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風雪故人來 (1)

  下雪了,鵝毛般的大雪在狂風中紛紛灑灑地落著,將天地全變成了白茫茫的一大片,天冷得很,加之已近了酉時,長安城西門外一派的冷清,雖說城門依舊洞開著,可卻渾然不見一個行人,這也難怪,此時大雪漫天,絲綢之路未開,往來的行商自是不會在此時有所舉措,而京師的百姓縱使出城玩耍,也只會選擇城南下馬陵,又或是城東上林苑,哪可能到這等無甚景致可言的商道上瞎轉悠,守城的官兵們自是樂得清閒,大多湊在了溫暖的耳房裡,敘著閒話,背著長官偷偷地喝上幾口老酒,別提多愜意了,當然了,也不是所有的官兵都能爽上一把的,宋老三就沒這個福氣。◦•●◉✿ ➅➈丂н𝔲x.Ć𝐨м ✿◉●•◦

  手氣背,真他娘的背!聽著不遠處耳房裡傳來的笑語聲,宋老三便有些個氣不打一處來,可除了罵罵自己外,宋老三一點轍都沒有,誰讓他手氣不好,抽了個壞簽,在這麼個大傢伙都樂呵的當口上,他宋老三隻能拎著根長槍在冷清得連個根鳥毛都沒有的城門外巡著哨,若光是巡哨也就罷了,偏生這會兒雪大風更大,暴烈的北風席捲著鵝毛般的雪花打在身上,竟然隱隱作疼,饒是宋老三身穿著厚實的棉襖,可也架不住寒氣的侵襲,生生被凍得直打哆嗦,卻又沒個地方藏去,只能是罵罵咧咧地在雪中不停地跺著腳取些暖兒,好在關城門的時辰也快到了,宋老三不平的心理總算是稍有了些安慰,這便一邊計算著時辰,一邊想著下了值,該到那個檔口去消消火,去去晦氣。

  「嗯?何人?站住!」就在宋老三胡思亂想的當口,突地聽到遠處隱隱傳來一陣馬蹄的脆響,立馬警覺了起來,凝目看去,卻因大雪遮目,一無所見,待聽得馬蹄聲漸近,宋老三立馬將手中的長槍一挺,高聲地喲嗬了起來。

  或許是宋老三的喝聲起了作用,來人勒住了馬,緩緩地從大雪中現出了身形來——來者一身黑衣,騎著一匹黝黑的高頭大馬,那馬一看便是關外的名駒,此人身形魁梧得很,端坐在馬上,穩穩不動間,便隱隱有種攝人的氣勢逼面而來,頭上戴著頂帶面紗的斗笠,看不清面目,可光看那沉穩的架勢,便可知來者絕非尋常人氏。

  宋老三久守城門,眼力架自然是不錯的,一見來者氣度不凡,自是不敢放肆,將手中已然挺起的長槍收到了身邊,正自猶豫著該如何問話之際,卻聽那人先開了口,聲音暗啞地問了一句:「軍爺,此處便是長安了麼?」

  「不錯,這裡便是長安城!」宋老三頗為自豪地應了一句,歪了歪頭,細細地看了看來人,突地發現來著馬鞍邊擱著把黑黝黝的大鐵槍,心中一動,這便笑著問道:「爾可是來趕考的武舉麼?呵呵,來得倒是很早麼,這才元宵不到呢,離著大比還得兩月有餘,不過麼,比爾早到的也有得是,這會兒文武舉子到了不老少了,爾若是不清楚情形,某建議爾住到鴻運客棧去,那兒全是趕考的舉子,人多,熱鬧!」

  馬上的騎士似乎根本沒注意去聽宋老三的嘮叨,一伸手將頭上的斗笠取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咋一看倒是英武非凡,只可惜右臉上一道狹長的傷口卻顯得猙獰了些,不過麼,對於軍伍人氏來說,傷疤便是勳章,至少宋老三不覺得這道傷疤有甚可怖的,反倒覺得此傷疤為這名騎士增色不少。

