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李世民不待李貞行禮,笑呵呵地一揮手,示意李貞平身,而後饒有興致地看了李貞一陣子,這才讚許地點了點頭道:「貞兒,而今你已是太子了,朕希望爾能為諸皇子之表率,為我大唐之昌盛盡心盡力,朕甚是期許於爾。」
「請父皇放心,兒臣定會殫精竭力以報父皇之隆恩。」李貞一絲不苟地行完了大禮,這才站了起來,很是恭敬地應答了一聲。
「嗯,這便好。」李世民頷首一笑道:「古人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朕希望爾能與諸兄弟齊心協力,莫要生分了,爾可能辦到麼?」
切,老爺子,都到了這個時辰了,您老還來這麼一套,也不嫌累得慌!李貞哪會不知道李世民這是敲打自己來的,心裡頭歪膩得夠嗆,可卻不敢帶到臉上來,而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道:「父皇教訓得是,兒臣自當善待兄弟,以全彼此之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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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爾能有此心,朕心甚慰矣,望爾能牢記今日之言,去罷,讓你母妃也高興、高興。」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盯著李貞看了好一陣子,那眼光像是要將李貞徹底看個通透一般,好一陣子沉默之後,這才點了點頭,揮著手說了一句。
饒是李貞心性沉穩,可被李世民如此盯著看了許久,心裡頭不免還是有些子發毛,只是仗著演技好,這才沒露出甚破綻來,此時一聽老爺子放了行,心中稍安,忙不迭地躬身應了聲:「是,兒臣告退。」待得李世民點了頭之後,李貞緩步退出了書房,一抹額頭,這才驚覺自個兒已然冒汗了,心中暗自感慨不已——雄獅雖老,威風尚在,輕辱不得!
因著燕德妃素來喜靜之故,也從不參與到後宮的雜事中去,故此,敏安宮絕對是整座太極宮中最安靜祥和之地,然則今日卻是一反常態,各宮嬪妃們齊齊前來道賀,韋妃、楊妃、徐妃等等全都到起了,再加上各宮帶來的宮女、宦官們濟濟一堂,將整個敏安宮喧鬧得有如菜市場一般。
眾多的嬪妃全都可意地圍著燕德妃,七嘴八舌地討著喜,那等熱鬧勁兒簡直能把天都捅出個大窟窿來,可就在這麼片喧囂中,燕德妃卻絲毫沒有母因子貴的得意,也沒有被眾人捧著而忘乎所以,只是恬靜地笑著,聞聲細語地應付著姐妹淘的恭賀,一派從容淡漠之大家氣度,直到秦無庸前來稟報說是太子李貞到了,燕德妃這才略有一絲激動之意,面色微紅地抬手道了個「請」字。
厄,不會吧,都到齊了?李貞一路走進宮來,便已知曉來了不少後宮的嬪妃,可真到了大堂,這才發現後宮裡四十多位有品級的嬪妃們除了楊淑妃沒來之外,其餘的可都到齊了,暗自感慨這起子嬪妃們消息之靈通外,更是有些子頭皮發麻——這些個嬪妃全都是長輩來著,別看李貞如今是太子了,可該見的禮卻依舊少不得,這人都來了,總不能不見禮罷?沒奈何,李貞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很是恭敬地給諸位嬪妃們一一見禮:「兒臣見過母妃。」、「兒臣見過韋妃,」……得,一圈見禮下來,李貞嗓子發癢不說,腰也累得夠嗆,偏生還沒處喊冤去,只能陪著笑臉,聽一起子鶯鶯燕燕們打趣著,心裡頭別提多歪膩了。
一起子後宮嬪妃們生活在富貴堂皇的皇宮裡,雖說算得上養尊處優,可實則都寂寞得很,尤其是李世民自貞觀十六年起便很少寵幸這幫子嬪妃們,大傢伙的日子也就過得無甚滋味,更令人難受的是皇宮規矩森嚴,不得隨意出入,滿眼裡看到的不是宮女,便是宦官,連個帶把的都沒有,便是老鼠只怕都是去了勢的,難得今日有這麼個機會調笑新鮮出爐的太子一把,那還不緊趕著捉弄一番?於是乎,倒霉的李貞也就成了實驗室里的小白鼠,被一起子嬪妃們圍著問七問八的,被鬧得頭大無比、心煩意亂,還沒處躲去,可憐的李貞臉上雖然尚是溫文爾雅的笑容,心裡頭卻恨不得拿把掃帚將這群嘰嘰喳喳的蒼蠅全都趕了出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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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姐妹們這就先走了罷,讓燕姐姐與太子殿下好生聚聚好了。」年歲最小的徐妃心最細,隱約看出了李貞的心煩,這便笑呵呵地拍了拍手掌,起了身,說了一句解圍的話。
