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剪不斷理還亂(一) (2)

  「娘娘,武才人之語怕是不盡不實罷,您實不必太在意的。๑۞๑,¸¸,ø¤º°`°๑۩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๑°`°º¤ø,¸¸,๑۞๑」秦無庸跟隨了燕德妃幾近二十年,一向對燕德妃忠心耿耿,乃是燕德妃身邊最聽用之人,待得送走了武媚娘,見燕德妃臉色不好,忙走上前去,低聲地出言安慰了一句。

  「無庸,你不懂。」燕德妃並沒有多作解釋,只是搖了搖手,止住了秦無庸的話頭,沉思了一下道:「無庸,你親自上越王府跑一趟,將本宮準備好的小物事都送去,嗯,就將武才人的原話一併轉給納先生好了,他會知曉如何做的。」

  「是,老奴這就去辦。」秦無庸是個聰明人,知道何事該問,何事不是他所能預聞的,此時見燕德妃已然將決定權交給了納隆,自是不再多言,恭敬地應答了一聲,指揮著一起子小宦官們將各種送往安西的物事全都打了包、準備停當,自行前往越王府不提。

  「唉……」待得秦無庸去後,燕德妃在桌前呆坐了半晌,長嘆了口氣,有些子心緒不寧地起了身,踱到了窗前,默默無言地看著外頭小花園裡開得正旺的花卉,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難得天晴,儘管四下里到處濕漉漉地都是水,可卻擋不住人們出行的渴望,不單長安城內滿大街人山人海,便是城外各寺廟、道觀也是香火鼎盛,香客如織,一起子善男信女們將佛門道教的清休之地鬧騰得人聲鼎沸,蔚為壯觀,縱使是太平觀這等往日裡無甚人來的小道觀也不例外,觀里那三、五名負責接待的火工道士被折磨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不過麼,腰包里卻也因此鼓囊起來不老少,這也算是痛並快樂著罷,好容易到了太陽快下山了,總算是將最後一個遊客送出了道觀,火工道士們也都累得跟狗似的,也顧不得去打掃被香客們弄得亂七八糟的小道觀,各自聚集在大門口處敘著閒話,隨便喘上一陣,然則,就在此時,一輛樣子普通的馬車卻晃晃悠悠地衝著道觀來了,立時將一起子火工道士們偷閒的願望打得粉碎。

  來者都是客,儘管不情願,可一起子火工道士們還是打起了精神,各自整了整衣袖,由著一名年紀稍大的火工道士迎上前去,打了個稽首道:「施主,可有甚要貧道效勞的麼?」

  趕馬車的是一個頭戴斗笠的大漢,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到了道觀門口卻並依舊坐在車上不動,絲毫也沒有下車的意思,更沒有捲起馬車上的門帘,直到那老道士發了問,這才低哼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份請柬,並不說話,只是一抬手,將請柬遞給了老道士。

  老道士接過請柬,只掃了一眼,登時臉色就變了,身子猛地一顫,打了個稽首道:「施主請稍候,且容貧道去通稟一聲。」

  趕車的大漢一聲不吭地比了個請的手勢,頭兀自低著,端坐在車夫的位置上,再也不曾動過一下。老道士看了看趕車的大漢,又看了看門帘低垂的車廂,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點了點頭,大步走入了太平觀中,腳步穩健得很,再也不見先前的拖拉狀,那沉穩的下盤顯示出這老道士一身武功相當的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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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我家觀主已在觀中等候多時了,施主裡面請。」老道士進去得快,出來得更快,不多會便轉回到了馬車邊,很是恭敬地比了個請的手勢。

  趕車的大漢抬起了頭來,一雙眼銳利如刀般地掃了過去,那等駭人的眼神登時令老道士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忙不迭地連退了幾步,身形一躬,擺出個防守的姿態,臉帶惶恐之色地道:「施主,您這是何意?」

  趕車的大漢根本沒理會全神戒備的老道士,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側轉過身去,對著緊閉的門帘,一拱手,低聲稟報導:「先生,已到了地頭,請先生示下。」

