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五) (2)

  濮國公龐同善乃是個軍漢,生性最直,此時見長孫無忌如此虛弱,登時就急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扯著大嗓門,跺著腳道:「司徒大人,您怎地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唉,這刀子都要砍頭上了,您這……,哎,糟了,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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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國公高履行乃是長孫無忌的表弟,其父高士廉曾撫養長孫兄妹長大成人,兩家乃是一體,彼此間感情素來深厚,此時一見長孫無忌病成這般膜樣,再一思及即將動刀子的太子李貞,不由地悲從心起,眼角一陣濕潤,趕忙搶上了前去,握著長孫無忌的手,輕喚道:「輔機,您這病不礙事罷,若是吃不消,且趕緊回去先歇著,我等改日再來好了。🍬☠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長孫無忌與高履行乃是一塊兒長大的總角之交,此時見高履行如此體貼入微,心中自是感動不已,然則長孫無忌卻並未多說些甚子,只是吃力地點了下頭道:「天寒地凍,人易生病,老夫如此,爾等可也得多加小心才是,別似老夫這般病倒了,誤了朝議大事可是不妥之至啊,唉,老夫實無力支撐了,各位請自便,容老夫先行告退了。」話音一落,那四名健仆便即刻抬著長孫無忌又轉回後堂去了,只留下滿大堂的家主們面面相覷地呆站在那兒,誰都不知道究竟該說啥才好了。

  眼瞅著眾人發愣,諸遂良便已知曉這幫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都沒把握到長孫無忌先前那番話的真實用意,心裡頭不禁有些哀嘆這幫子靠著蔭蔽過活的傢伙大多是廢物一群,無奈之下,只好站了出來,對著眾位家主做了個團團揖,面帶苦笑地道:「司徒大人病倒了,老夫先前也受了寒,明日怕是也無法參與朝議,身體不適,得先行一步了,諸位請了。」話音一落,卻並沒有離開,而是微笑地看著眾人。

  「啊,是啊,這天氣凍得,簡直比遼東還寒上三分,不好,老夫也感了風寒了,先走一步了。」鄭國公張亮不愧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心思在諸人中算是最敏捷的一個,一見諸遂良那等做派,再一聯想先前長孫無忌的話語,自是明白了事情的關鍵,丟下句話,便假作身體不支,率先開溜了,一眾家主人自也不算傻子,到了此時,自是全都反應了過來,於是乎,人人有樣學樣地全都告辭而去,不數息,滿大堂的家主們全都散了個精光。

  「都走了麼?」斜躺在胡床上的長孫無忌見到長子長孫沖從門外走了進來,連動都不曾動上一下,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問了一聲。

  「回父親的話,都走了。」長孫沖躬著身子回了一句,略一躊躇,還是忍不住出言問道:「父親,此舉一出,我等與太子殿下再無轉圜之餘地也,倘若……,那該如何是好?」

  「此事非爾所能預聞,爾無須多言。」長孫無忌臉色一寒,毫不客氣地揮了下手,訓斥了一句,驚得一向孝順的長孫沖連退了數步才站住了腳,惶恐地跪了下來道:「是孩兒不孝,惹父親生氣了。」

  「唉,罷了,爾將來要繼承老夫的家業,若還是這般懵懂,為父怎生放心得下。」長孫無忌自是清楚自家這個長子厚重有餘,而機變不足,實難支撐起整個長孫世家,再一想起唯一能出人頭地的六子長孫成亮如今已是瘋癲之人,心中登時便是一陣酸楚,長嘆了口氣道:「若是成亮不出事那就好了,他若在,定能知曉為父的苦心。」

