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各懷算計(下) (2)

  文選清早就得到了李貞的相關提點,自然不會被問倒,此時見劉洎果然如同李貞所預測的那般跌進了圈套中,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得色,緊趕著便答道:「帶下官前去劉家莊的是個名叫劉三的中年漢子,據其自言乃是劉侍中府上之老管家劉阿大的三兒子,下官去的是劉侍中的書房,書房中別無旁人,陳設簡單,除了一書桌,一几子,四張矮椅之外,並無其他家具,南面牆上掛有一副裱好的字幅,上書『大好河山』,北面是窗,東面有一山水畫……」

  文選清不帶停頓地將書房裡的擺設娓娓地道將出來,於細微處也不曾放過,若非親眼所見,斷難有此見識,這番話一出,劉洎先是傻了眼,而後心頭的火氣熊熊燃起,再也壓制不住了,暴吼一聲:「老夫打死你個賊子!」話音未落,人已撲上前去,揮動著老胳膊老腿,對著趴在地上的文選清便是一陣亂打,打得文選清怪叫連連,場面登時就大亂了起來。💥😺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君前鬥毆乃是重罪,殿中諸大臣都沒想到劉洎竟然會當殿動粗,一時間全都傻了眼,竟然無人上前去拉架,待得諸人回過了神來,卻見李世民氣得面色鐵青,猛地一拍龍桌,斷喝一聲道:「放肆,來人,將劉洎叉出去!」李世民下了令,一起子殿中侍候著的小宦官們自是不敢怠慢,一擁而上,將劉洎架將起來,拖曳著便往外行去。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不服,老臣沒有行此惡事啊……」直到被宦官們架了起來,劉洎才算是驚醒了過來,只可惜大錯已經鑄就,此時他再怎麼喊冤,都已經無濟於事了,被宦官們推搡著便提溜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顯然被劉洎氣得不輕,直到劉洎被拖將出去了好一陣子,也沒見李世民落座,而是咬著牙立在龍桌之後,胸膛起伏不定,沉默了片刻之後,恨聲道:「傳朕旨意:朕以侍中之高位待劉洎,視之為股肱之臣,以國事托之,不料其心性頑劣如此,不思報國,苟且徇私,致有東宮之殤,大失朕望,其不忠不孝之舉,令人髮指,念其隨朕多年,著賜鴆酒一壺以送行,其子劉鋮發配巴州,永不敘用!」

  李世民這道旨意一出,滿殿文武大臣立時全都呆若木雞,半天沒回過神來,誰都想不到劉洎竟然會是這麼個下場,可眼瞅著李世民那滿臉的憤怒,一時間也沒人敢出頭諫言,大殿裡登時便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唉,果然如此!李貞自是知曉李世民必將降罪於劉洎,可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嚴厲乃至嚴酷的處置,再一想自個兒來自的時空里劉洎也是被冤殺的,雖說死因不盡相同,可劉洎到了底兒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心中不禁一片戚戚然,然則,這就是政治鬥爭的殘酷性,李貞雖不忍,卻也無奈得很——劉洎雖是大嘴了些,可畢竟算是正人君子,為官也算是清正廉直,能力也甚是出眾,只可惜他不是李貞這一邊的人,出手除掉劉洎,以斷掉魏王的一條胳膊,自也是必然之事,當然了,李貞之本意也沒打算殺死劉洎,只是想著能將其罷官,可沒想到劉洎竟然會如此荒謬行事,可以說是他自己的行為斷送了自身最後的一線生機,著實令人可憐又可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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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劉侍中雖有錯,但罪不致死,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李貞心中感嘆歸感嘆,可動作還是迅捷得很,沒等眾臣們反應過來,便即站了出來,高聲請命道。

  「父皇,八弟所言甚是,劉侍中雖略有小過,然其多年辛勤卻也難得,又是宰輔之臣,驟然賜死,恐招物議,懇請父皇能恩准其歸隱林下,苟得餘生,方顯父皇之宏恩浩蕩。」李泰自是想不到李世民會如此嚴厲地處罰劉洎,被這道震撼的旨意驚得目瞪口呆,直到李貞出言求肯了,他才如夢初醒,忙不迭地也站了出來,出言求情了起來。

  「老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劉侍中雖是罪有應得,可念其年老糊塗,當給自新之機會為是。」

  ……

  劉洎為人是不怎麼樣,在這幫子重臣中也著實沒啥人緣,可大傢伙同為重臣,此時見劉洎下場如此之悽慘,自是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心,一見到兩位皇子一前一後地站出來求情,自是紛紛出列為劉洎緩頰。

  「諸位愛卿不必多言,朕之意已決!」李世民根本就不理睬諸位重臣的求肯,一揮手,語氣堅決地說了一聲。大傢伙見李世民如此之做派,自是不敢再勸,各自神色黯然站回了殿旁,大殿中一時間再次詭異地靜了下來。

