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京師劇變(四) (2)

  夕陽西下,天色已近了黃昏,長安城中裊裊的炊煙接二連三地升了起來,隨風蕩漾不已,在夕陽的餘暉下如雲似霧一般飄渺,是到了要用晚膳的時辰了,滿大街皆是急于歸家的行人,道路中央的馬車也比平時匆忙了不少,然則,一輛不甚起眼的四輪馬車卻慢吞吞地行駛在大道的中央,但卻沒有哪家的馬車敢於超越此車的,無他,只因這車裡頭坐著的是戶部侍郎蘇勖!

  累了,真的是累了,滿臉子倦意的蘇勖斜靠在車廂里的靠背上,一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眼睛微微地閉著,看似休閒的樣子,可臉上的憂鬱之色卻顯露出主人那不安的內心——十一天了,自東宮上本章到軍前到如今已是十一天了,聖旨最快後日也就該到京師了,可眼下這個被動的局面卻令蘇勖始終也沒能緩過氣來,該想的法子早就想過了,該做的準備也早就做好了,可到底能不能熬過眼下的困境蘇勖心中一點底氣都沒有,一想起遠在均州(今湖北丹江口)的魏王李泰,蘇勖更覺得肩頭的擔子沉得令人喘不過氣來。🐝ൠ  😝🌷

  「老爺,到家了。」就在蘇勖苦苦地尋思著對策之際,長隨的聲音在帘子外響了起來。

  「哦。」蘇勖從神遊狀態中醒過了神來,漫應了一聲,順著下人們捲起的門帘一哈腰,下了馬車,也不理會迎出府門來的門房等人的請安,低著頭便往書房行去,才剛進了書房,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見房中人影一閃,萬重山已然出現在了書房之中。

  「如何?」蘇勖掃了萬重山一眼,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隨手抄起一把蒲扇搖了起來,口中淡然地問了一句。

  蘇勖雖沒點明所問之事,可萬重山卻清楚蘇勖問的是什麼,忙不迭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人的話,事情已大體查清,今日一早五號已經按照原定計劃將消息傳給了蕭良娣,而蕭良娣果然前去鬧事,但卻被太子打了出來,後頭蕭中書親赴東宮,事情至此原本一切順利,怎奈蕭中書竟被太子輕巧地用話搪塞過去,致使原定計劃功敗垂成。」

  「嗯,說具體點!」蘇勖在戶部里辦公時便已經知曉了事情的大體經過,但卻沒想明白李治如何將耿直無比的老蕭同志給騙過去的,此時見萬重山沒說到重點上,登時便不悅地哼了一聲。

  「是,據屬下了解,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萬重山將蕭瑀與李治之間的交涉經過以及後頭李治對東宮主事管大松的處置之舉大體上訴說了一番,末了加了一句道:「五號恐有暴露的危險,是否要將管大松除掉?」

  蘇勖並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皺著眉頭一味地沉思了好一陣子,這才長處了口氣道:「此事系老夫之誤也,哼,沒想到這個武才人居然還有這麼一手,是老夫小瞧了此人,唔,吳、越兩府可有甚異常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萬重山很是肯定地回了一句。

  「唔。」蘇勖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接著隨意地問了一句:「管大松如今如何了?」

  萬重山恭敬地回道:「據查,此人挨了三十大板,如今正臥床養傷,東宮主事的位置也被免了,現如今已被打發去了典膳局。」

  「典膳局?有意思!」蘇勖冷笑了一聲,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默默地尋思了一番之後,這才開口問道:「爾能控制得了典膳局麼?」

  萬重山仔細地盤算了一下之後道:「應該能,內里有位主食是我等之人,處置一個犯事的老閹狗應該能辦到,是否要……」萬重山用手比劃了個砍的姿勢。

  「不必了,留著此人尚有大用。」蘇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萬重山的提議,突地轉開了話題道:「太子最近可曾到五號處?」

  「甚少。」萬重山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才接著道:「據查,太子不單甚少到五號處,便是太子妃王氏、蕭良娣這兩處也甚少去,只是與武才人竟日鬼混。」

