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棟樑此番敢當堂指證葛邏祿國暗中搗鬼,自然是拿到了真憑實據了的,眼下手中便扣著數名來自葛邏祿國的探子,自是不會相信阿斯摩所說的無心之過,然則,譴責葛邏祿國的不軌行徑只是此番出使的附帶工作罷了,陳棟樑真正要的是借道之協議,此時見阿斯摩滿口胡扯地解說著誤會,卻絕口不言借道與否,心中登時便滾過一陣不快,只不過陳棟樑陳府深,也沒就此發作,而是冷哼了一聲道:「既然是誤會,那說開了也就算了,本官非不明事理之輩,自也不會跟貴國為難的,就下不為例好了,然則借道一事究竟如何,不知國相大人可有權限否,若是沒有,那就請便好了,請恕本官不奉陪了。🐍😂 ➅➈şн𝓤𝔵.ᑕ𝕠м 🍮🎁」
眼瞅著陳棟樑始終言辭咄咄,阿斯摩心中的怒氣愈發大了許多,可硬是強忍了下來,打了個哈哈地說道:「這個……,呵呵,讓陳府君見笑了,某也算是能做一半主的罷,既然陳府君都已開了口,你我都是經年的老朋友了,萬事總有得商量的嘛。」
「哦?能商量便好。」見阿斯摩說出了能商量的話頭,陳棟樑始終緊繃著的臉總算是露出了絲陽光,微微一笑,抬了下手道:「但凡能允我軍借道,貴國要何補償都可以坐下來商量,就請國相大人出個價錢好了。」
「呵呵,好說,好說。」阿斯摩見陳棟樑的態度放緩了下來,心情亦是為之一松,笑呵呵地解說道:「按理來說,我葛邏祿國份屬大唐屬國,大唐之軍要過境亦屬尋常事耳,本不該有所爭執才是,只是目下我國夏遷方值高峰,國中各大小部落如今都在夏季轉場之中,一旦有大軍過境,一來恐攪了各部族的行程,二來麼,牛羊馬匹若是受了驚嚇,以致影響到各部族之生計大事恐有不妥,是故,其中頗多礙難之處,還望陳府君多多諒解才是。」
陳棟樑在北疆廝混了多年了,自是清楚北疆各部族夏季轉場之事,也清楚剛出生的牛羊受不得太大的驚嚇之道理,此時見阿斯摩如此慎重地提出此事,自也覺得理所當然,這便皺起了眉頭,沉吟了一番之後道:「國相大人所言甚是,本官自是清楚大軍過境於貴國多有不便之處,然則我大軍出征刻不容緩,勢在必行,這樣好了,若是給貴國各部族造成的損失就由我大唐來承擔罷,國相大人可派人先行通知各部族,避開我大軍行程之路線,若是未能避讓者,可統計出損失,一體由我安西大都滬府或錢或物地照價理賠便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阿斯摩一副喜形於色的樣子鼓著掌笑了起來,而後眼珠子一轉道:「北疆今年剛受了雪災,以大唐之富庶自是能輕鬆應付,可依某看來,受損當是不輕,呵呵,又正值北方用兵,安西一地的日子想來是有些緊了,若是此番大軍過境破費過多,府君怕也不好跟大都護府交待罷,你我都是老朋友了,某可不敢讓府君大人受了牽連,不若這樣好了,左右不過是大軍借道過境之事罷了,就由我國出嚮導帶為引路,如此一來,我國可先行安排沿路之部族避讓,又可確保大軍安全過境,如此可成?」
「哦?」陳棟樑沒想到阿斯摩會提出如此優惠之條件,登時便是一愣,接著大喜過望地拈了拈鬍鬚,哈哈大笑著道:「好,若如此,本官忘不了國相大人今日援手之事也,將來定有後報。」
「哈哈哈……,陳府君客氣了,說起來陳府君乃是我葛邏祿族得以立國的大恩人,能為陳府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實某之所願也,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無不掛齒啊。」阿斯摩見陳棟樑同意了自己的提議,也是興奮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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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舉手之勞,國相大人可是幫了本官的大忙了,大恩不言謝,本該擺上酒席,與國相大人暢飲一番以為慶祝,只是軍情緊急,容不得耽擱,既然國相大人早有安排,那就請國相大人即刻去與貴國葉護協商一、二,以文本之方式將諸般事宜確定下來,本官也好即刻回寧北州交差了,至於所欠之情,容本官來日再報了。」陳棟樑心急著趕緊達成協議,自是不想多生枝節,這便起了身,拱手為禮地說了一番。
