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台雖沒明說內患是誰,可拔灼一聽便知道指的是大度設,一想起大度設的陽奉陰違,拔灼便恨得直咬牙,冷哼了一聲,在大帳內來回踱了幾步,這才算是將心中的恨意強自壓了下去,看了眼阿魯台道:「王叔此言有理,只是,唔,只是李貞小兒怕不是那麼好相與的,若是其趁勢追擊,這該如何是好?」
阿魯台也吃不准李貞會不會同意己方的和平之請求,可眼下若是李貞真兒個地緊咬著己方不放,這個兵要想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對於李貞用兵之老道阿魯台著實是忌憚得很,若是有可能的話,阿魯台是絕不願與李貞交手的,當然了,阿魯台也知道李貞其人野心甚大,光看其僅僅來西域兩年半,便已弄出如此大的動靜,便知曉一旦李貞吞併了西突厥汗國,下一步的矛頭只怕就將對準薛延陀了,也正是因為此,阿魯台先前勸說拔灼不可急著出兵,先除掉大度設這個內患之後再出兵為妥,只可惜一來拔灼建功心切,二來大度設死活不肯到汗庭述職,又手握重兵,並非輕易能平定得了的,阿魯台對此也無能為力罷了,此時聽得拔灼問起李貞的可能反應,心頭頓時一沉,默默了良久之後,這才開口道:「末將願前往唐營,姑且一試,計若不成,再思其餘也罷。𝟨𝟫🅢🅗🅤🅧.🅒🅞🅜」
「哦?」拔灼歪了下頭,斜眼看了阿魯台好一陣子之後,突地笑了起來道:「王叔之忠心可嘉,不過王叔去唐營卻有不妥,如此好了,派個人去送信,本督自去會會李貞也罷。」
「啊,不可,萬萬不可!」阿魯台一聽拔灼要親會李貞,頓時嚇了一大跳,急忙高聲叫了起來。
「王叔放心,本督並非去唐營,只是請李貞到陣前敘話罷了,有國師相陪,無甚關礙的。」見阿魯台驚恐,拔灼不以為意地說了一句。
「這……」阿魯台自是知道那位國師的武藝之高在整個薛延陀汗國中無人能敵,可還是有些子擔心拔灼的安危,畢竟李貞的勇武可是天下聞名的,猶豫了好一陣子之後,見拔灼沒有一絲一毫的妥協之處,也只好點了下頭道:「末將這就安排人去送信,殿下還請小心從事為妥。」
「嗯,王叔請放心好了,本督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拔灼自信滿滿地揮了下手,語氣間已然帶著絲不耐之意,阿魯台不敢再勸,恭敬地行了個禮,大步退出中軍大帳,自去安排相關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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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阿魯台大步離去的背影,拔灼伸手拍了拍赤裸的胸膛,滿意地一笑,提高了聲調道:「來人,請國師進帳一敘!」話音一落,一甩手,隱入了後帳之中……
同樣是軍營,相比於薛延陀一方的愁容慘澹,唐軍營地里卻是一派的生龍活虎,儘管天氣熱得很,可各軍將士卻依舊忙碌個不停,便是那些個阿史那瑟羅的手下軍卒也不例外,全都忙著緊張備戰,無他,作戰的命令早已下達,見天就要強渡因天旱而提前進入枯水期的清水河,向北岸的薛延陀大營發動攻擊了,諸軍等待了幾近一個月的大戰即將打響,立功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又怎不由得全軍將士熱血沸騰的,於是乎,滿軍營里全都鬧騰開了,好一番熱鬧,唯有李貞所在的中軍大帳卻是一片的寂靜,當然了,李貞自己也沒閒著,這會兒正蹲在沙盤前沉思著,將已過了無數遍的整個作戰計劃再次細細地過上一番,看是否有需要修繕之處。
「稟殿下,薛延陀派了信使前來,請殿下訓示。」就在李貞想得入神之際,鷹大從帳外緩步而入,高聲稟報導。
