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高陽來訪 (1)

  東宮,皇宮的一部分,毫無疑問是這個時代滿天下最奢華的地方,在世人看來,能生活在這等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絕對是件令人垂涎三尺的美事兒——先不說那美奐美侖的宮殿群看起來是多麼的賞心悅目,也不說踏足那綠草如茵、繁花似錦的景致間是多麼的美妙,就說那往來穿梭的如雲之美女便足以令人神思遐想不已了的,誠然,這一切都是真的,只可惜如此富麗堂皇的地兒其實只是個精美的鳥籠子罷了,內里關著的那個傢伙就叫太子。♡👽 ➅➈𝐒Ħ𝔲Ⓧ.ᑕ𝓸ᗰ 🍬🍬沒在東宮裡生活過的人,是絕對無法想像東宮生活的沉悶與無趣,尤其對於李貞這等閒不下來的人來說,那就更是無趣到了極點。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著,見天就要中秋了,入主東宮至今已是一月有餘,然則,除了最開始時搬家那會兒忙了一陣之後,就再也沒什麼事情要李貞來操心的了——政務?老爺子沒給這權限,別說處理公務了,便是奏章李貞也沒個批閱權,當然了,看上一看還是能的,可老爺子沒讓李貞發表見解,那李貞也就只能是干看著罷了,再一瞅著一幫子兄弟們在部務上折騰得風生水起,李貞就更是鬱悶到家了罷,至於家務麼,自打裴嫣等妻妾到了京,自然有陳倩娘接手東宮的內務,也用不著李貞去礙手礙腳的。得,沒事幹了,李貞原本還想趁著有空閒的日子,好生調教一下自家兒子,卻不料這活計也沒能輪到李貞插手——疼孫心切的老爺子與燕德妃輪著接小李純入宮玩耍,每每是一大早便去,到了天黑才回,天曉得那臭小子是如何哄著二老開心的,這回倒好,李貞這個當爹的要見自家兒子一面都難得很,就更別說啥調教不調教的了。

  左右東宮裡是沒李貞啥事了的,有心出宮轉轉麼,偏生頭頂上還戴著頂「皇太子」的大帽子,一言一行都有無數人在盯著,整日裡在外頭野自然是不成的,即便是玩那些個微服私訪的把戲,也不能總干不是?鬧不好被人參上一本「不務正業,遊手好閒」之類的彈章,那樂子可就大了去了,於是乎,李貞其實也就剩下一件事可干——下棋。

  一開始,李貞是跟自己的兩大謀士下,可幾個回合下來之後,兩大謀士都輸得不樂意了,全都金盆洗手,不跟李貞玩兒了,無奈之下,李貞也只好每日裡將那幾名棋侍召喚到東宮裡來整上幾局,打發打發這無聊至極的小日子罷了,這不,今日又弈上了,對手是棋侍召里的第一高手范哲。

  李貞的棋藝自是沒得說的了,前世那會兒就玩得順溜無比,滿大唐里能跟李貞過過招的著實不算多,也就是幾位皇家棋侍召能與李貞較量一番的,可跟范哲這位大唐第一圍棋高手比將起來,李貞的棋就有些子不夠看了,儘管在大局觀上能勝出一籌,然則在戰力與細膩的收官上卻差了范哲老大一截,一盤棋殺得天昏地暗,幾經鏖戰之後,棋力稍弱一籌的李貞最終還是輸了三子。

