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 點醒 (2)

  「本份?」李貞無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眉頭登時便緊鎖了起來,默默地望著那條已見乾淨清爽的小路,半天說不出話來,可內心裡卻是波瀾起伏不定,一股子強烈的思潮在心中澎湃個不停——本份,沒錯,就是本份,無論身為何人,都有著自己的本份,為官一方者之本分便是讓治下的百姓安居樂業,為帝王者之本分自是為了國家社稷之繁榮昌盛,如此而已,正所謂在其位則謀其政,不外如是者!

  「好,好一個本份,本宮受教了!」李貞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終於想通了自己拼命奪嫡的意義之所在,那便是身為皇子應盡的本分罷了,豁然開朗之餘,一掃先前見到武媚娘之際所感染到的陰霾,這便哈哈一笑,對著賀老三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也不等手足無措的賀老三有所反應,李貞便已飛身上了赤龍駒,大吼一聲:「駕!」旋即一揚鞭,向著東都洛陽的方向疾馳而去,燕十八等人沒想到李貞說走便走,登時全都亂了起來,也顧不得再與衝撞了李貞的賀老三多計較,紛紛縱馬跟了上去,飛濺的雪花立時揚起了老高的一大片,於慌亂間,自是無人能發現賀老三那一雙老眼中正閃爍著的精光。6⃣  9⃣  s⃣  h⃣  u⃣  x⃣  .⃣  c⃣  o⃣  m⃣

  「三兒,該走了。」就在賀老三遠眺著李貞一行人離開的方向露齒微笑之際,一聲輕呼突兀地在其身後響了起來,正自樂呵著的賀老三忙不迭地轉過了身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師傅。」

  那師傅赫然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袁天罡,但見皓首如雪的袁天罡只輕輕地一拂大袖子,正彎腰行禮的賀老三便身不由己地挺直了身軀,愣愣地看了袁天罡好一陣子,嘴唇嚅動了幾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道:「師傅,為何……」

  袁天罡顯然不想回答賀老三的問題,只是輕輕地擺了下手,止住了賀老三的話頭,微微一笑道:「有些事你不必知道,此地事情已了,爾這就隨為師回山罷。」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是,師傅,徒兒遵命。」賀老三恭敬地應答了一聲,可卻並沒有動彈,而是又接著問了一句道:「師傅,那武……」賀老三話尚未說完,一見袁天罡不滿地皺起了眉頭,立馬自覺地閉起了嘴巴,只不過臉上的疑惑之色卻依舊濃郁得很。

  「痴兒,人各有其命,爾儘自己的本分便好,去罷。」袁天罡見狀,嘆了口氣,解釋了一句。

  「是,徒兒告退。」賀老三不敢再問,恭敬地行了個禮之後,縱身飛起,幾個閃動間,踏著厚厚的積雪便消失在了一片小樹林之中。

  「天命尤可改,何事不可為,殿下珍重了。」袁天罡並沒有去看賀老三的離去,而是默默地注視著洛陽城的方向,良久之後,雙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後大袖一拂,人已飄然而起,如蜻蜓點水般在雪地上飛掠,飄忽間,已去得遠了,只留下一地髒亂的殘雪顯示著先前的一系列變故……

  解開了心結的李貞顯然心情不錯,雖依舊飛快地趕著路,可卻不再像先前那般獨自狂奔了,馬速平緩了下來,與眾親衛邊說笑著邊策馬而行,待得轉過了一個小山包下的拐角,高大的洛陽城頭便已映入了眾人的眼帘,一眾從未來過洛陽的親衛們全都激動了起來,尤其是好鬧騰的阿史那坎寧更是興沖沖地湊到了李貞的身邊,指著高大的城頭,高聲嚷道:「殿下,這便是洛陽了麼?呵,這城頭可不比長安來得低啊。」

  燕十八前些年曾跟著李貞一道伴駕東遊,陪著李世民來洛陽度過酷暑,對於洛陽自是有幾分了解,此時見眾人嘰嘰喳喳地雀躍著,而李貞又只是一味的微笑,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沒錯,這就是東都,到了城中,咱請客,大傢伙一塊鬧騰去!」

