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儲自然是要立的,否則的話,李世民也不會將諸皇子全都召集回京,可立儲一事卻不像菜市場買菜那麼簡單,須得平衡方方面面的關係,縱使是李世民身為皇帝,也不是想立誰便能立誰的,儘管李世民心中早已有了人選,卻也不可能一下子便端了出來,否則的話,一旦引起朝野動盪,那可就是得不償失的事了,值此東宮迷案未破之際,著實不是立儲之最佳時機,故此,一聽房玄齡將立儲這麼個敏感的話題抬了出來,李世民臉色登時就有些子不好看了起來,沉著臉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➅➈ร𝐇𝕦𝔁.𝕔𝓸м 😡😝
李世民可以不開口,可房玄齡卻不能不說——身為宰相,自是負有平衡朝局、輔助帝王之責,眼下朝中五宰相中的侍中劉洎如今停職在家,在相州軍糧案沒有水落石出前,他是不可能回朝的,而中書令蕭瑀又剛告老辭官,至於剩下的三位宰相中,除了他房玄齡之外,長孫無忌素來不輕言,自是不可能開這個口,而一向以長孫無忌馬首是瞻的諸遂良又是個靠不住的貨色,如今朝局雖尚算平穩,可暗潮卻是洶湧至極,在房玄齡看來,詔獄血案只不過是個開端罷了,再這麼拖延下去,沒準玄武門之變又得再上演一回了,而這是房玄齡絕不想看到的局面,故此,哪怕李世民氣色再不好看,房玄齡也得出言進諫,此乃為相者之職責所在罷。
「陛下,儲君一日不立,國本則不固,老臣懇請陛下早日定立儲君,以安天下之心。」房玄齡認真地看著李世民,再次出言勸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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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的大臣提出此議,李世民大可置之不理,可房玄齡乃是第一宰相,他連著兩番提出此事,李世民可就不能不答了,只不過李世民想的不單是此時朝局的穩定,而是開始考慮將來政權的平穩過渡了,如此一來,何時立儲便是門大學問了,至少在沒有搞清朝臣們的傾向之前,李世民是不會輕易將此話題端將出來了,是故,當房玄齡再次出言之際,李世民僅僅只是皺了皺眉頭,淡然地答了一句:「房愛卿所言有理,且容朕好生思量一番再議罷,朕乏了,爾等都退下罷。」話音一落,也不給諸大臣再次進言的機會,起了身,轉入了後殿去了。
李世民這麼一走,諸大臣都有些子傻了眼,誰也搞不清楚李世民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啥藥,各自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之後,也只能是無趣地各自退出了甘露殿,然則,今日議事的話題卻如同瘟疫一般迅捷地傳揚開了,立儲之事迅即取代了詔獄血案成了最熱門的話題,不單是朝臣們在議,民間也熱烈討論了起來,鬧得沸沸揚揚地,煞是熱鬧非凡。
「父皇這是要做甚子?」忙碌了一整天的李貞一回到自家王府,立馬便將兩大謀士召集在書房裡,沒頭沒腦地便問出了一句。
莫離與納隆都是當世之智者,儘管李貞沒指明是何事,可兩人卻都知曉李貞說的就是立儲之事,各自對視了一眼,全都笑了起來,笑得李貞很有些子不好意思,苦笑著撓了撓頭道:「啊,本王看樣子是心急了些,呵呵,二位先生有何見解,但講無妨。」
「殿下知道心急便好。」莫離搖了搖手中的羽毛扇,笑呵呵地道:「帝王之道首在平衡,剛則易折,柔不可守,若無平衡,則朝局必亂,陛下兩度立儲皆以失敗告終,實是再不堪摧折矣,殿下以為何如哉?」
「不錯,莫兄此言大善,陛下年事漸高,已無心再多生事端,此番若是議定儲君便是終議矣,又豈能不慎之又慎,如履薄冰乎?然,依某看來,聖心在殿下身上當是無意外之事耳,所慮者不外乎如何扶殿下一程罷。」莫離話音剛落,納隆便鼓掌大笑了起來。
