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輿論導向之爭(中) (2)

  外頭熱鬧得很,可李貞卻並沒有露面,依舊端坐在金輅車中,臉色平靜得很,透過車廂上的窗簾子,細細地看著已然打開了中門的長孫府邸,心中頗為感慨——早些年過年過節的時辰,李貞也曾到長孫府中拜訪過,可自打因搶婚之事後,李貞就再也沒來登過長孫家的大門,這一晃便已是數年過去,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唯一的變化就是李貞的身份已經是半君了,出現在此地已經不叫「拜訪」,而叫「駕臨」了,一想到其中的不同,李貞自己都忍不住莞爾地笑了起來,只不過笑容里玩味的意味卻是濃了些——以李貞的智商如何看不出這幾日來的一切都是一個局,雖尚不能確定老爺子布置出這麼個局的真實用意何在,可有一條李貞卻已是確定無疑的,那就是老爺子這是要逼著李貞來拜會長孫無忌,既如此,李貞也就懶得玩甚子微服出巡的把戲,索性大大方方地排出太子出巡的架勢,大搖大擺地駕臨長孫世家一回,看看長孫無忌究竟會如何應對。🎀♠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殿下,出來了。」就在李貞正想著心事之際,長孫無忌領著家中大大小小的男丁已迎出了中門外,鷹大一見,忙貼到車帘子邊,低低地喚了一聲。

  「嗯。」李貞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卻並沒有動彈,依舊是大模大樣地端坐在車中。

  長孫無忌行出了自家的府門,突地發現李貞居然是全副太子出巡的排場,登時就愣了一下,眼皮子跳了跳,卻啥表示都沒有,堆著笑,幾個大步走到金輅車前,一絲不苟地大禮參拜道:「老臣長孫無忌恭迎太子殿下。」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長孫無忌這麼一大禮參拜,跟隨在其身後的崔澤及長孫沖等人立馬全都跟著跪了下來,各自請禮問安不迭。

  「諸位愛卿免禮。」李貞端足了太子的架子,在車廂里呼了一聲,一哈腰,由著幾名隨身小宦官服侍著下了馬車,緩步行到了躬身而立的長孫無忌的身前,滿臉子歉意地拱了拱手道:「司徒大人,本宮冒昧前來,多有打攪了,還請司徒大人見諒則個。」

  「太子殿下駕臨寒舍,老臣迎駕來遲,恕罪,恕罪。」長孫無忌見李貞拿足了太子的派頭,一時間還真沒搞懂面前這廝到底是來幹啥的——按長孫無忌出迎前的預想,李貞該是有求於自己才對,可這會兒見李貞竟然擺足了架子,哪有半點求人之狀,心裡頭不犯叨咕才是怪事了,可在這當口上,長孫無忌就算有著滿腹的疑問,也沒法發問不是,只能是按著接駕的禮節,恭敬地應答了一句。

  李貞抬了下手,示意長孫無忌不必多禮,笑呵呵地開口道:「司徒大人客氣了,本宮也就是來走走,串串門,司徒大人不會不歡迎罷?」

  「豈敢,豈敢,太子殿下能來,老臣家中蓬蓽生輝,殿下您裡面請。」長孫無忌儘自精明過人,可一聽李貞這話說得如此之隨意,心裡頭的疑惑登時便更深了幾分,可也沒就此帶到臉上來,只是躬著身子,比了個請的手勢。

  「司徒大人請。」李貞也沒多客套,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自顧自地便走進了長孫世家的大門,後頭一大幫子東宮屬官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簇擁在了李貞的身邊,由長孫無忌陪著徑直進了二門廳堂,數十名東宮衛士立馬各自散了開來,將廳堂圍得個水泄不通,自有一起子東宮宦官們對前來奉茶送點心的長孫家下人進行盤查、試毒,好一通子慌亂之後,賓主這才各自落了座。

  「哦?崔博士也在?」李貞坐定之後,這才像是突然間瞅見始終跟在長孫無忌身後的崔澤,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崔澤本自垂手站在長孫無忌的身後,此時聽李貞發了話,忙不迭地搶了出來,躬身遜謝道:「微臣崔澤見過太子殿下。」

