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京師之魏王黨的反擊(一) (1)

  雨淅瀝瀝地下著,不大,卻令人煩得緊,屋檐上的滴水滴滴嗒嗒地落個不停,偶爾一陣風卷過,細密的雨絲便從窗外的夜裡飄進了房中,被燈籠的火光一照,頗有種如幻似真的夢境感,然則相對而坐的蘇勖與芩文本卻絲毫也不曾被周遭的一切所影響,哪怕是面前几子上擺滿的美酒佳肴也不能令他們分心一下,兩位朝中顯貴就這麼安靜地相對而坐,宛若兩尊木雕的菩薩一般,寂靜的氣息在亮堂的廳中瀰漫成一派的詭異,突然,一聲木門拉動的「咯吱」輕響傳來,呆坐不動的兩位朝中大員同時抬起了眼皮,各自凝神向門口看了過去,眼神皆複雜難明得很。♙♜ ❻9丂ʰ𝔲𝓧.𝓒Ⓞ𝐦 🐙👽

  「小的見過芩尚書,蘇侍郎。」一身青衣的萬重山穩步走進了廳堂,一躬身,恭敬地給兩位朝中大佬見了個禮。

  萬重山乃是「響鈴」的負責人,其身份地位在魏王府中也算是數得上號的人物,當然了,跟在座的兩位大佬比較起來的話,自是差了老大一截,可也不是能隨意輕辱的,故此,芩文本雖沒有開口,但卻微微欠了下身算是還了禮,然則蘇勖卻並沒有絲毫的謙讓動作,只是微皺著眉頭,沉吟地問了一聲:「情況如何?」

  「回稟蘇侍郎,現已查明情況如下:今日一早兵部侍郎盧承慶接相州急報之後,即將呈文轉交於諸黃門,巳時末牌,諸黃門進了東宮,至末時方出,其間太子曾從東宮轉回了皇宮,耽擱了約大半個時辰,之後又召蕭中書覲見,所議之事不詳;另,據查,在屬下人手趕到前,劉侍中便已得到相關消息,疑是兵部員外郎劉善所傳,某之屬下不及阻止,劉侍中人便已到了大理寺,與孫伏伽理論,期間裴鴻緒多方挑唆,這才激化成爭執,現劉侍中已被太子假借監國之名義免除了朝中權柄,如今正在府上大發雷霆……」萬重山一聽蘇勖見問,忙不迭地將所得到的各種消息一一道將出來,然則絮絮叨叨了老半天,卻沒說到點子上,這令蘇勖大為不滿,眉頭一皺,一抬手止住了萬重山的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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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情如今進展如何?」蘇勖不滿地瞥了萬重山一眼,語帶不耐地問了一句。

  蘇勖輕易不發火,可一旦讓其不滿意,萬重山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是故,此時一見蘇勖面色不善,萬重山高大魁梧的身子竟不自覺地顫了一下,緊趕著答道:「回蘇侍郎的話,大理寺已奉東宮之令諭查封了戶部、司農寺相關帳冊,目下正在安排人手詳查,小的已派人聯絡上了被關押於大理寺牢房裡的劉鋮本人,據其所言,此調撥函乃是其到戶部第一天所發之公文,一切皆按兵部轉過來的公文所擬,並無差錯,只是其也記不清此公函上所劃撥之糧倉號,屬下以為這其中恐另有蹊蹺,該是有人故意陷害劉鋮。」

  「嗯。」蘇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沉吟了一下,接著問道:「劉鋮進戶部是何人舉薦?」

  萬重山躬了下身子道:「回蘇侍郎話,據查,是國子監太學博士林正誠所上的薦本,由吏部崔侍郎批覆,並轉呈東宮用了印。」

  「怎麼是他?」蘇勖一聽是林正誠上的薦本,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無他,這位林正誠乃是李世民新寵的大臣,出身微寒,是從科舉一道出身的人物,任過御史大夫,去年剛調任國子監太學博士,其人極有膽色,頗有當年名相魏徵之風骨,雖非越王一系之人物,卻時常在朝堂上與越王一系之官員相唱和,此人竟也攪進了此事之中,極有可能背後指使的正是越王李貞,值此風雨飄搖之際,一旦東宮與越王合流,魏王一系的日子只怕就不好過了,卻也由不得蘇勖不驚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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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府那一頭可有甚動靜?」蘇勖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突地問了一句。

