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各懷算計(上) (2)

  別人可以不出聲,可李泰卻是忍不下去了,儘管前幾日與蘇勖商議之後,已打算犧牲劉洎,然則一來劉洎一向就是魏王一系的重將,若是李泰一聲不吭便放棄了劉洎,絕對會寒了整個魏王一系官員的心,這等後果不是李泰所能接受得了的,再者,在進宮之前李泰也與李恪等人有所溝通,打算聯合吳、蜀二王之力與李貞較較勁,雖說不曾得到吳、蜀二人的明確首肯,可此二王也沒有明確表態拒絕,是故,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李泰都必須站出來為劉洎作一番辯護。🍟♣ ❻❾𝕊𝕙𝓊𝓧.C𝓞м ♝☮

  「啟奏父皇,兒臣以為此事荒謬至極,實屬小人圖謀構陷劉侍中,斯言毫無邏輯,斷不可信!」一派寂靜之中,魏王李泰率先站了出來,亢聲稟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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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李世民眉頭輕皺了一下,言簡意賅地問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得很。

  李泰躬了下身子,面帶激昂之色地道:「父皇明鑑,劉侍中一向廉潔自守,素無以權謀私之舉,為相有年,何曾見其為一己之私而動心過,若是其真要提攜其子,又何須使出偽造公文這等拙劣之下策,以其時劉侍中之首輔大臣之身份,只消下一文本,光明正大間便可促成其事,再者,文選清乃一微末小吏,以劉侍中堂堂宰相之尊,何須威脅其辦事,其又有何德何能能得劉侍中召見,有此二條在,兒臣以為此事斷無可能,必是有人設謀構陷劉侍中,其行且鄙,其心當誅,兒臣懇請父皇下詔徹查,看是何人在背後使此無恥之陰謀!」

  李泰所言倒是不無道理,至少從理論上來說,並無多少破綻,一起子朝臣們雖沒出言附和,可不少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贊同的神色,整個局面一時間隱隱然有著被李泰控制住了的趨勢,這令李泰本人也禁不住暗暗得意了起來,只可惜其得意得稍早了些,還沒等李世民有所表示,卻見蜀王李愔從隊列里站了出來,高聲道:「啟稟父皇,兒臣對四哥所言卻有不同之看法。」

  蜀王李愔這麼一站出來,不單李泰面露驚疑之色,便是邊上站著的朝中重臣們也都為之動容,而李貞也因此皺起了眉頭,實搞不清李愔這個喜歡裝神弄鬼的傢伙究竟在唱哪出戲,眼光不由地瞄向了垂手站在身邊的吳王李恪,可一瞧見李恪嘴角上掛著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李貞心中立馬打了個突,已然猜出了吳、蜀雙王此來的用意之所在,心中暗自凝神不已。

  李世民對於李愔這個兒子打小了起就不怎麼疼愛,加之其又曾先後捲入齊王及侯君集的謀逆案中,更是對其看不上眼,只不過如今子息凋零之下,兒子也就剩下這麼寥寥數人了,李世民也不想與其多加計較,此時見李愔跳將出來,李世民眉頭可就立馬皺了起來,沉默了良久,這才開口道:「爾有何意見便說好了,朕自聽著便是。」

  李愔似乎一點都不在意李世民的冷淡態度,一本正經地開口道:「啟稟父皇,兒臣以為最不可能之事其實往往便是最現實之舉,人總是嬗變的,值劉侍中為首輔大臣之際,其行事跋扈,既敢藐視身為太子的稚奴,非法無禮至極,行事從不奏明太子,又有甚事是其不敢為的,依兒臣看來,劉洎利令智昏之下,行此惡事又有甚不可能的,再者,我朝律法最重證據,現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劉洎自當難辭其咎,望父皇明察!」

