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清水河會戰(一) (1)

  安西唐軍與薛延陀大軍在清水河邊已經僵持了近一個月了,盡人皆知雙方必有一戰,雙方也都有著各自的作戰計劃在,然則,有道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快,任是誰也沒有想到第一次全面的大戰會是因柳隨風這麼個莫名其妙的人物出現而突然爆發了起來,很顯然,戰爭有著自己的運行規律,戰火一旦點燃,那就不再受雙方的意願控制了,這一點雙方的統帥都有著清醒的認識,至於誰能笑到最後,那就看誰的戰場應變能力更強了,是故,值此戰火初燃之際,雙方都謹慎得很,誰都沒有急著派出援兵去增援戰場中央正打得熱火朝天的兩支小隊伍,全都在密切地觀望著對方的排兵布陣,等候著出手的最佳時機。↤↤↤↤↤ ➅➈𝕤нux.Cό爪 ↦↦↦↦↦

  清水河北岸的激戰還在繼續著,儘管唐軍鐵騎占據了一定的上風,然則不肯降服的薛延陀汗廳親軍依舊在親衛隊長祿固哈的統帥下拼死地與唐軍纏鬥不休,雙方的人馬攪成了一團,廝殺得慘烈無比,可隨著戰事的進展,力有未逮的薛延陀精騎在唐軍的兇狠攻擊下,死傷越來越大,漸漸地已經有些子支撐不住了,然則後方的阿魯台依舊沒有下令增兵,甚至沒有去看祿固哈所部的戰鬥,而是眯著眼死盯著河對岸的唐軍主力陣列,默默地評估著唐軍接下來的可能行動。

  阿魯台用兵素來謹慎,他很清楚場中正激烈廝殺著的兩支騎軍只不過是大會戰之前的開胃菜罷了,並不值得太過用心去關注,倒是唐軍主力所排出的攻擊陣型卻令阿魯台不得不好生思量一番了——按常理來說,兵力處於劣勢的一方,在大規模會戰中採取守勢的居多,大體上打的是防守反擊的戰術,當然了,也有著不少的例外——若是己方兵力少然則遠比對方來得精銳的話,完全可以搶先攻擊,利用己方強大的突擊能力,一舉擊穿敵陣,攪亂敵軍的整體陣型,從而達到以少勝多的戰略目的,然則依阿魯台看來,此番出陣的唐軍戰鬥力是很強,卻沒強到遠勝於薛延陀精銳騎軍的地步,至於排在唐軍左翼的阿史那瑟羅所部的戰鬥力可就差得多了,別說跟唐軍相比了,便是薛延陀大軍中的仆固等部族之兵也要稍勝過阿史那瑟羅的殘兵一籌,從綜合戰力來看,唐軍壓根兒就不占上風,兵力又只有薛延陀大軍的一半不到,如此態勢下,竟然還擺出一副搶先發動攻擊的陣型,其中若是沒有蹊蹺,阿魯台又如何能信?