「好說,好說,陳府君既然如此著急,某即刻進宮辦理便是了,請陳府君稍待,最遲明日,某一準取文本來見府君。」一聽陳棟樑如此說法,阿斯摩自是不會多加遷延,哈哈大笑地站了起來,拱手還了個禮,告退而去。陳棟樑此番感激阿斯摩之情,不再似其前來時那般怠慢,而是親自率一眾隨員送阿斯摩出了驛館的大門,目送了阿斯摩率眾策馬離去之後,這才轉回了自己的住房之中。
才一走進了房中,原本笑容滿面的陳棟樑已然變了臉,一張黝黑的臉上寒如冰封,看了跟在身後的副手諸葛明義一眼,沉著聲問道:「諸葛參軍,爾以為此事如何?」
諸葛明義是去歲隨大都督柴哲威一道從關內調來的官員,明經出身,文武皆能,曾當過兩任的縣令,後因跟上司不睦,受人排擠,被踢到了安西,因著精明能幹,深受柴哲威的信任,先是在明州任過城守之職,旋即升任寧北州的錄事參軍,因著剛到寧北州不久之故,雖對阿莫提三兄弟有過耳聞,卻並不太清楚內情,此時見陳棟樑面色不對,登時便是一愣,皺了下眉頭道:「某觀阿斯摩此人並非爽快之輩,而此番應允借道之舉卻豪爽之至,這其中恐另有蹊蹺罷,只是下官並不熟知此人,所言乃猜測之辭,或許有誤,還請府君大人自行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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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棟樑點了點頭,深吸了口氣道:「本官當初與這三兄弟可是沒少打過交道,這三人皆虎狼之輩,最是貪婪,此番竟能為我大唐著想,日從西出麼?嘿,其中必然有詐,某先前故意慢待,就是要看看阿斯摩會不會就此翻臉,不料其竟然能坦然受之,如此說來,其所圖非小,事情怕是要起變化了!」
「啊,不會罷?就憑葛邏祿國之實力,豈敢與我大唐相抗衡,這……」諸葛明義只是起了疑心,可一聽陳棟樑說得如此肯定,登時就被嚇了一大跳,疑惑地看著陳棟樑,緊趕著試探了一句。
「但願不會。」陳棟樑也只是推測,並無相關之證據,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但願本官猜錯了,否則的話……咦!」陳棟樑話說到這兒,突然間發現自己面前的文案上突兀地出現了張畫著個怪圖的紙條,登時便驚疑地呼出了聲來,伸手將那副圖紙拿在了手中,細細地一看,額頭上的汗水立馬便如同瀑布一般地流淌了下來,面色登時便是青白如紙。
「府君大人,您這是……」一見陳棟樑臉色難看如此,諸葛明義登時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出聲招呼了一句。
「沒,沒什麼!」陳棟樑回過了神來,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飛快地將那張圖紙撕碎了,往口中一塞,嚼碎了,生生咽了下去,苦笑著道:「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饒也,殿下說得好,上天欲誰滅亡,必使其先瘋狂,嘿嘿,阿莫提竟然敢算計我大唐,那就是自尋死路了!明義,爾趕緊啟程,喬裝趕回抱犢囤大營,見著林大將軍,就說毒蛇露出獠牙了,快去!」
「是,可府君您……」諸葛明義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可一見陳棟樑臉上露出一絲決絕之色,心中登時滾過一陣不詳的預感,猶豫著沒有即刻退下。
陳棟樑擺了下手,止住了諸葛明義接下來的勸說,淡然地吩咐道:「本官沒事,嘿,至少在阿莫提翻臉之前,他還不敢拿本官如何,爾此行事關重要,千萬小心,快去罷。」
「是,下官即刻去辦。」諸葛明義自是清楚事情緊急,不敢再行耽擱,緊趕著應答了一聲,匆匆退出了房去,自去安排喬裝回大營之事不提。
「唉……」諸葛明義去後,陳棟樑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一陣子之後,長嘆了口氣,拖著腳走到了窗前,默默無言地望著漸漸黑下來的天空,站成了尊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