  眼瞅著李愔在那兒暢暢而談地跟自己唱著反調,李泰氣得眼冒金星,恨不得一腳踹死了李愔這個兩面三刀的傢伙,好在這些年來李泰沉穩了不老少,儘自臉色憋得發紫,卻依舊強忍住了出言呵斥的衝動,耐著性子聽完了李愔的長篇大論,又略一沉思,這才出言道:「啟稟父皇,兒臣以為六弟之言差矣,光憑文選清這等微末小吏一面之詞,何足採信,又豈有人證物證俱全之說,此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也,兒臣實不敢苟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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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給人的印象一向都是橫行霸道,從不知禮讓為何物,若稍有忤逆,則立馬便會勃然大怒,而今李愔當面與其唱反調,卻不見李泰出言不遜,其言其行依舊有理有節,令人頓生刮目相看之感,眾朝中大佬都不禁投以讚賞之目光,便是李世民也有些子意外李泰的變化,眉頭一揚,略有些子詫異地掃了李泰一眼,卻並沒有就這哥倆個的話作出任何的評述,而是看向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李貞,沉吟了一下道:「貞兒,爾既為此案之主審官,可有何要說的?」

  嘿,老爺子還真是能踢皮球。李貞一聽李世民問到了自己頭上,自是猜出了老爺子潛藏的意思——東宮迷案不管那謎底究竟是怎麼回事,劉洎身為首輔大臣都是脫不開關係的,若不是劉洎目無東宮,相州軍糧案也就不會鬧騰到如此喧囂的地步,從這一點來說,劉洎就很難有翻身的機會,老爺子口中不說,可心裡頭十有八九將李治之橫死歸咎到劉洎頭上去了,可在李貞看來,若不是老爺子有心要廢了李治的話,也不會鬧出如此多的麻煩來,歸根結底還是老爺子自己的錯,當然了,老爺子是皇帝,自是不會有錯的,會有錯的只是臣下罷了,這會兒老爺子自己不答,卻讓李貞來扯這件事,無非是要借李貞之口來拔除劉洎這顆釘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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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有些事能說不能做,還有些事既不能說又不能做,似這等廢除當朝宰相的事情自然只能由老爺子自己去做,至於李貞麼,能不說不做最好,只可惜這會兒老爺子金口已開,李貞想要不說也難,而身為主審官,不做也不成,還真令李貞很有些子頭疼的,好在相關之情景莫、納兩大謀士早已推演過各種可能性,也早有相關之定策,李貞倒不致於有難以應付之感,不過麼,假作思考一番還是要的,否則也就顯不出慎重其事了的,這不,但見李貞皺著眉頭沉吟了一番之後,這才開口道:「啟稟父皇,兒臣以為二位兄長所言皆是有理,如今案子雖初現端倪,然則依舊只是文選清一面之證詞,尚不足採信,只是文選清其人飽受重刑之下,始終不曾改口,卻又不像是在說謊,兒臣以為內里或許另有玄機也說不定,若是能得父皇恩准,請劉侍中與文選清當面對質一番,或許便能看得出其中之真偽,此兒臣之愚見耳,望父皇聖斷。」

  李貞就是個玩太極的高手,一通子話說將下來,滴水不漏,既不去輕易評述李泰、李愔哥倆個誰對誰錯,轉了一大圈之後,又還原樣將球踢回到了老爺子的腳下,這等長袖善舞之本事也由不得重臣們不嘆為觀止了的,便是李世民也拿李貞無可奈何。

  「來人,傳朕旨意,宣侍中劉洎覲見,並將犯官文選清帶上殿來。」李世民瞥了李貞一眼,突地提高了聲調,喊了一嗓子,驚得正走神的柳東河忙不迭地便閃了出來,恭敬地應答了一聲,領著人自去料理諸般事宜不提。

  值此微妙之時刻,無論是李世民還是諸大臣似乎都沒了開口說話的興致,君臣們全都三緘其口,便是喘氣都收著喘,各自凝神屏氣地垂著頭,誰都不去看誰一眼,全都成了木雕泥塑,大殿裡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股子詭異的氣息在大殿上徘徊流蕩,漸漸地愈發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