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發射!」早就在觀察著薛延陀大軍一舉一動的林承鶴與林挺二人,幾乎同時下達了相同的作戰命令,在唐軍中、右兩翼一字排開的數十架投石機與大型弩車立時全都發動了起來,但見操作機械的唐軍官兵們奮力拉動牽引繩,頃刻間數十枚磨盤大小的石塊呼嘯著彈射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曲線優美的拋物線,狠狠地砸在了衝鋒中的隊列中,生生將衝刺中的薛延陀大軍砸得凹進去了幾十處,血肉四下橫飛,慘叫聲響成了一片,與此同時,十數門連環弩車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一口氣將近兩百支巨大的弩箭激發而出,巨大的弩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一頭撞進了迎面衝來的薛延陀軍陣之中,所過之處,人馬盡碎,其狀慘不忍睹,衝刺中的薛延陀大軍被這上下兩重打擊一夾攻,整個衝鋒的勢頭不由地便是一窒,陣型已然稍見散亂,只不過草原漢子本就見慣了血腥,勇悍得緊——此等血腥的場面不但沒能嚇住衝鋒中的大軍,反倒激起了草原漢子們的血性,各自嗷嗷亂叫地催馬狂奔,紅著眼向唐軍步兵陣列衝殺了過去。🐟🐯 69sh𝓊𝐗.c𝔬м ♠🐨
「放箭!」待得薛延陀衝鋒大軍衝到離唐軍僅有五十餘步的距離上時,隨著林承鶴一聲令下,嚴陣以待的五千弓箭手毫不客氣地以一陣密集的箭雨將薛延陀大軍好生洗劫了一番,使得薛延陀大軍原本就有些子散亂的衝鋒陣型更是亂上了幾分,然則,殺紅了眼的薛延陀大軍絲毫也不曾停下衝鋒的勢頭,踐踏著戰友的屍體依舊向前狂沖不已。
「舉刀!」眼瞅著敵軍已然衝到了近前,排在唐軍陣列最前方的陌刀隊中的十數名果毅校尉幾乎同時發出了暴吼聲,近四千把粗長的陌刀頃刻間如林般地豎了起來,與此同時,原本站在隊列前方的弓箭手們則迅速地回撤到了己方後陣,整個交替環節如行雲流水般流暢,顯示出唐軍訓練有素的真面目。不數刻,又是一聲大吼傳揚了開去:「殺!」霎那間排成三排的眾陌刀手毫不猶疑地輪番劈殺,將膽敢衝上前來的敵軍官兵一一斬成碎片,如牆而進地殺進了敵騎軍的衝鋒陣型之中,瞬間便攪起了一陣慘烈至極的血雨腥風。
經這麼一連串的打擊之後,無論是賽那刺的中路薛延陀軍,還是右翼的俟斯薩度設所部的衝鋒勢頭全都被遏止住了,賽那刺所部的薛延陀大軍情況還好些,畢竟隨其衝鋒的薛延陀騎兵都是軍中精銳,雖被唐軍迎頭痛擊了一番,但卻並沒有就此喪失了鬥志,而是頑強地向著唐軍陌刀隊發起一浪高過一浪的兇狠撲擊,依靠兵力上的絕對優勢以及胯下戰馬的衝勁,在付出了近兩千餘騎的代價之後,生生將唐軍陌刀隊的陣型衝垮,雙方立馬混戰成了一團,壓陣的唐軍盾刀手見狀,自是不敢怠慢,蜂擁著衝上前去,配合著陌刀手,與賽那刺所部展開了決死的纏鬥,一時間打得難解難分,短時間內壓根兒無法分出個誰高誰低,然則俟斯薩度設所部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俟斯薩度設所部雖也有三萬餘眾,兵力並不比中路的賽那刺少,只不過俟斯薩度設所部的西突厥騎兵本身就是殘兵和新兵的組合,其戰鬥力自是高不到哪去,再加上楚河老營被端,士氣戰心全無,儘管俟斯薩度設本人很想報殺父之仇,可手下那幫子官兵卻不怎麼想為俟斯薩度設的「遠大理想」陪葬,稍一跟唐軍接戰,便已被唐軍步兵打得個落花流水,還沒等其向後敗退呢,董千里所率領的一萬游騎便已從戰場外頭如蛟龍出海般地殺到了,只一個衝鋒便已將俟斯薩度設所部殺得七零八落,任憑俟斯薩度設如何大聲