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鴻緒也被李治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大跳——在裴鴻緒的印象之中,李治就是個懦弱的主兒,屬於被人打了一拳,還給人陪笑臉的貨色,可今日竟然也會如此發作,實是大出裴鴻緒的意料之外,這會兒見李治暴跳如雷,裴鴻緒搞不清楚狀況之下,還真沒膽子去勸說一、二,忙走到管大松身邊,俯身將芩文本那份摺子拾了起來,打開一看,眉頭登時就皺了起來,沉吟了一下道:「殿下息怒,茲體事大,尚需小心應對才是。🍓☮ ❻➈ᔕĤ𝓤𝐗.Ć๏𝐦 🐲✎」
「哼!」李治怒氣沖沖地在前墀上走來走去,好一陣子轉圈,這才氣哼哼地坐到了位子上,滿臉子惱怒地看著裴鴻緒道:「裴愛卿,芩老兒此是何意?哼,三司會審,說得好聽,該不是他芩文本想自己審罷,本宮決不准奏!」
「這個……」裴鴻緒見李治一上來就將話給說死了,一時間還真不知該說啥才好——按朝廷體制,凡重大、疑難案件之審理,須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衙門會同審理,其中收集證物、證據的工作便是由刑部負責,人犯的看押亦是如此,只到了審案之時才是三司衙門各出一審官,由皇帝任命其中之一為主審,並負責將案情進展報奏皇帝,最後由皇帝下結論,這便是三司會審的基本程序,如今相州軍糧案其實並不是什麼大案,原也用不著大理寺出面,本該由刑部負責審理,可先如今李治將此案提高到了貽誤軍機的高度,大理寺便有了接手此案的理由,問題是繞過刑部審案卻是有違朝廷體制的,芩文本打出三司會審這張牌,恰好點中了李治的死穴,就李治目前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這樁案子上的情形,不發作才真的是怪事了,只不過光發作能解決問題麼?好像不能罷,至少在裴鴻緒看來是不能,可面對著李治那張臭臉,裴鴻緒也不敢多說些什麼,只好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尷尬得夠嗆。
「不理那老東西,裴愛卿,爾須曉得,此案非同小可,須得抓緊才行,本宮就不多留你了,儘快將此案偵破,務必揪出元兇,去罷。」李治顯然不想再多跟裴鴻緒嘮嗑了,交待了一句之後,也不管裴鴻緒怎麼想的,起了身,一臉子無趣地轉後殿去了。
「裴大人,您瞧這事……」管大松在地上跪了半天,這才搞明白自家主子原來不是沖自己發火,一見李治已走,一骨碌便爬了起來,死盯著裴鴻緒手中的那份摺子,試探地問了一聲。
「唉……」裴鴻緒自是知曉事情絕對不會如此簡單,絕不是李治不准奏便能完結的,可眼瞅著李治已然負氣而去,卻又無可奈何,此時聽管大松問起,裴鴻緒實懶得跟一個太監頭子分說,只是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摺子交還給了管大松,搖了搖頭道:「將此折收好,殿下或許還用得著。」話一說完,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理會管大松臉上那變幻不定的表情又多精彩,自顧自地轉身出宮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中書省,魏文帝曹丕時所設之朝廷中樞機構,為秉承君主意旨,掌管機要、發布政令之所在,負有起草詔書之職責,一般設中書令二人,正二品,掌佐天子執大政,而總判省事,然自貞觀十四年以來,尚書省權柄日重,而中書省之權重則每況愈下,如今僅有蕭瑀一人擔當中書令之職,雖有宰相之名,卻少有宰相之實矣——自李世民親征高句麗以來,朝廷之政務每多委於尚書省,本就勢弱的中書省幾成擺設,蕭瑀身為三輔政大臣之一,輪值處理政務竟不在中書省而在尚書省便可見一斑。今日蕭瑀不當值,自是不用去尚書省忙碌,也得了回閒,雖說一早便到了中書省衙門,不過卻沒甚公務要煩心的,也就趁便在辦公室里閉目養著神,自也逍遙得很,只可惜他這等悠閒勁也沒能保持多久,還沒到巳時三刻便被外頭亂鬨鬨的聲響給吵醒了,氣惱地走出房門一看,登時就被嚇了一大跳——素來門庭冷落的中書省衙門裡竟然擠滿了朝中大員,內里不凡芩文本、蘇勖、崔仁師等等朝廷重臣,一時間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愣在了當場。