  「范侍召高明,本宮輸矣。」待得最後一子落定,李貞只掃了眼棋盤便已估算出自己輸了三子,這便笑呵呵地一抹棋盤,乾脆地認輸了事。

  范哲乃是江右人氏,年方三十出頭,自幼浸淫棋道,弈得一手好棋,貞觀十四年,年僅十七歲的范哲便由州刺史舉薦到了長安城,曾擺下棋擂台,挑戰京師各路好手,連勝十數場,名聲稍揚,後與當時的棋侍召中之第一高手黃明煥在上御苑進行十番棋之大戰,以七比三大勝,獲御賜橫幅——棋道第一,遂名震天下,久任棋侍召,李世民每有弈興,大多由其侍奉,其總能令李世民盡興而歸,此番被李貞這個新任太子喚來陪弈,原本只是打著應付的心思,可一盤棋下來,卻殺得心力憔悴不已,渾然忘了原先預定的讓棋之小心思,此時見李貞認了輸,這才驚覺自己太投入了,居然連太子殿下都敢贏,登時就嚇出了一頭的冷汗,一抬頭見李貞笑得暢快,不像有假,心方自稍安,緊趕著便回答道:「殿下英明,微臣只是僥倖領先而已,若是再下,微臣必輸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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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棋本就是消遣,李貞下棋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罷了,哪會去計較甚輸贏的,此時見范哲贏了棋卻惶恐了起來,心裡頭倒真有些子不是滋味的,這便笑著擺了擺手道:「棋亦是道,乃君子六藝之一,須作不得假,若是作假下棋,那不如不下,本宮能與范侍召過手,樂哉!」

  見李貞此言像是出自真心,范哲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暗自長出了口氣,穩了穩神,這才開口點評道:「殿下之棋氣魄極大,微臣未曾見矣,只是細微處卻生疏了些,若不然,微臣恐難支撐至中盤,微臣所言之僥倖實也,慚愧,慚愧!」

  李貞前世那會兒在圍棋上曾下過苦功,可自來到大唐以來,卻沒再多鑽研,也就是憑著以前的功底玩玩罷了,自是清楚自己的棋細膩程度不夠,可也沒怎麼在意,左右不過是消磨時光而已,哪會當真,此時見范哲一語道破,心中自是瞭然,笑了笑,剛要開口謙遜一番,卻見東宮主事宦官王秉和從廳堂外小心翼翼地行了進來,這便沒再就棋道上說些什麼,笑著對范哲點了點頭,而後面帶探詢之色地看向了王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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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高陽公主在宮外求見。」王秉和看了眼范哲之後,這才小聲地稟報了一句。

  嗯?這死丫頭怎地來了?呵,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李貞一聽是高陽公主前來求見,登時便愣了一下——高陽公主打小了起便跟李貞關係不錯,未出嫁前可是沒少到李貞府上來打秋風,出入李貞的王府就跟自家一般暢通無阻,可自打其嫁給右僕射房玄齡之二子房遺愛之後,便已甚少再登李貞家的大門,此次李貞回京師都已兩個多月了,還沒見高陽公主露過面,前些日子奪嫡正急那會兒,高陽公主要避嫌也就是了,可李貞入主東宮已一月多了,這丫頭卻還是沒來道上聲賀,這會兒冷不丁地冒將出來,卻也由不得李貞不起疑心了的。

  來者都是客,更何況是從小一起廝混大的妹子,既然來了,見上一見總還是要的罷,李貞儘自有些疑慮,卻也沒帶到臉上來,淡然一笑,起了身,對范哲點了下頭道:「范侍召,本宮尚有些事要料理,今日便到這兒罷,改日本宮再向范侍召討教。」

  「不敢,不敢,殿下請自便,微臣告退。」范哲見李貞如此彬彬有禮,心下著實感動不已,忙不迭地躬身應答了一句,自行退下不迭。

  「就高陽一人來麼?」李貞緩步往宮門方向走去,口中一副隨意的樣子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是,就高陽公主獨身前來,房都尉並未隨同。」王秉和能後來居上地擠掉劉德全這個老王府總管,從而當上東宮主事宦官,自然非等閒之輩,一聽李貞這問話,立馬知曉內里的意思所在,這便緊趕著回了一句。

  「嗯。」李貞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也沒去乘已經備好的軟輦,步行著便向東宮之永春門行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