  「父親,孩兒不孝無能,請父親責罰。」一聽長孫無忌如此說法,長孫沖更是羞愧難當,頭埋於地,顫著聲請罪道。

  「罷了,罷了,一榮一枯皆有定數,為父年事已高,時日未必還有多少,總得為後人們做些安排才好,爾是長子,自該知曉些事理,且起來罷,讓為父說與爾知好了。」長孫無忌不忍心再訓斥長孫沖,從胡床上翻身而起,盤腿端坐著,虛抬了下手,略帶一絲無奈之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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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父親,孩兒遵命。」長孫沖磕了個頭,緊趕著起了身,恭恭敬敬地躬身侍立在一旁,等候著自家父親的教誨。

  「沖兒,爾雖從不明言,為父卻知爾其實深恨太子殿下,為父說得可對?」長孫無忌瞥了長孫沖一眼,冷笑著說道。

  當著自家父親的面,長孫沖不敢撒謊,只得點了點頭道:「父親,若不是他,六弟又豈會落得如此之下場,為人兄長者,豈能無動於衷。」

  「所以你就鼓動著要為父出手與太子殿下死磕麼?」長孫沖話音剛落,長孫無忌立馬冷著聲接了一句。

  「父親,孩兒……」長孫沖先是一愣,接著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忙不迭地便跪倒在地,可著勁地磕頭,再不敢出言狡辯。

  「痴兒,痴兒,爾真欲我長孫一族被誅一空麼?唉,起來說罷。」長孫無忌搖頭嘆息了一番,冷眼看著汗流浹背的長孫沖道:「爾真以為為父此番便是要與太子殿下決勝朝堂了麼,嗯?」

  「啊,那父親之意是……」長孫沖本就不是個機變之輩,一聽長孫無忌此言來得蹊蹺,大吃了一驚,疑惑不解地看著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並沒有直接回答長孫沖的疑問,而是接著問了一句:「爾以為太子殿下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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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長孫沖看了看自家父親,欲言又止。

  「說罷,此地就你我父子在,甚話都可以直接說,不必隱瞞。」長孫無忌冷笑了一聲,一拂大袖子,語帶不耐地說了一句。

  「是,父親,依孩兒看來,此人工於謀算,長於軍略,至於政務之道,孩兒以為其尚不算圓融,過於逼人,必遭忌,非明君之像。」長孫沖見父親不耐,自是不敢隱瞞自己的觀點,這便將自己對李貞的看法和盤託了出來。

  「小兒之見!」長孫無忌冷笑了一聲道:「不算圓融?嘿,好一個不算圓融,這在為父看來,方是其厲害之處,至於算不算明君,又豈是爾這等廢材所能說的,跪下!」

  「是,父親。」長孫沖一聽自家父親語氣不對,嚇得渾身猛地一個哆嗦,忙不迭地便跪倒在地,便是連頭都不敢抬起。

  長孫無忌冷冷地看了長孫沖好一陣子,這才冷著聲道:「唉,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二十年,老夫老了,陛下也老了,人一老顧忌就多,若非為了兒孫輩,老夫又何苦去趟這渾水呢,罷了,罷了,事已至此,一切就看天命罷,爾給為父記著:從今日起,不許爾再假借為父之名行事,更不許再有絲毫與太子殿下衝突之舉,便是連抱怨也不能有,若是有所違犯,修怪老夫出手無情!」

  「是,父親,孩兒遵命。」長孫沖自是清楚自家父親說一不二的性子,哪敢再多狡辯,儘管心中尚不服氣,可還是老老實實地答應了下來。

  「爾下去罷,吩咐下人閉門謝客,所有來訪之人老夫一概不見,除非是陛下又或是,嗯,或是太子殿下到了,去罷。」長孫無忌發作了一通之後,也有些累了,無力地揮了下手,吩咐了一句。

  「啊,是,孩兒告退。」一聽長孫無忌這般吩咐,長孫沖登時便大吃了一驚,可又不敢再出言詢問,只得躬身應答了一句,退出了房去,自去照著長孫無忌的吩咐辦事不提。

  「唉……」待得長孫沖退下之後,長孫無忌望著門帘發了陣呆,而後長嘆了一聲,躺平了身子,疲倦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