吆喝,都無法遏止住己方的潰敗之勢,仗才剛開打,薛延陀左路軍便已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論兵力,多蘭葛所部足足有近四萬人馬,比趕到了戰場的阿史那瑟羅所部多出了不少,論士氣,則是阿史那瑟羅所部要高上一截,而論戰鬥力,則各有千秋——阿史那瑟羅所部連番征戰之餘,大體上都是些殘兵了,儘管已然休整了月余,又經唐軍補充了兵器給養,可畢竟還是疲憊之師,戰鬥力著實高不到哪去,而多蘭葛一方則是眾多小部落臨時聯合起來的隊伍,凝聚力有限得緊,彼此間的配合也談不上默契,儘管人數上占優勢,可實際上卻有些子指揮不暢,十成的戰鬥力,能發揮出了六、七成也就算是頂破天了,兩下里撞在了一起,自是很有得一拼的,一時間雙方打得人仰馬翻,卻難以真兒個地在短時間裡分出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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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該死的狗東西……」一見到俟斯薩度設所部才一個照面的功夫便被唐軍兩路夾擊打得屁滾尿流,幾無抵抗之力,站在阿魯台身邊觀戰的拔灼禁不住爆出了一連串的粗口,怒氣沖沖地對著阿魯台叫嚷道:「快,快派援軍!叫赤烏達帶人頂上去,快!」
耳聽著拔灼脫口而出的那一連串粗口,阿魯台的眉頭不經意地便皺了起來,卻又不好出言相勸,只能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在阿魯台看來,俟斯薩度設所部兵馬也就是垃圾貨色罷了,他本也沒指望俟斯薩度設能突破唐軍的陣型,原也計劃著讓其敗下陣來,以引唐軍游騎上鉤,卻沒想到俟斯薩度設竟然會敗得如此之狼狽,整支隊伍全都被打散了架,這會兒跑得滿戰場都是,想救援都沒轍,此時見唐軍游騎並沒有向己方本陣發動攻擊,而是橫向掃蕩著西突厥騎兵,一副將趁勢增援中央戰場的態勢,心頭頓時一沉,略一猶豫之後,高聲下令道:「吹號,全軍後撤!」
「不成!」拔灼正罵得起勁,一聽阿魯台竟然打算收兵,燥性子立時發作了起來,怒氣沖沖地斷喝了一聲道:「阿魯台,本督令爾率全軍即刻出擊,務必擊潰唐軍!」
一聽拔灼如此說法,阿魯台也急了——這會兒唐軍中軍兩萬鐵騎尚未出動,而整個戰場的形勢已然向著唐軍傾斜了,一旦唐軍游騎軍橫掃過整個戰場,那就不僅僅是俟斯薩度設所部潰敗,便是中路、左翼也全都保不住,此時全軍投入進攻,最多也就是遏止住己方的頹勢而已,要想在一片混亂中趁勢擊破唐軍的陣型壓根兒就是沒可能的事情,一旦己方主力出擊之際被潰兵衝動了陣腳,李貞只消率主力一個衝擊,等待薛延陀大軍的就只有全軍潰敗一條路可走了,這等全軍覆沒的危險阿魯台如何敢冒,此時見拔灼擺出大都督的架子瞎指揮,立時氣得眼冒金星,也顧不得甚子上下之分了,吹鬍子瞪眼睛地斷喝道:「來人,請大都督下去休息!傳本督之令:即刻吹號收兵,中軍弓箭準備,有敢衝擊自家陣腳者,殺無赦!」
「放肆,爾安敢如此?」拔灼一聽阿魯台要拿下自己,頓時暴跳如雷地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持在手中,怒睜雙目死死地瞪著阿魯台。
得,兩位都督意見不一,這回算是徹底鬧了起來了,一起子中軍將領們還真不知該聽誰的好,一時間既沒人敢上前去勸說,也沒人敢去傳達那兩個截然相反的命令,全都愣愣地站在一旁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