  「一切正常,屬下並未發現那一頭有異動之相。」萬重山愣了一下,這才緊趕著回答道。

  「加強監視,另,派人詳查太子今日回宮究竟去見了何人,下去罷!」蘇勖皺著眉頭沉思了一番之後,揮了下手,將萬重山屏退,這才面色凝重地看著芩文本道:「景仁(芩文本的字)兄,此事怕是難善了了。」

  芩文本默默地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接話,面上雖是平淡依舊,可內心裡卻是沸騰了開來,滿心眼裡一片悲涼之意——滿朝文武中,身居三品以上文臣高位者,唯有他芩文本與劉洎以及魏徵三人乃是微寒出身,如今魏徵已死,劉洎此番又遭逢大難,就算能勉強過了關,不死也得去掉層皮,一念及此,芩文本難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慨,更隱隱地後悔前些年輕率地捲入了諸皇子的爭奪之間,只可惜如今人已深陷其中,想要脫身已是千難萬難,此際悔意既生,心便再難安定,腦中各種思緒纏雜,實是無心去討論眼下這場危機的,然則畢竟身在魏王營中,覆巢之下必無完卵的道理他還是清楚的,只是卻無法真兒個地靜下心來,只能是沉默以對了罷。

  蘇勖顯然注意到了芩文本的心不在焉,暗嘆了口氣,沉吟地開口道:「景仁兄,此案看起來小,然卻事涉軍機,又與劉侍中有涉,非等閒能視之,大理寺獨審此案於理法不合,當三司會審為妥,景仁兄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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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罷,明日一早,某自上本便是了。」芩文本自是清楚蘇勖言下之意是要刑部插手此案,他雖與劉洎算不得親近,可好歹如今算是站在同一條船上,能出手搭救一把的話,芩文本自也不會吝於出手的,也就點了點頭應承了下來。

  「如此甚好,就有勞景仁兄了。」蘇勖見芩文本心緒不佳,自也不想再與其多談這案子背後可能隱藏著的貓膩,只是拱了拱手,笑著說了一句。

  一聽蘇勖這話里已帶著逐客的意思,芩文本自是不想多留,只是拱手還了個禮,起了身道:「慎行兄放心,某知道該如何做的,天色不早了,某尚有事,就此告辭了,留步。」

  「景仁兄費心了,走好。」蘇勖起身將芩文本送到了廳門口,目送著芩文本下了樓梯,這才轉回到了廳中,也沒去几子前就座,而是走到了窗前,凝視著落雨的夜空,默默地思索了起來,只不過蘇勖也沒能靜上多久,不多會,木門打開的「咯吱」聲再次突兀地響了起來,萬重山滿臉怪異之色地走了進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何事?」蘇勖掀了掀眉毛,平淡地問了一句。

  「稟蘇侍郎,屬下已著人查清了太子回宮所見之人。」一聽蘇勖見問,萬重山臉上的怪異之色更濃了幾分,略有些吞吞吐吐地答了一句。

  「哦?是何人?」蘇勖見萬重山如此做派,登時就是一愣,這才緊趕著追問了一句。

  「是武才人。」萬重山說出了謎底,臉上竟然露出了如獲重釋般的神色。

  蘇勖猛地吃了一驚,眉頭一揚,沉著聲追問道:「嗯?當真?」

  「應該不假。」萬重山重重地點了下頭道:「今日午時,有人看見太子躲躲閃閃地去了毅和殿,時隔不久,武才人也喬裝前往,二人在殿中呆了足足有半個時辰,具體所行何事,卻不得而知了,會不會是……」萬重山想說二人會不會是有姦情,可畢竟沒那個膽子將這話說將出口,只好含含糊糊地應付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