→
「蕭中書出來了,這回好了,這事情就該由蕭中書來作主。」
「下官見過蕭中書。」
「蕭中書,您老可要主持公道才是。」
……
一起子朝廷官員一見到蕭瑀現了身,都不再跟那些中書省的官員們瞎扯了,呼啦啦全圍了上去,見禮的見禮,叫嚷的叫嚷,生生攪得蕭瑀頭都大了幾分,愣是沒搞清這幫子朝臣們搞的是甚名堂,剛想著端起中書令的架子,打算訓斥一下諸朝臣們的舉止失態之際,卻見芩文本從後頭走了上來,躬身行禮道:「下官參見蕭中書。」
芩文本乃是刑部尚書,地位僅比蕭瑀低一級而已,雖說蕭瑀不怎麼瞧得起出身微寒的芩文本,不過既然芩文本給自個兒見了禮,當眾失禮的事兒蕭瑀是做不出來的,自也就將就地回了個禮道:「芩尚書客氣了,不知爾等這是……」
芩文本顯然等的就是蕭瑀這話,一待蕭瑀話音剛落,立馬接口道:「蕭中書,陛下臨出征前將國事託付於您,是因著您能秉國之體制,小兒輩不敢胡作非為之故也,今有一事實違朝廷體制,下官不敢不稟明蕭中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哦?何事?芩尚書但講不妨,老夫且聽上一聽罷。」蕭瑀見芩文本持禮甚恭,倒也沒有為難芩文本的意思,很是豪爽地揮了下手道。
一見蕭瑀入了圈套,芩文本自是不會輕易放過,這便拱了拱手道:「蕭中書明鑑,按朝廷體制,凡大案要案均需三司會審方可定奪,然諸黃門竟置朝廷體制於不顧,撇開我刑部及都察院單獨審理相州軍糧案,此無禮非法之舉,恕下官不敢苟同,怎奈諸黃門執意如此,下官等只好來請蕭中書代為主持公道。」
「……」蕭瑀一聽是這事,立時就有些子傻了眼,昨日在東宮議事之時,他也在場,卻渾然忘了還有三司會審這個朝廷條例在,此時被芩文本一捅破,頓時令自詡為朝廷頂樑柱的蕭瑀覺得很有些子跌了臉面,可又沒好意思說當時自己忘了這茬,正自不知該如何解說之際,卻見蘇勖從後頭走了上來,躬身行禮道:「蕭中書,須知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今諸黃門亂政之舉實不該當,稍有縱容,恐朝政將毀於一旦,此風斷不可長,以蕭大人之聲望,當可挽狂瀾於既倒,下官等懇請蕭中書主持公道,撥亂反正,以明朝綱。」
「是啊,蕭中書,您得出來主持公道才是。」
「沒錯,滿朝大臣唯有蕭大人有此威望。」
「就是,除了蕭大人更有何人能行此撥亂反正之壯舉乎?」
……
蘇勖的話音便是信號,下頭一大幫官員全都鬧騰了起來,生生將蕭瑀抬高到朝中獨一無二的人物之高度,很是令老蕭同志的虛榮心滿足得一塌糊塗,可憐老蕭同志在朝為官這麼多年就沒這麼被人捧過,一時間還真把自己當塊料了,心情一舒暢,豪氣就起來了,一揮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頗為威嚴地環視了一下諸位大臣,這才一拈鬍鬚道:「此事老夫已知曉,自會去尋太子殿下議事,諸公請先回罷,等老夫上東宮走一回便是。」
「蕭中書,下官晨時便已上書太子殿下,稟明了此事,只是……唉!」芩文本打蛇隨棍上,立馬裝出一副沉痛的樣子說了一句。
「哦?竟有此事?」蕭瑀先是一愣,而後大為不滿地道:「胡鬧,國家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諸公且隨本官一併去東宮議事,此事本官管定了!」話音一落,排開眾人,大步便往外行去,後頭一起子朝臣們自是紛紛跟上,各自上了馬車,浩浩蕩蕩的數十輛馬車一字排開,就這麼殺奔東宮而去,這等架勢登時就引起了長安城好事者的圍觀,事情越鬧越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