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未慮勝,先慮敗 (2)

  「這……」李道宗亦是兵法大家,自是看出了此等戰法的陰險之處,一時間便有些個茫然了,當然了,並不是李道宗想不出破敵的戰法,而是此戰策乃是李世民親自定的,別人根本就沒有置啄的餘地,此時面對著這等必然不勝的戰局,李道宗真不知該說啥才好了。💎😂 ➅➈ร𝐇𝕦𝔁.𝕔𝓸м 😡😝

  李道宗的苦衷李貞自是心裡有數,實際上李貞對此也有些個束手無策——此番隨李世民親征的諸位重將中,李貞與李績、蘇定方之間的關係雖尚可,卻遠不到能推心置腹的地步,另一員大將張亮則是魏王一系的領軍人物之一,而程咬金麼,雖是員重將,可卻不以智謀見長,他提出的計謀誰敢用之?至於秦懷玉、薛仁貴等人雖已在軍中開始崛起,然則畢竟資歷尚淺,他倆提出的戰策未必能得到諸重將的重視,算來算去,除了抓住李道宗之外,李貞還真不知該找何人了,此時見李道宗為難,李貞也略有些子猶豫,然則,為了大唐能有機會勝出此仗,李貞卻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指點著沙盤道:「本宮有二策或可得一場大勝,不知十七叔願聞否?」

  李道宗自是知曉李貞叫自己前來,為的就是要交待此二策,此時見李貞已然開了口,自知是躲不過去了,咬了咬牙道:「請殿下吩咐,微臣洗耳恭聽便是了。」

  一聽李道宗應承了下來,李貞心頭稍安了些,長呼了口氣,指點著沙盤道:「十七叔請看,過了遼河之後,諸城去歲大多已被我大軍攻掠過,城不堅且士氣不振,極易下之,唯二城難攻,一為安市,二為烏骨,兩者一前一後,足以塞澀我軍之進軍通路,依本宮看來,若無奇計,此二城非旦夕可下者,若戰成僵持,我軍雖未必便敗,然無功而返卻是不免,某之二策皆是圍繞於此,其一,大軍圍攻安市,狂攻之,令敵大舉增援,而後陰以強將精兵奇襲烏骨城,若能拿下,則安市成孤城矣,可圍而不攻,分兵繞過安市,走烏骨,則可奔襲平壤,若敵無強將出戰,則平壤旦夕可下,平壤一丟,高句麗亡矣!此計關鍵便在奇襲烏骨城上,雖有可取之處,卻未必一準能成,若以把握計,約三成罷。其二,大軍依舊圍攻安市,若是無法遂拔,可分兵走海路,進新羅,從新羅出髮夾擊高句麗可也,本宮料定高句麗之精兵皆在前線,後方必然空虛無比,只消能突破一線即可橫掃平壤,此戰當可大勝,此計以把握論,當有六成矣!」

  唐軍去年攻遼東便已動用了大量的船隻進行登陸戰,此番出兵亦然,就戰船而論,要籌集裝載數萬精兵及輜重的船隻自是不成問題,這一條李道宗心裡頭有數得很,面對著李貞提出的這兩條可行之戰略,心中已是恍然,伸手抹了抹頭上的汗水,試探著道:「殿下此二策大妙,該當面奏陛下才是。」

  切,要能奏老子早就奏了,何須費老大的勁將爾請來扯這麼通廢話!李貞哪會不知道李道宗這是在故意裝著糊塗來著,心裡頭沒好氣地暗罵了一聲,可臉上卻依舊平淡得很,聳了下肩頭道:「十七叔,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此二策獻早了,恐難奏效,望十七叔能將此二策牢記在心,待得安城戰事膠著之際,由十七叔親自提將出來方可見效,本宮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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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感受到李貞心頭濃濃的憂國之心,也或許是被李貞的話擠兌到了牆角,李道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地變幻了幾回,這才苦笑著道:「殿下這是要架微臣上火爐啊,罷了,此二策乃是某自想出來的,某提便是了,至於陛下能納否,就看天意罷。」

  「多謝十七叔了,但有一條,天時若是近了十月,嚴冬將至矣,萬勿再戰,須得退兵為上,小侄再次謝過十七叔了。」李貞一聽李道宗應承了,心情頓時為之一松,霍然而起,對著李道宗便是深深一躬,很是誠懇地說道。

  「殿下何出此言,某此來不過是來探討殿下諸妃之封號事宜也,其餘之事微臣一概不知。」李道宗側了一步,以示不敢受了李貞的大禮,口中卻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