  「嗯,知道了。」車廂里響起了一個祥和的聲音,一隻手從門帘後伸了出來,掀開了門帘的一角,緊接著,半個身子也探了出來,來人赫然正是越王府留守京師之首席謀士納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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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隆扶著趕車漢子的手下了馬車,整了整衣裳,這才笑著對有些子不知所措的老道士拱手為禮,笑著說道:「有勞道長前面帶路。」

  老道士面帶驚疑之色地看了看納隆,又心有餘悸地偷眼看了看那名趕車大漢,這才略定了定神,稽首道:「二位施主裡面請。」

  「有勞了。」納隆笑著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由著老道士在前面引路,逕自走進了實在算不得太大的道觀中,繞過前庭的三清殿,直抵觀後的一個小花園,才剛進後園,立時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隨風飄來,只一看,便見一名白衣青年正端坐在一小亭子裡撫琴,邊上一柱清香繚繞,配合著西下的斜陽以及園子裡怒放的牡丹,顯得極為飄逸而瀟灑。

  老道士帶著納隆二人進了後園子之後,並沒有上前稟報,而是一稽首,低聲告了個罪便退了出去,納隆卻也沒有急著上前打招呼,只是面帶微笑地站在遠處,靜靜地聽著曲調,而亭子裡的白衣青年也始終不曾抬起過頭來,只是微閉著眼,手指輕挑慢捻,任憑一個個樂符從指尖揮灑而出。

  「好一曲《高山流水》,葉侍郎好興致啊,納某前來打攪了。」待得一曲終了,納隆示意趕車的大漢在原地等著,自己卻緩緩走將過去,拱了拱手,笑著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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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納先生來了麼,請恕葉某失迎了,抱歉則個,請坐。」那在園子裡彈琴的正是禮部侍郎葉凌,此時一聽納隆開了口,哈哈大笑地起了身,很是恭敬地躬身拱手還了個禮,宛若招呼老朋友一般,絲毫也不曾端起禮部侍郎的架子。

  「葉侍郎客氣了,某化外之民也,有冒昧處,還請葉侍郎多多擔待才是。」納隆笑了笑,一甩大袖子,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葉凌對面几子後的蒲團上,笑眯眯地看著葉凌,也不再開口,等著葉凌發話。

  「官銜者,浮雲也,先生若是不棄,就直呼葉某松成,若不然直稱靈琪亦可。」葉凌看了納隆一眼,嘴角含笑地說了一句。

  「久聞靈琪居士飄逸瀟灑,今日一見,遠勝聞名,既如此,某便托大了。」納隆淡然一笑,並不因葉凌自謙而有所意動,直截了當地接受了葉凌的建議,同樣是瀟灑乾脆,但卻絕口不問葉凌相邀的用意何在,宛若只是來赴一個尋常的約會一般,那般等閒人無法模擬之氣度便是葉凌這等心高氣傲之人也暗自心折不已。

  「納先生喜歡花麼?這園子中的牡丹可是開得極艷的。」葉凌笑著從几子上拿起一把羽毛扇,輕輕地搖著,也不說請納隆前來的用意,反倒問起了花事。

  納隆往日裡也是瀟灑豪邁之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對於花道也略有研究,不過卻算不得精通,此時見葉凌好整以暇地問起了花事,想來對花道頗為了解,自是不想出乖露醜,索性來個藏拙了事,哈哈一笑道:「某,化外野人耳,實不堪與君子坐而論道,花好花壞,對某來說,也就是牛嚼牡丹,不辨好壞,但凡開得盛的也就多喜歡些罷了。」

  「納先生客氣了,花開花落自有時,花開到盛處怕落時也就不遠了,先生以為如何呢?」葉凌話鋒一轉,言語中已將花事轉入了政局之中。

  「哦?」納隆自是聽得懂葉凌話里的潛台詞,但卻並不接口,只是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宛若聽不懂內中的意味一般。

  「呵呵,納先生是懂花之人,某也就是班門弄斧罷了,但博一笑耳,只是西域的花開得太艷了些,怕是採花人就要來了。」見納隆不接話,葉凌也不在乎,呵呵一笑,出言便是驚人之語,聽得納隆眉頭一皺,一雙眼銳利如刀般地掃向了葉凌,而葉凌自也不甘示弱,同樣是凝神看向了納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猛然撞在了一起,雖無聲,可氣氛卻陡然間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