  阿魯台不急,那是因為有著清水河的存在,無他,別看清水河如今是枯水期,水淺得很,人馬皆可涉水而過,然則河流畢竟是河流,哪怕水流平緩也是河流,人馬只要進入了其中,衝擊的速度必然要受到巨大的影響,陣型也必將無法保持完整,倘若唐軍發動突擊的話,那只能是自亂陣腳,如此一來,守在岸邊不過百餘丈外的薛延陀大軍勢必可以趁唐軍立足未穩之際,打個漂亮的半渡而擊,兵力施展不開的唐軍能討著好去才是怪事了,然則唐軍既然敢如此布陣,必然有著其道理在,阿魯台壓根兒就不相信似李貞這等用兵的高手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在不明敵意之情況下,與其盲目亂動,倒不如靜觀其變來得強,至於已然吃緊的祿固哈所部在阿魯台看來也無甚關係,大不了敗退回本陣也就是了,阿魯台壓根兒就不信那五千不到的唐軍敢向嚴陣以待的己方二十餘萬大軍發動衝擊,若是唐軍敢這麼做,阿魯台倒是求之不得的,先行吃掉這支膽大妄為的唐軍精銳,便能給唐軍一個慘痛的教訓,是故,阿魯台按兵不動也就是正常的反應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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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魯台不急,李貞就更是不急了,一劍斬殺了柳隨風之後,李貞只是望北岸戰場瞄了一眼,便不管不顧地涉水回到了南岸,絲毫也不擔心己方出擊的五千兵馬之安危,無他,有老成持重的陳武再加上機敏睿智的高恆這兩位大將在,絕無出岔子的可能性,該如何應變李貞相信這兩位大將自會作出正確的選擇,原也用不著太過擔心的,唯一令李貞頭疼的便是這場戰事來得太突然了,完全不是原先計劃中的那般模樣,對於能不能順利達成原定的戰略目標,李貞也不免有些子拿不太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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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到李貞上了岸,鷹大急忙領著十數名親衛牽著李貞的戰馬衝到了岸邊,將李貞團團護在中間,待得見到李貞身上的袍子破洞不少,還四處沾血,鷹大登時就急得眼都紅了,緊趕著跳下了戰馬,緊張地問道:「殿下,您沒事罷?」

  「沒事。」面對著鷹大那急得快哭出來的面容,李貞心頭滾過一陣感動,拍了拍鷹大厚實的肩頭,笑呵呵地應了一聲,翻身上了戰馬,策馬回到了本陣,一見到李貞回陣,一起子高級將領們立馬全都圍攏了過來,雖沒開口詢問,可人人的眼中都露出了關切的神色,李貞也沒多言,笑著點了點頭,揮了下手,示意親衛們將自個兒的衣甲呈上,飛快地更換掉身上那濕淋淋的破衣袍,這才凝神觀察薛延陀大軍的布陣情況。

  嗯哼,阿魯台這老兒用兵很謹慎麼,手握如此重兵竟然緊守不攻,嘿,還真沉得住氣!李貞只一看薛延陀的布陣情況,登時便皺起了眉頭——李貞一向重視情報的收集,自打來到西域後,更是不遺餘力地加強這方面的工作,除了京師以及吳、魏雙王的封地之力量不曾調動過之外,整個「旭日」系統的精兵強將大多被抽調到了西域,對西域各國進行了大規模的滲透工作,尤其是對薛延陀這個強悍的塞外遊牧國家更是「旭日」的工作重心所在,對於阿魯台這位站在拔灼背後的宿將更是重點詳查了一番,自是知曉阿魯台其人才是此番薛延陀大軍的實際指揮官,也清楚此人戰事經驗極其豐富,不是個好對付的人物,不過麼,李貞倒也不怕與阿魯台正面交手的,無他,只因阿魯台有個致命的弱點在,那就是謹慎得過了頭,缺乏進取心,善守不善攻,只消針對其這個弱點,設計誘使其出擊,必能利用薛延陀汗庭軍隊與各僕從部落間所存在的微妙關係各個擊破,從而徹底擊潰阿魯台的軍陣,為此,李貞原本也安排了相關的作戰計劃,可沒想到莫名其妙地冒出個柳隨風來,卻生生將整個作戰計劃徹底給打亂了,這令李貞很有些子鬱悶的惱火,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是靜下心來,細細地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調整預定的戰略部署。

  姑且不論兩軍主帥正思索著整體的戰略戰術,且說北岸的兩支騎兵軍兀自在激戰之中,由於此番雙方都無甚陣型可言,這場仗也就是打成了爛戰,雙方的官兵全都交雜在了一起,殺得天昏地暗,煙塵滾滾中,吶喊聲、兵器的撞擊聲,傷者的慘叫聲、戰馬的哀鳴聲全都交織在了一起,又怎個「慘烈」了得,人馬的屍體層層緊挨著,流出的鮮血沿著河岸淌入了清水河中,竟將半條河面染成了淡淡的猩紅,叫人一見便有種作嘔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