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暗渡陳倉(四) (1)

  「殿下……」眼瞅著那名羽林軍隊正去了許久都不見返回,陳玄靜不禁有些子著急了,伸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側轉過身來,頗為不安地看了李貞一眼,低聲地喚了一句。👻♕ ➅❾𝓼ħⓤ𝕏.ᑕⓄm 👺♥

  「不急,再等等好了。」李貞儘自亦是有所不耐,可卻還是沉得住氣,身子依舊站得筆直,淡然地應了一聲。

  李貞貴為親王都能等得起,陳玄靜自是不敢有甚不滿的表示,也就這麼按耐著性子接著等候著了,只不過也沒能等上多久,就見那名羽林軍隊正氣急敗壞地轉了回來,尚不等陳玄靜開口詢問,便即破口大罵了起來:「滾,都他娘的給老子滾,毬毛的,裝甚神秘,沒地害老子挨訓,還不快滾,再不滾,看老子怎地收拾爾等……」


  那名隊正一抽刀,一起子羽林軍官兵立馬全都拔出了刀來,暗夜中「鏘然」之聲大作了起來,形勢陡然間緊張了起來,可就在此時,一陣盔甲的摩擦聲中,一名高胖的羽林軍將軍率領著一撥人馬手持著火把、燈籠等物事趕到了現場。

  「竇將軍,您老總算是來了,這群賤胚……」一見到竇福麟趕到了,那名隊正登時便鬆了口氣,跟見到了救星似地緊趕著便跑上前去,打算狠狠地告李貞等人一狀,可沒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竇福麟所賞的一記重重的耳光,登時便被抽得滿臉桃花開,還沒等這名隊正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見竇福麟那肥胖的身子已然竄到了前頭,躬著身子,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道:「末將竇福麟參見殿下,末將迎候來遲,尚請殿下恕罪則個。」竇福麟這聲「殿下」一出,後頭的羽林軍官兵登時就亂了起來,嚶嚶嗡嗡的議論之聲響成了一片。

  李貞此番本打算秘密前來的,可沒想到被竇福麟這麼一鬧騰,秘密也就不成秘密了,心中自是有氣,不過李貞城府深,自不會有所表露,只是將頭上的斗篷往上推了推,露出了臉來,看著持禮甚恭的竇福麟一眼,笑著道:「老竇,好久不見了,爾更見壯碩了麼,看樣子這兵帶得不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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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福麟跟李貞算是老熟人了,多年前就沒少打過交道,後頭侯君集造反之際,竇福麟更是被老爺子打發到了李貞的手下,很是立了不小的功勞,這才從中郎將晉升為將軍,自是知曉李貞的性子,此時李貞雖是笑著寒暄,可卻令竇福麟嚇出了一聲冷汗,恨不得出手斬了剛才那位口中不乾不淨的小隊正,可當著李貞的面,他卻是不敢造次,苦著臉道:「末將帶兵無方,請殿下責罰。」

  「罷了,本王不是來跟爾討論這個的。」李貞沉著聲道:「金令爾既已見了,本王也不為難你,從此刻起爾之所部全面警戒,未得本王之令,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

  「是,末將遵命。」眼瞅著李貞不再追究先前的事情,竇福麟暗自鬆了口氣,雙手將那裝著金令的小布囊遞給了李貞,恭敬地應答了一句。

  「嗯。」李貞伸手接過了小布囊,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只是哼了一聲,便大步向著黑黝黝的牢房中行了進去,才剛到了監牢的門口,一群聽得動靜的牢子們已經跪滿了一地,見禮聲響成了一片,很顯然,這些牢頭早就知道李貞將至,概因其中泰半人手都是陳玄靜運籌之下調集到此處的心腹手下,為的就是此番秘密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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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起來罷,今日之審訊事關重大,望爾等小心從事,這就開始好了。」時間緊迫,李貞也沒多廢話,直截了當地宣布了一聲,便由陳玄靜陪同著往主審訊室走去,跟隨在李貞身後的「雁組」高手們自是按照原定之計劃分散了開來,在牢子們的配合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提審要犯,時隔不久,數間審訊室中的慘號之聲便陸陸續續地響了起來,在暗夜蕩漾了開去,這令陰森的天牢更增添了幾分地獄的氣息。

  丙號牢房裡關押的全是原東宮宦官與宮女們,這些人原先雖都是侍候人的貨色,可畢竟是在東宮裡討生活,養尊處優固然談不上,可活得甚是滋潤倒是不假,然則,自打李治橫死之後,好日子就算徹底到了頭,眾人被關押在這暗不見天日的牢房中已有月余,雖說始終不曾受到甚太過的虐待,可吃苦自是不免之事,此時大多數人都已處在了崩潰的邊緣,待得審訊所暴出的慘號聲一起,被嚇得失聲慟哭者不乏其人,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眼瞅著一個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昔日同僚們一一被提溜著送回了監牢之際,人人自危之下,恐慌便在這偌大的監牢中四處漫延了開去。

  哭的哭,鬧的鬧,好一片恐慌的噪雜,可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驚惶失措的,前東宮主事宦官管大松就得意得很——自打被李治藉故一擼到底之後,管大松就成了滿東宮的笑柄外加受氣包,誰沒事都能折騰他幾下的,然則李治這麼一死,管大松就算是解脫了,雖說被關在牢里不怎麼爽利,可好歹是不用再被人任意凌辱了,此時一看那些個往日裡欺壓自個兒的宦官們一一站著出去、躺著回來,管大松自是很有種解氣的痛快,獨自躲在角落裡偷樂呵,只不過他也沒能樂呵上多久——雄雞方才唱曉之際,一聲暴喝將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管大松從美夢中驚醒了過來,還沒等他明白是怎麼回事呢,兩名牢頭便怒吼著對其拳打腳踢了起來:「狗東西,滾起來,到你了。」

  「啊,上差饒命,上差饒命,老奴這就去,這就去。」管大松被打得眼冒金星,可哪敢反抗,抱著頭,哀嚎著連滾帶爬地往牢門外走,旋即被數名牢子夾持著便到了主審訊室中。

  「啊,殿下,殿下,您可要為老奴作主啊,老奴,老奴……啊……」管大松一進到主審訊室中,立馬就見越王李貞正面無表情地端坐在文案後,心頭一顫,忙不迭地便要搶上前去喊冤,卻不曾想邊上幾名牢子見其放肆,立馬毫不客氣地便是幾鞭子抽了過去,登時便打得管大松頭破血流地哀嚎不已。

  官老太監原本是晉王府的總管太監,李貞對其自是熟得很,雖說早已知曉管老太監的遭遇,可此時一見這官老太監衣衫襤褸、面有丐色,哪還有半分當年的富貴態,也自是頗為感慨人生之無常,只不過李貞城府深,並沒有帶到臉上來,只是揮了下手,示意牢子們退後,漠然地注視了管老太監好一陣子之後,這才不徐不速地開口道:「管公公請了,本王有一事不明,還請公公賜教。」

  「殿下放心,老奴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求殿下體諒老奴年老體衰,實是經不起折磨了,您就饒了老奴罷……」管大松見李貞話說得客氣,心中稍安,忙不迭地跪直了身子,哀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