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我……」李泰猛地抬起了頭來,可橫了蘇勖一眼之後,卻又頹然地低下了頭,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苦著臉道:「輸了便是輸了,本王也不是輸不起,唉,只是……,唉,只是讓小八得意了去,本王這心裡頭……」李泰話說到這兒,一股子難受勁兒涌將上來,喉頭立馬哽咽住了,這話自也就說不下去了的。【69shux.com】
「也就是說殿下依舊不服輸了,老朽說的可對?」蘇勖嘴角一彎,無聲地笑了起來。
「本王……」李泰呢喃了一聲,握緊了拳頭,猛然抬起了頭來,怒目圓睜地放聲吼了起來:「本王不服!不服,說破了天也不服!不服!不服……」李泰這聲大吼,嘶啞難聽至極,在寂靜的後花園裡迴響個不停,簡直有如夜梟之嗥叫一般刺耳。
「說得好,不服便好!」蘇勖任由李泰發泄了一番之後,這才鼓著掌,笑著說了一句。
李泰正自喘著粗氣,可一聽蘇勖這話古怪至極,登時便噎住了,瞪圓了雙眼,滿臉子怪異神色地看了蘇勖好一陣子之後,突地面色一紅,激動地拉住了蘇勖的手,急吼吼地便嚷道:「姑父,您是說還有可能?這可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眼瞅著李泰這副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的狂喜樣子,蘇勖登時便是一陣心酸,深吸了口氣,強自穩定了下心神,這才平和地開口道:「殿下,機會總是給有準備之人的,所謂的有備無患便是這個道理,一時之得失並不意味著誰能最終勝出,笑到最後者方是最終的勝利者,殿下以為如何?」
「嗯。」李泰臉上的激動之色慢慢地消退了下去,略有些個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長出了口氣道:「今時已非往昔,小八這廝進了東宮,再想趕他出來怕是難了,唉……」
「哼,殿下既自甘當阿斗,那就當老朽沒來過好了!」一見李泰頹喪如此,蘇勖立時勃然大怒地哼了一聲,扭頭便要往亭子外走。
「姑父,請留步,小王,小王聽您的便是了。」見蘇勖要走,李泰登時便急了,忙不迭地伸手拽住了蘇勖的胳膊,苦苦地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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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第二份洛書面世以來,蘇勖就沒再踏入魏王府,每日裡除了忙活公務之外,便是細細地思索朝局之變化,到了今日算是徹底看清了所有的可能,這才連夜趕到了魏王府,本就是來為李泰效死命的,又豈可能真的棄李泰於不顧,之所以如此激怒,自然是裝出來的罷了,也就是為了能刺激一下李泰的頹唐,此時李泰既已認了錯,蘇勖自是見好就收,轉回了身子,滿臉子嚴肅地道:「殿下請安坐,容老朽慢慢道來便是了。」
「啊,是,是,是,姑父,您請坐,請坐。」李泰見蘇勖不走了,心中一送,忙不迭地俯身用手掃了掃本就乾淨的蓆子,很是恭敬地請蘇勖入座不迭。
蘇勖也沒多客套,一捋長袍的下擺,坐了下來,待得李泰在對面坐定之後,這才緩緩地開口道:「殿下估計得不錯,此番入東宮者必屬越王殿下無疑,後日早朝就將見分曉,然則入得東宮容易,要想坐穩卻是難了,這裡頭卻有著不小的計較在。」
「哦?願聞其詳。」李泰一聽之下,登時便怦然心動,忙不迭地插言追問了一句。
蘇勖臉上露出了絲詭異的笑容,一拈花白的長須,悠然地道:「向來無不是之帝王,而有不是之太子,古今一也,而今陛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強,自是開拓進取之年矣,而越王殿下年少血氣盛,加之才高難敵,制衡難矣,若無相關之安排,久後必亂,陛下聖明之君,又豈會不知?此番之所以詔令諸王回京,屢次委越王殿下以重任,卻遲遲不冊立其為儲君,正是為此。」