徐妃在一起子嬪妃中雖年歲最小,可地位卻是不低,乃是四妃中的賢妃,位份僅在韋、楊兩位貴妃之下,又受聖命主持後宮,她的話眾嬪妃們倒也不敢不遵,這話一出,一起子嬪妃們雖意猶未盡,卻也只能暫時放了李貞一馬,各自嬉笑著告辭而去,廳堂里只剩下燕德妃母子倆。
「貞兒,來,讓娘好生看看。」燕德妃慈愛地看著自己這個高大魁梧的兒子,抬手輕輕地招了招。
「娘。」李貞一想起打小了起,燕德妃便沒少為自己擔著心思,也沒少在暗中幫著自己籌劃,此時自己能登上太子之位,可以說燕德妃在其中是出了大力的,尤其是李貞遠赴塞外之際,燕德妃坐鎮京師之功大焉,這一見燕德妃招了手,李貞感慨之餘,喚了聲「娘」之後,眼角立時有些子濕潤了起來,大步走上前去,跪倒在燕德妃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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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德妃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了摸李貞的頭,眼圈一紅,淚水已脫框而出,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不過臉上卻依舊滿是欣慰的笑容。
「娘,孩兒不孝,叫您擔心了,是孩兒之過矣。」李貞見燕德妃如此之激動,心中一股暖流滾過,淚水不受控制地已然流淌而出,重重地磕了個頭,哽咽著說道。
「快起來,傻孩子,娘這是開心啊。」燕德妃俯低了身子,攙著李貞的一支手臂,語帶顫音地說了一句,
「娘……」李貞抬起了頭來,看著燕德妃已見衰老的容顏,心情依舊激盪不已,叫了一聲之後,便說不下去了,任憑淚水在臉上肆意縱橫。
燕德妃伸出一隻手,抹了抹自個兒臉上的淚水,欣慰地看著李貞道:「貞兒,爾自幼便有主見,如今長大了,娘更是放心得很,只是前路尚有坎坷,爾尚須小心才是。」
「娘,您放心,孩兒知曉該如何做的。」李貞自是聽得懂燕德妃所言的坎坷是何物,也沒多作解釋,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決地回答道。
「嗯,貞兒這話娘信得過,從即日起,爾便是太子了,須得有太子的胸襟與氣度,這一條,爾尚須跟長孫司徒好生學學。」燕德妃笑著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指點了一句。
呵呵,老娘的眼光著實厲害,嘿嘿,長孫老兒麼?有意思!李貞自是聽得懂燕德妃這話是在告訴自己必須對兄弟們的小動作多加忍讓,還得跟長孫無忌搞好關係,一切舊帳大可等李貞真當了皇帝之後再行清算,這原本就是李貞的計劃,倒也無甚可說的,只不過李貞卻另有其他安排,卻也不足為外人道了,此時見燕德妃如此慎重地提出此事,李貞這便會意地眨了下眼,恭敬地回答道:「娘請放心,孩兒心中有數。」
「那就好,去罷,早點出宮,這幾日要搬家,指不定會忙成啥樣,娘就不多留你了。」燕德妃見李貞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麼,愛撫地摸了摸李貞的頭,笑著說了一句。
「是,孩兒告退!」李貞外頭尚有諸事要安排,聽得燕德妃放行,雖有不舍,可還是狠下了心來,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應答了一聲,起身退出了敏安宮。
娘,您請放心好了,我,太子李貞,斷不會讓悲劇再次上演!走出了敏安宮之後,李貞回首望了一眼,握了握拳頭,暗自發了個誓言,一擰頭,大步向皇宮大門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