  李貞一聽燕十八這話,便知曉燕十八這廝是哄著大傢伙開心來著——自唐立朝以來,始終實行的是關中本位主義,對於關東之地向來漠視得很,眼下的洛陽城面積倒是不小,絲毫也不在長安城之下,可惜卻沒什麼人氣,城中攏共也就兩萬三千餘戶人家,十餘萬人口,比起長安的百萬之眾來說,簡直就是個人煙稀少之地,滿城除了城外的白馬寺之外,其實啥好玩的都沒有,便是酒樓也儘是些低檔次的小酒館,哪怕全城逛遍了,也花費不了許多錢物,燕十八這話不過是騙眾人玩兒罷了,不過麼,李貞卻也沒出言點破,只是笑了笑道:「進城罷,本宮要去面聖,爾等不必等候了,就由十八郎帶爾等去逍遙一番好了。」

  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好耶!」

  「太棒了!」

  「殿下英明!」

  ……

  薩蘭布奇、高恆等親衛都是好鬧騰之輩,一聽李貞如此說法,全都大喜過望,就等著進城好生折騰上一番了,各自轟然應命,人人喜笑顏開,唯有燕十八抿著嘴偷偷地樂呵著。

  「進城!」笑鬧聲中,李貞一揚馬鞭,高呼了一聲,率先縱馬踏雪飛奔,眾人紛紛策馬跟上,如同捲地狂龍一般,向著洛陽城北門飛馳而去……

  洛陽宮,其規格建制與長安太極宮、大明宮相仿佛,大同小異,卻也無甚可說之處,唯一的特點便是新——早先隋末亂世中,洛陽宮毀於戰火之中,自李淵登基為帝後,便即下旨重修洛陽宮,洛陽宮始開始在原址上重修,李世民通過玄武門之變上台後,接受了魏徵的勸諫,下詔停修洛陽宮,至貞觀十年時,方始再次下詔重修,歷時五載,耗費巨資,方得以完工,時至今日,也不過僅有五年不到的歷史罷了,比起長安的太極宮來說,少了些歷史的沉重感,卻更多了些盛世之奢華氣派。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

  早在十月初,剛接到帝駕將至東都過冬的旨意時,李貞便已將家眷先行送到了洛陽東宮之中,算起來與諸妃子也有近月未見了,思戀自是不免之事,然則李貞進了城之後,並未先行迴轉東宮,而是策馬趕到了洛陽宮承天門外,遞了牌子,求見自家老爺子,在宮外僅等了一柱香不到的時間,柳東河便匆匆地趕了來,傳了旨意,說是讓李貞即刻到懿德殿覲見。

  「柳公公,父皇的龍體安泰否?」李貞謝恩一畢,起了身,順勢不動聲色地將手中早已備好的一張「飛鈔」塞入柳東河的手中,溫言地問了一聲。

  柳東河此番亦伴駕出征,乃是老爺子貼身之人,自是清楚老爺子之所以病倒了,渾然不是僅僅感了風寒那麼簡單,此時聽得李貞問起,見左右無人注意,這便輕輕地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個字:「心。」

  果然如此!李貞自是明白柳東河所言是何意,左右不過是在說老爺子這回得的是心病罷了,這原就在李貞的意料之中,這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跟在柳東河的身後,默默地向懿德殿行了去,一路無話,待得到了殿門口,柳東河向李貞告了個罪,請李貞在門外稍待,自己則一路小跑地便進了殿去。

  空曠的大殿中,李世民斜躺在胡床上,頭上綁了根布條,算是束縛住了長發,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手拿著一本奏摺,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待得聽到柳東河進殿的腳步聲響起,李世民連頭都沒有抬上一下,只是從鼻孔中出氣般地哼了一聲,便算是詢問了。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柳東河急匆匆地到了榻前,小心翼翼地稟報了一聲。

  李世民依舊沒有抬起頭來,勾著頭哼道:「嗯,宣。」

  「是,奴婢遵旨。」柳東河見李世民氣色不好,哪敢怠慢,緊趕著應答了一聲,又是一路小跑地退出了大殿。

  「殿下,陛下宣您覲見。」柳東河出了殿門,提高了聲調,宣了一聲,待得李貞行到其身邊之時,又壓低了聲音,道了一聲:「小心。」

  呵呵,這老柳頭還真是的。李貞見柳東河如此體貼入微,心中一陣好笑,不過也沒表現出來,只是若有若無地輕點了下頭,一整衣衫,大步走進了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