  「嗯,不必多禮,來人,賜坐。」李貞點了點頭,一副反客為主的架勢,不容置疑地便吩咐了一聲,自有兩名東宮小宦官去取了張圓椅進了廳堂。

  「微臣謝過殿下。」崔澤先是看了長孫無忌一眼,見長孫無忌微微頷了首,這才出言遜謝了一聲,一撩下擺,坐在了下手。

  →

  長孫無忌見李貞如此大刺刺的做派,心中自是微微不爽,可身為臣子,自是不敢公然說李貞的不是,再者,長孫無忌也奇怪李貞整出如此大的架勢的用意何在,心裡頭暗自猜疑個不停,可卻並沒有開口發問,而是滿臉子笑意地躬身坐著,一派聽候李貞發話的樣子,當然了,李貞先前所言的串門子之理由,長孫無忌是渾然不信的。

  長孫無忌在那兒猜疑不定,李貞自是瞧在了眼中,可卻宛若不覺一般,也沒先跟長孫無忌套話,倒是一臉子親切的笑意地看著崔澤道:「崔博士年輕有為,一手文章錦繡非凡,本宮可是仰慕已久了的,呵呵,本宮也頗好文墨,若得閒暇,崔博士不妨到本宮處多走動走動,也好為本宮之文斧正一,二。」

  「太子殿下過譽了,殿下乃天縱之才,微臣萬不能及,能得殿下指點,微臣三生有幸矣。」崔澤一聽李貞這話露著招攬之意,心中自是好笑不已,可臉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遜謝不已。

  ^.^,

  「子詹過謙了,等這幾日忙完,本宮或許有閒,子詹便來好了。」李貞呵呵一笑,也不給崔澤推辭的機會,一言便即定了論,不待崔澤有所表示,立馬側頭看向長孫無忌道:「司徒大人,昨日午間您與房相、諸相所言之事,本宮深以為然,已去見過了父皇,只是……」李貞話說到這兒便即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苦惱之色,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卻並沒有再往下說。

  「哦?那陛下之意是……」長孫無忌一見李貞這副樣子,便知曉李貞這是當著眾人之面在演戲呢,儘自心中惱火,可一聽李貞提到了聖上,卻還是不得不出言問了一句。

  「唉,本宮身為人子,替父出征本是該當之事,即便司徒大人不提點,本宮也該自請才對,只是父皇憂心西北有亂,深恐征高句麗之際,西北有失,特令本宮留守以備不測,唉,本宮恨不得即刻提兵掃平高句麗小兒輩,可……唉!」李貞一臉子痛心疾首狀地說道。

  「西北有亂?殿下何出此言?」長孫無忌一聽登時就愣住了,眼珠子轉了轉,不敢相信地追問了一句。

  「司徒大人請看,此乃安西大都護府數日前發來的急信,言及薛延陀大汗夷男已病重嘔血,堪堪就要不行了,其二子爭位,戰禍將起矣。」李貞搖著頭,說了一番,一伸手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份卷著的文檔,遞給了長孫無忌。

  這是封私信,並非公函,然則確實是出自安西大都督柴哲威的手筆不假,那信後頭還加蓋著柴哲威的私章,信中除了些問候詞之外,通篇只是在述說安西各項軍政事宜之進展,僅僅是在信的後頭提到了薛延陀大汗夷男命不長久,以及分析了一下薛延陀將亂的跡象,並未說得很詳細。長孫無忌雖也算是打過仗的人,可對於軍務也就是個半吊子水平罷了,看來看去,都不明白薛延陀內亂關大唐何事,遲疑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試探地問了一句:「殿下,薛延陀要亂,豈不正好?若如此,我西北邊疆自該無事才對,老臣不知殿下所言之西北有亂是何指耶?」

  「司徒大人有所不知。」李貞見長孫無忌入了套,心中自是暗笑不已,可臉上卻依舊滿是擔憂之色地道:「薛延陀乃草原遊牧之國,其國中族多且雜,狼性十足,一旦亂起,各部混戰之餘,民生必然凋敝,大亂過後,民無食必慌,以其民之狼性,唯有向外掠奪一道,而今其國近半已被我大唐所圍,先前所能掠奪之西突厥而今已被我大唐降服,其若是要縱掠,只能向我大唐進犯,依本宮看來,其縱掠之方向有三處——其一,安西之北疆,是地方定,民心尚不穩,攻掠之勝算較高,其二,河套、隴右之地,此處富庶,且我大唐兵備不算太強,若是薛延陀併力攻伐,未必不能下,其三,取夏州,而後入關中,直取長安,若是時我大軍在外,其傾力前來,勢大難防之下,京師恐亦有險矣。」

  「啊,這……」長孫無忌聽李貞此言不像有假,登時便愣住了,一時間不知該說啥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