嗯哼,這話聽起來好像不假,只是硬要說聖心何在,只怕尚在未定之天罷。李貞來自後世,自是知曉自個兒來自的時空中李世民還能再撐上個五年,可如今歷史早就被李貞自己給整得大變樣了,本該登上帝位的李治如今已然躺在棺材裡了,至於老爺子會不會準時去世,那就只有上天才曉得了,可不管怎麼說,老爺子近來身體欠佳卻是不爭之事實,畢竟李治的死對他的打擊實是太大了些。一想起李治的橫死,李貞的心便狠狠地抽了一下,除了傷心李治之慘死之外,更對兄弟們之間的奪嫡鬧劇害得老爺子不得安生而暗生愧疚之意,只可惜事已至此,愧疚歸愧疚,該爭的李貞依舊不可能放手,這或許就是生為皇子的悲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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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依二位先生看來,父皇何時會下定決心?」李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並沒有附和兩大謀士的判斷,而是淡然地問了一句。
兩大謀士都是人精,哪會聽不出李貞其實心裡頭尚有些子患得患失的心思在,不過此乃個人之心障,就李貞那等好強之個性,實非旁人言語所能說服之,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出言點破,而是各自都擺出了副沉思狀,良久之後,納隆率先開言道:「應該快了,左右就是這十天半個月的工夫罷了,唔,就看大理寺卿孫大人如何結案了,一待案子塵埃落定,也就該到了定奪儲君之時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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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正是此理。」莫離笑著接口道:「陛下給孫大人定了個十日的期限,在這十日中,陛下只怕會與朝中諸重臣私下探討此事,一旦有所定奪,當有雷霆之行動矣,而今聖心雖在殿下身上,可畢竟事尤未定,殿下尚需努力方可。」
雷霆行動?嘿,老爺子一向算計過人,真要有行動的話,只怕再怎麼準備都未必能成!李貞一想起當初大婚之日老爺子突然下手拿下諸王的情景,心頭不禁還是有些子發憷,畢竟皇權就是皇權,個人武藝再高,面對著強橫的皇權亦是枉然,對於此點,李貞可是清醒得很的——從老爺子只讓他帶一百名親衛回京就能看出老爺子未必就一定認準了非他李貞不可,這其中只怕有很大成分是在防著李貞一旦沒能入選東宮而暴起傷人,畢竟老爺子自己也是靠玄武門之變起家的,哪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再依葫蘆畫瓢地給自個兒來上這麼一手,當然了,就算李貞真的是老爺子心目中的東宮人選的話,老爺子也一樣不會讓李貞手中握有太多的兵馬,該防備的一樣得防備,只因皇帝的寶座實是太誘人了些,萬一李貞等不及了要上位,東宮離大內可就只有一牆之隔的,鬧出甚亂子來都不是啥不可能之事罷。
罷了,想這些有的沒有的煞無意思!李貞狠狠地甩了下頭,將心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拋到了腦後,眼神一歷,咬著唇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本王自不肯讓宵小輩得意了去,後日一早本王打算開審相州一案,先徹底斷了劉洎回朝的可能性再議其餘!」
「善哉斯言,殿下能認清形勢,某等也就可以放心了。」一見李貞從迷茫中徹底醒過了神來,納隆懸著的心立馬便鬆了下來,撫掌大笑著說了一句。
「不錯,此案久拖不決卻也不是個事,陛下既然讓殿下主持此案,那就專心去辦了也好,若不然,聖上心裡終歸對殿下有所不放心。」莫離同樣心喜李貞能靜下心來去操持正務,對於此等能砍斷魏王李泰一條胳膊的事情自是大加讚賞。
「嗯,本王心中有數。」李貞本就不是啥善男信女,在這等奪嫡正烈的當口,婦人之仁自是最要不得的事情,李貞可不會犯這等低級錯誤的,然則李貞話說到這兒,卻轉開了話題,突地問了一句:「洛陽那頭的事情進行得如何了?」
一聽李貞問起此事,納隆立馬收起了笑臉,面色嚴肅地回道:「稟殿下,一切都已按原定計劃開始了,若不出意外,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罷,魏王殿下註定將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哦?哈哈哈……」李貞一想起過上些日子便會有場好戲看,登時便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快意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