳,讓太子殿下見笑了。」劉四不清楚李貞為何好端端地問起此事,愣了一下,這才緊趕著回答道。

  「嗯。」李貞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接著環視了一下帳內諸人,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諸公家中可尚有經商者乎?」

  「回殿下的話,小老兒三子開了間絲綢店。」

  「犬子開著間飯莊。」

  「老朽名下也有間客棧。」

  ……

  一眾老者都是四鄉八野有些名望之輩,雖都算不上什麼世家之後,可身家多少還是有些的,李貞這麼一問,諸老者自是亂鬨鬨地應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