  「嗯。」蘇勖漫應了一聲,站了起來,手拈著胸前的長須,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突地頓住了腳,深吸了口氣,一抬手,將萬重山召到了身邊,低聲地吩咐了起來。

  

  「啊,這……」萬重山聽完了蘇勖的話,登時便驚呼了起來,睜大了眼,驚疑不定地看著蘇勖,愣了老半天,這才吶吶地道:「此事可否先行請示殿下?」

  「時間來不及了,這樣罷,爾先準備著,何時行動,老夫自會決斷。」蘇勖揮了下手道:「記住,事情一旦辦妥,所有相關人等一律抹去,都聽清楚了麼,嗯?」

  萬重山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了許久,這才咬著牙應道:「是,屬下遵命!」

  「那就好,去準備罷,時間不多了,記住,若是出了岔子,爾自己提頭來見。」蘇勖一雙老眼精光閃閃地死盯了萬重山好一陣子,這才陰惻惻地說了一句,話里的陰森之氣濃烈得驚人,饒是萬重山素性膽大,也不禁打了個哆嗦,不敢怠慢,恭敬地抱拳行禮道:「是,屬下告退。」蘇勖沒再多言,只是揮了下手,萬重山身影一閃,人已從書房裡消失不見了。

  「唉……」萬重山剛走,蘇勖便似老了十歲一般,臉上的皺紋陡然間深邃了許多,長嘆了口氣,漫步踱到了窗台前,凝視著漸漸黑下來的天空,眼中滿是不得已的哀傷之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東宮裡的這場衝突說起來是樁小事,也並沒有鬧出太大的風波,可值此局勢微妙的時辰,有心之人卻是絕不會放過這等消息,各方的目光都注意到了這場因吃醋而引起的風波,就在蘇勖下定決斷的當口,越王府里納隆與雁大也正在就此事議著對策。

  「如此說來,這武才人算是個人物了,唔,有膽有識,怪不得殿下當年離京時專門叮囑過要特別注意此女,某竟忽視了此語,嘖,失誤了,失誤了!」聽完了雁大的情況介紹,納隆愣了半晌之後,這才搖頭苦笑著說了一句,心裡頭還真有些子苦澀的——納隆早就知曉蘇勖會設計讓蕭瑀去東宮鬧事,但並沒有橫插一手,反倒在暗中推波助瀾,為的就是將局面徹底攪渾,如此一來,不但魏王一系脫不了干係,東宮那頭也一樣要玩完,可卻沒想到武才人妙手一出,竟將老蕭同志如此輕易地便打發了過去,納隆的算計自然也就因此落到了空處,自是有些子悻悻然了罷。


  「罷了,此事乃是某之過,怪不到爾之頭上,某自會向殿下請罪。」納隆不想再糾纏此事,擺了下手,中止了這個話題,皺著眉頭想了想道:「蘇勖此番設計讓蕭瑀與太子衝突,該是衝著相州一案去的,今既失手,只怕還有後招,唔,某以為那個批語中的『蘇』說不定指的就是蘇勖其人,呵呵,遇蘇有難,若能過關,海闊天空?嘿,卻不知這個阿斗能否渡得過去了。」

  雁大眼睛一亮,鼓了下手掌道:「遇蘇有難?蘇勖?呵呵,看樣子該八九不離十了,屬下也以為這個『蘇』指的應該就是蘇侍郎,今日已是十一,據前方傳回的信報,詔書已過了開封,最遲後日一早便會到京,蘇勖的時間怕是不多了,某以為蘇勖絕非束手待斃之輩,其一定會另有安排,屬下已下令京畿處全面戒備,嚴密監視各方動態,只是尚不知蘇勖會從何處著手,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不好說。」納隆搖了搖頭道:「如今局勢微妙,此案若是真審將下去,魏王一系只怕就要傷筋動骨了,某以為蘇勖定不會讓此案審下去的,方法麼,倒有不少,只是尚難預料其究竟會如何選擇,而今之計,我等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為妥,真要是到了出大亂子之時,再行出手也來得及,左右也快了,就是這幾天的事情罷了,爾將雁組高手全都調集起來,隨時聽命,去罷。」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雁大自是知曉事態已到了關鍵時候,哪敢怠慢,恭敬地應答了一聲,一閃身,人已從書房裡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