  「長安,長安,某總算到了。」那名騎士根本瞅見宋老三仰慕的目光,一雙眼死盯著西門城樓上那碩大的兩個篆書大字「長安」,口中呢喃地念叨著,眼角竟有淚水慢慢地沁了出來。

  初到長安的人,幾乎沒有不失態的,這一條久守城門的宋老三早已見怪不怪了,此時見來人激動莫名,也只是聳了聳肩頭,並沒有多說些什麼,任由來者感慨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一伸手道:「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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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抱歉。」黑衣騎士被宋老三從遐思里驚醒了過來,歉然地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囊,俯身遞給了宋老三。

  「李萬全?駝鈴商隊護衛?」宋老三打開了小布囊,取出一張蓋滿了大印的公文,只掃了一眼,登時就有些個發懵了——來往於京師的商隊多得數不勝數,最有名氣的自然就是「燕記商號」,至於其它的大商隊,諸如「劉記」、「杜記」等等也都很有名氣,這些大商隊每年從長安出發的隊伍少說也有三、四十支,而這個「駝鈴商隊」顯然屬於不入流的小商隊,以這名黑衣騎士的氣度,竟然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商隊之護衛,這等蹊蹺事也就由不得宋老三不疑惑萬分的了。

  「是,某乃關外人氏,剛被聘為護衛,因著家中有急事耽擱了,沒能趕上趟,此來便是來會合在長安過冬的大隊人馬的,不知軍爺可有何見教?」黑衣騎士並未下馬,就在馬上一躬身,雙手抱拳,很是客氣地解說了一番。

  「我說呢,原來是關外來的,怪不得口音聽著就有些怪,嘖嘖,關外好啊,如今可是風生水起了,嘿嘿,那可全都是太子爺當初打下的江山,爾既來自關外,可曾見識過太子殿下當年的風姿麼?」宋老三恍然大悟一般地笑了起來,一拍大腿,一連串的話便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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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麼?哦,見過,見過,嘿嘿,了不得的威風!」黑衣騎士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麵皮子抽搐幾下,嘶啞地應了一句。

  「哈,那你可是真有福氣了,嘖嘖,咱白白在這長安城守著,卻一次都沒見過太子殿下,嘖,遺憾啊,唉,沒見太子殿下,咱這個兵當得一點勁都沒有……」宋老三一說起太子李貞,便來了精神頭兒,話便滔滔不絕地扯出了一大通子。

  「這位軍爺,時辰不早了,某還得找隊伍,您看……」黑衣騎士有些個不耐了,略有些僵硬地抱了抱拳,打斷了宋老三的廢話。

  「那成,那成,爾可以進城了。」宋老三被打斷了談興,自是有些個不爽,可人家說的也是正理,沒奈何,只好將小布囊交還給了黑衣騎士,口中兀自念叨著道:「爾若是有閒,可來找咱敘敘,給咱說說太子殿下關外的神跡,嘿,咱請客。」

  「有勞了。」黑衣騎士伸手接過宋老三遞迴來的小布囊,依舊放回了懷中,一抱拳,道了聲謝,縱馬便衝進了城門洞中,很快便消失在了京師的大街小巷之中。

  「宋老三,先前那人是何來路?」宋老三剛送走了黑衣騎士,正自盤算著再過片刻便能下值之際,背後突地傳來一聲斷喝,驚得宋老三險些一個跟頭栽倒在地,回過頭來一看,是自家頂頭上司皇甫高到了,忙不迭地便迎上前去,躬著身回道:「稟將軍,是個商隊護衛,關外人,說是來京師會合商隊的。」

  「商隊護衛?哪個商隊的?」皇甫高先前正在城門樓上巡視,正好瞧見黑衣騎士縱馬衝出城門洞的舉動,以皇甫高的眼力,自是能瞧出此人的不凡,尤其是在察覺到來人身上竟然帶著濃烈的殺伐之氣後,心中登時便起了絲疑心——這等大雪紛飛的時辰,一名氣度非凡的黑衣騎士趕來長安,天曉得這其中有甚問題,這便下了城門樓,前來問個究竟。

  「啊,看路條,是個叫『駝鈴商隊』的……」宋老三不明所以,可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什麼?『駝鈴商隊』?爾可曾看仔細了?」皇甫高吃了一驚,一揮手,打斷了宋老三的話頭,斷喝了一聲。

  一見皇甫高如此作態,宋老三登時就愣住了,疑惑地撓了撓頭道:「是啊,那路條沒問題,明明白白地寫著『駝鈴商隊』李萬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