  

  「啟奏父皇,兒臣以為相州軍糧一案能告破,皆八弟之功也,自八弟執掌刑部以來,可謂立功殊勛,然,朝廷自有體制在,刑部尚書久缺恐非幸事,八弟以親王之尊暫攝刑部之事只可為特例,卻不是長久之計,為朝廷體制計,當列明刑部尚書為宜,現有刑部侍郎蕭隆,久歷刑部事宜,熟知我朝律法,既能且忠,兒臣願具保本舉其為刑部尚書,望父皇明鑑。」一派寂靜中,始終不曾出言的吳王李恪突地站了出來,朗聲奏道。

  「父皇,兒臣亦願保奏蕭隆為刑部尚書,望父皇恩准。」李恪話音一落,李愔立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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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哥倆個這麼一上本,李泰登時就有如墜入雲裡霧裡一般地傻了眼——刑部侍郎蕭隆乃是李泰一系中僅餘的幾名重要大臣之一,一向就是李泰在刑部中的心腹,跟李恪兄弟倆沒有絲毫的聯繫,先前相州一案上,李愔處處針對著李泰,那架勢根本就像是要將李泰一棍子打死的樣子,可這才多久,這哥倆個突然冷不丁地聯手保舉起蕭隆來了,這等咄咄之怪事,又怎叫李泰不驚疑萬分的。

  他娘的,這兩王八蛋果然是在打這麼個算盤來著!李泰不明白,李貞卻是清醒得很,一眼就看出了這哥倆的用心之所在——在打掉劉洎上,這哥倆個跟李貞的想法是一致的,都是為了削弱李泰的勢力,然則李恪兄弟倆卻絕不希望刑部徹底被李貞給把持了,若真如此,那只會使李貞原本就旺的氣勢更是旺得不可一世,倒不如將刑部大權交回到李泰手中,左右刑部被李貞插上一腿之後,李泰已然無法完全掌控刑部了,哥三個如今勢力已是相差無幾,也就有了三英聯合戰李貞這麼個合作的基礎了罷,而今劉洎眼瞅著就要完蛋了,這哥倆個自然是該出手時就出手了。

  不得不說,這哥倆個出手的時機選擇得著實是太妙了些——此番相州軍糧一案上徹底整垮了劉洎,從表面上看起來是李貞在其中玩了些手腳,其實李貞自己心裡頭有數,就算自己不玩手腳,老爺子那頭也絕對不會輕饒了劉洎,只可惜這道理也就只有李貞自己清楚,朝臣們震驚之下,未必會想得如此之深遠,在朝臣們看來,李貞行事未免太霸道了些,若是刑部依舊把持在李貞手中,萬一哪一天自己不小心得罪了李貞,那豈不是要如同劉洎般被陰死,這等結果沒有誰會願意承擔的,只不過如今李貞風頭正勁,也沒有誰會傻到在這麼個節骨眼上跳將出來跟李貞過不去,當然了,要他們出言幫李貞說話,那就更加不可能了罷。於是乎,滿殿的重臣們立馬眼觀鼻、鼻觀心地裝起了泥菩薩,誰都不去看老爺子的臉色。

  「父皇,兒臣以為三哥說得很對,兒臣亦願保舉蕭隆為刑部尚書,懇請父皇恩准。」李泰雖尚未想通透李恪哥倆個的用心所在,然則,他卻絕不肯放過這等能將刑部權柄拿回手中的機會,忙不迭地也站了出來,高聲嚷了一句。

  媽的,看樣子刑部是保不住了,老三這混球還真是個狠人!李貞一瞅見群臣們的樣子,便已猜出了一眾大臣們的私心,自是明白刑部的權柄怕是要從手心裡飛走了,雖很是不甘,可也沒轍,與其被人轟下台,倒不如自己光棍一些來得好,再說了,李貞算是看明白了,當初老爺子令自己去執掌刑部,尤不給刑部尚書的頭銜,只怕就僅僅只是為了東宮以及相州這兩個案子,而今相州一案已算是塵埃落定,東宮一案也近了尾聲,是到了卸磨殺驢的時辰了罷。

  「父皇,兒臣以為朝廷體制不可輕違,若有合適之人選為刑部尚書,乃是朝廷之幸事也,兒臣樂見其成。」一見到李世民探詢的目光掃了過來,李貞毫不猶疑地便站了出來,高聲表態道。

  一起子重臣們沒想到李貞竟然會如此表態,全都被震了一下,木頭人可就裝不成了,各自小聲地議了起來,大殿裡嗡嗡的聲音驟然響起。

  李世民皺著眉頭,目光在四位皇子身上掃過來又掃過去,卻遲遲沒有出言表態,也沒有禁止諸朝臣們的私下議論之聲,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的猶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