「這……」李泰本非愚笨之人,一聽之下,自是明了,心中突地一動,這才驚覺李世民布局之深遠非自己所能及——這一向以來,不單他李泰,便是所有的皇子全都被李世民算計了進去,心驚之餘,額頭上的汗水立馬狂涌了出來,臉色已是煞白一片。
「姑父之意小王知矣,可笑我等忙來忙去,卻都是做無用之功耳,可笑至極!」沉默了良久之後,李泰深吸了口氣,平穩了下心態,苦笑著搖了搖頭,很是不甘地說了一句。
「不然。」蘇勖冷笑了一聲道:「陛下所行之策乃術也,非道矣,既是術,則有破解之道,殿下來日之機會未必就在越王殿下之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李泰琢磨了好一陣子,卻始終看不出自己的機會何在,無奈之下,只好求助地看著蘇勖,很是恭敬地躬了下身子,拱手為禮道:「小王愚魯,肯請姑父賜教。」
眼瞅著李泰徹底緩過了神了,蘇勖欣慰地看了眼李泰,這才笑呵呵地開口道:「殿下明鑑,陛下既然要制衡,那該由何人來制衡呢?毋庸置疑,只能是諸皇子罷,此乃自然之事罷了,如今泰山神諭一出,吳王殿下聲明大起,隱隱然已有與越王殿下分庭抗禮之勢,那就讓吳王殿下抗去好了,殿下正可安心下來做一些事情,以待時局之變化。」
「唔,小王心中有數了,只是具體該如何著手,還請姑父詳加指點方好。」李泰心頭一振,坐直了起來,略帶一絲激動之色地拱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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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明日早朝之局面而論,越王殿下雖定能入主東宮,然則某料吳王那一頭必然會出頭抗爭一、二,此乃宣告存在,以保留希望之舉動,殿下切不可妄動,靜觀其變即可,如此一來,吳王殿下自然就是出頭的檐子了罷,越王必會想方設法對付吳王殿下,而殿下即刻暗中積蓄力量,靜候時機之到來,此有數事是殿下須牢記在心的:其一,刑部絕對不能丟,那個廖承業必須想方設法排擠出去,不過此事急不得,可暗中留意,等待機會。其二,殿下均州的僚屬當想辦法調入京師,老夫既然在戶部,安插些人手還是辦得到的,若能培植班底,將來自然有用得上的時候。其三,但凡越王殿下所負責之政務,殿下不妨跟在吳王后頭,給越王殿下製造些亂子,打打悶棍,但切記須由吳王殿下那頭出馬,殿下只能敲敲邊鼓即可。其四,也是最根本的一條,讓『響鈴』遍訪天下,尋找能人異士,尤其是知兵之人,這一條可在各地來京應試之武舉中尋覓,以備將來之需。殿下若是能行得此四事,何愁將來無望乎?」蘇勖正襟危坐,暢暢而談,一番宏論下來,聽得李泰兩眼發亮不已。
「好,既如此,小王便依姑父之言行事,且看小八能囂張到幾時!」李泰心情激動之下,霍然而起,在亭子間來回走動了一陣子,咬牙切齒地說了一番,一張臉在月色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狠戾。
此四策乃是蘇勖冥思苦想了數日之所得,然則蘇勖也不敢保證憑著此四策便一定能保得李泰上位,這只能算是沒有辦法之下的辦法罷了,其真實之用心說穿了也就僅僅只是為了鼓起李泰的鬥志而已,此時見李泰終於再次振作了起來,蘇勖自是安心了不少,欣慰地拈著胸前的長須無聲地笑了起來……
夜深沉了,可對於有心逐鹿東宮之人來說,卻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不獨魏王李泰一人睡不著覺,其餘諸皇子亦然如此,哪怕是即將入主東宮的李貞也是同樣,各方勢力圍繞著朝局的可能之變化,全都在密謀著,算計著,長久的等待終於到了即將見分曉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