  「呵呵,那是,那是,十七叔事忙,本宮就不多耽擱您了,一切都拜託了。」李貞自是聽得懂李道宗這是在於自己對口供呢,這便哈哈一笑,比了個請的手勢。

  「殿下您忙,微臣就先告退了。」李道宗深深地看了李貞一眼,而後躬身行了個禮,大步退出了書房,自回禮部衙門辦差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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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李道宗都已走了良久了,李貞卻始終愣愣地看著書房的門口,心裡頭滿是寂寥之意,然則能做的事李貞都已經做了,剩下的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罷,如此一想,一股子無力之感便即湧上了心頭,不由地便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苦笑著搖了搖頭,向房門口行了去,打算到後殿中尋安樂小公主開開心,可才剛行到門口呢,卻見王秉和斫了進來,陪著小心道:「殿下,京兆少尹杜全明求見,您看……」

  嗯哼,終於來了麼?有意思!李貞自是知曉杜全明的來意,也早就在等著他的到來了,此時一聽王秉和說杜全明求見,李貞這便笑了起來,一揮手道:「宣他到此處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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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王秉和緊趕著應答了一聲,匆忙退將出去,自去宮門外宣杜全明覲見不提。

  「微臣叩見太子殿下。」面色慘白的杜全明哪還有前幾日剛署理京兆府尹之意氣風發,一見到李貞端坐在書桌後,忙不迭地便搶上了前去,竟跪伏於地,大禮參拜了起來,聲帶顫音,惶恐之意畢露。

  呵,這小子還真是會裝蒜,有趣,演技不差麼。李貞這幾日早已派人詳細調查過杜全明了的,自是知曉其人並非怯弱之輩,此時這等惶急之色也就是裝出來給李貞看的,為的也就是要李貞大發善心幫他脫難罷了。

  這個忙是肯定要幫的,不管是為了將杜全明本人還是將整個杜家拉攏過來,抑或是為了給老爺子一個合理的交待,李貞都會幫著杜全明將此事揭將過去,不過麼,要幫忙是一回事,怎麼幫卻又是另一回事了,為上位者最忌諱的便是讓手下人以為很輕易便能得到上司的幫助,若真是如此,一者上位者的威信自是無從說起,再者麼,若是事情辦得太過順溜,要想讓下屬記住上司的好,只怕就難了不是?於是乎,儘管杜全明裝出了可憐巴巴的樣子,李貞卻絲毫也不為所動,手中拿著本奏摺,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口中漫不經心地道:「杜少尹怎地有空來本宮處?唔,本宮若是沒記錯的話,十日之期便是明日了罷?」

  「殿下英明,確實是明日到期,可……,哎,可如今魏王殿下突然病倒了,如今無人主持大局,微臣、微臣無奈之餘,懇請殿下能幫著微臣緩頰一、二,若能再多個三數日,微臣也好從容部署……」杜全明原先是裝可憐,可這會兒見李貞一副渾然不在乎的樣子,卻是不用再裝了,心驚膽顫地稟報導。

  病了,哈,媽的,老四那廝竟然玩出了這麼一手,這老滑頭!李貞一聽李泰裝病,登時便是一陣好笑,也無心去聽杜全明的廢話,揚了下手,打算了杜全明的叨絮,冷笑一聲道:「寬容三數日,嘿,縱使再有個十日爾便能破得此案麼,嗯?」

  真要是能,那才是怪事了,可這當口上杜全明也不敢說不能啊,沒奈何,只能跪倒在地,拼命地磕著響頭,至於嘴巴則是閉得緊緊的,唯恐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夠了,平身罷。」李貞不動聲色地任由杜全明磕得額頭都見了血,這才虛抬了下手道:「若是能破,一日便足以,若是不能,再拖上十年亦是枉然,看爾誠心,本宮這便教爾個乖好了,爾且附耳過來。」

  一聽李貞同意出手相助,杜全明登時便大喜過望,便是連額頭上的血跡都顧不得去擦上一下,連滾帶爬地起了身,湊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彎著腰道:「殿下請吩咐,微臣定當遵行無誤。」

  李貞笑了笑,就著杜全明的耳邊低低地吩咐了一番,聽得杜全明先是驚訝,而後便是興奮得眉飛色舞起來,待得李貞話音一落,緊趕著便又是一個大禮參拜,高聲道:「微臣多謝殿下指點,事不宜遲,微臣這就回去安排,微臣告退。」

  「去罷。」李貞懶洋洋地揮了下手,無可無不可地吭了一聲。聽李貞准了辭,杜全明趕忙趴下,再次磕了個頭,爬將起來,腳步匆忙地退出了書房,自回衙門忙碌去了。

  「嘿嘿。」待得杜全明一走,李貞自失地一笑,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大步行出了書房,逛盪著往後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