「哦?」李貞從沙盤前抬起了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卻沒有立刻開口說話,而是估算著拔灼此時派人前來送信的用意何在,無他,早在去年年底之時,李貞就規劃好了北疆作戰的整個戰略,雖說真到了執行起來有著種種的意外狀況出現,可大體上的戰略構思卻全都基本上實現了,而今莫離、劉七、阿莫提等處一一得手,戰機已然成熟,李貞自是不會再跟拔灼客氣,此番正準備趁薛延陀士氣低落之際,一舉擊敗這個強敵,但並沒有打算全殲拔灼,而是打算迫使其敗軍向烏拉斯台山口方向撤退,讓大度設與拔灼兄弟倆回國內鬥著玩去,待得薛延陀汗國也似西突厥這般內亂起來之後,再揮軍殺入薛延陀汗國,畢其功於一役。
李貞之所以沒打算就在這北疆之地全殲拔灼所部,有著幾方面的考慮在:其一,李貞本身的實力並不足以將侵入北疆的所有薛延陀軍馬全部留下,一旦殲滅了拔灼所部,大度設必然趁勢溜之大吉,以大度設遠高過拔灼的戰略才能,其一旦重整薛延陀各部,立馬便會成為大唐的強勁敵手,倒不如讓拔灼與大度設哥倆個去接著鬧騰的好;其二麼,就算此戰能全殲來犯的薛延陀軍隊,此時的李貞也無能力翻過阿爾泰山去降服薛延陀汗國,不單是糧草輜重方面的問題,更主要的是剛征服的北疆須得重新規劃與治理,沒有一個穩固的後方,真要是全軍陷入了薛延陀汗國之中,萬一後頭再一出個大亂子,那樂子可就大了去了,鬧不好原先穩定的安西就將再次陷入混亂之中,而這是李貞絕對不願看見的後果;其三,京師里的動態也牽扯著李貞的心思,就目下京師的詭異局勢而言,已是山雨欲來煙滿樓,再沒搞清自家老爺子的底牌之前,李貞也著實不想再興起一場戰事的,尤其是對付薛延陀那等幅員遼闊的遊牧民國家,要想真兒個地征服草原絕不是光靠作戰便能搞定的事情,值此風雲變幻的時辰,李貞既無力也無心去做這等超出自個兒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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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出於這幾方面的考慮,李貞僅僅只是打算擊敗拔灼所部,卻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打算,當然了,為了讓拔灼與大度設之間的實力取得一個平衡,這一戰還是免不了要打的,只是打成何種程度的問題罷了,而今戰事即將發動,這近月時間裡始終不曾派人來聯絡過的拔灼突然派了信使前來,其用意究竟何在也就由不得李貞不好生思量一番了。
拔灼想幹什麼?下戰書?求和?還是來探聽虛實?這裡頭的計較可是大不相同的,值此全軍備戰之際,李貞可不想有絲毫泄露軍情的可能性的,然則有使節來訪,不予接待的話,一者此乃失禮之舉,二來麼,沒地落了自家的士氣,總得有個說法不是麼?李貞皺著眉頭想了好一陣之後,這才開口道:「鷹大,去將來使帶將進來罷。」
「是。」鷹大並沒有多問,恭敬地應答了一聲,大步走出了中軍大帳,片刻之後,領著一名身著千戶長服飾的薛延陀將領走進了中軍大帳之中。
「外臣祿固哈叩見越王殿下,我家大都督有信在此,請殿下過目。」那名薛延陀將領倒是很懂得禮節,一見到高坐在中軍大帳上首的李貞,立馬搶上前去,單膝點地,雙手捧著封信函,高高地舉過了頭頂,很是恭敬地稟報導。
李貞面無表情地揮了下手,鷹大會意地走上前去,將祿固哈手中的信函接過,雙手捧著遞給了李貞。李貞隨手拆開了信函,就見內里是一張寫滿了字的白紙,內容倒是不少,可除去了那些客套恭維的話語之外,唯一有用的就一句話——明日巳時正牌,清水河邊一會,雙方各限帶護衛一人。
嗯?拔灼小兒玩的甚把戲?戰前相會?還真當戰爭是小孩子過家家啊,有意思!李貞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函,還真被拔灼的兒戲之舉弄得有些子哭笑不得的,皺著眉頭想了想,也懶得回信,拿起擱在案頭的毛筆,蘸了墨,直接就在信函上寫了個「准」字,信手一丟,那信函便落到了祿固哈的懷中。
「送客!」李貞懶得跟一個小小的千戶長廢話,一抬手,冷冷地說了一句,自有鷹大等親衛走上前去,將祿固哈請出了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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