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要參劉伏伽無端陷害忠良,藐視朝廷法度,狂悖……」
得,李治這麼一發話,老哥倆個立馬同時開了口,相互指責了起來,雖不曾動手動腳地打上一架,可那等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還真跟村夫鬥嘴有得一比了,這等亂鬨鬨地吵嘴的結果就是參雜不清,愣是令在場諸人全都被攪得頭暈腦脹之餘,還真沒法子聽清這老哥倆個究竟說的是啥。ஜ۩۞۩ஜ ❻➈şhυ𝔵.¢๏ᗰ ஜ۩۞۩ஜ
「胡鬧!爾等身為朝廷重臣,豈可習村婦罵街,還不住口!」李治沒說話,倒是老蕭同志憋不住了,仗著自個兒的官階比劉、孫二人都高,端起中書令兼太子太保的架子,斷喝了一聲。
到了這會兒,李治自然是明白這哥倆個的來意了,心中雖喜,卻沒打算就此發話,任由這哥倆個吵個不停,等得就是老蕭同志說這麼番話,為的就是拖老蕭同志入圈套,此時見老蕭同志果然自個兒跳將出來了,李治立馬順勢作起了好人,笑呵呵地抬了下手道:「二位老大人,有話慢慢說罷,本宮聽著便是了。」
孫伏伽先前是在氣頭上,言語間也就沒注意到這是在太子面前,被老蕭同志這麼一吼,立馬驚覺自個兒的行徑頗為不妥,立馬便收了聲,沉著臉不再吭氣了,可劉洎卻是不同了,一來老劉同志從來就沒把李治真兒個地當太子看,二來他身為首輔大臣,並不怵蕭瑀的威勢,加之還真有些子擔心自己那個捲入了是非中的長子,此時見孫伏伽不吭氣了,他卻是不管不顧地高聲道:「殿下,老臣要彈劾大理寺卿孫伏伽……」
劉洎扯著嗓子,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通,言下之意就是其子如何純樸,斷不會與相州軍糧案有瓜葛,又說他是首輔大臣,有權到大理寺過問案情,怒斥孫伏伽藐視朝廷云云,那等氣勢洶洶的樣子,敢情真把自個兒臉面當成朝廷的體面了,聽得蕭瑀實是忍無可忍,不待劉洎將話說完,蕭瑀黑著臉冷哼了一聲道:「大理寺乃是奉殿下之諭令行事,即便有不妥,又豈是你一個臣下能隨意品評的,怎地,若是孫大人不遂了你的意,莫非爾便要行誅了麼?老夫也主張徹查此案,莫非爾亦要誅殺老夫不成?嗯?」
「啊……」蕭瑀這話一出,劉洎頓時大吃了一驚,低呼了一聲,目瞪口呆地看著蕭瑀,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李治對蕭瑀所言及的李世民與劉洎的臨別對話確實是事實,然則那番話是在君臣二人獨自奏對時所言,那等時分,在君臣二人身邊的,也就僅有內侍監柳長河等幾名太監在場,劉洎本以為此番對話定不會有泄露之虞,卻不曾想竟然被蕭瑀給當眾捅了出來,頓時有若一盆涼水從頭澆下一般,心裡頭拔涼拔涼的,直到此時,劉洎才醒悟過來,自己十有八九是中了圈套了,再一想到自己竟然衝動到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登時就悔青了肚子,只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就算是想抽身退步也沒了可能性,又急又恨之下,臉色「唰」地便漲得通紅,低聲地呢喃道:「蕭中書誤會了,本官絕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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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蕭瑀得理不饒人,壓根兒就不理會劉洎的解釋,重重地哼了一聲,打斷了劉洎的話頭,冷著聲道:「爾身為朝廷之大員,須知朝廷之法度,依仗權位強闖大理寺已屬不該,身為涉案人之父,不知避嫌,反倒強用權勢以關說案情,更是製法犯法,罪無可恕!」蕭瑀的話說到這兒,不待劉洎出言解釋,扭過身子,對著高坐上首的太子李治行了個禮道:「老臣啟稟殿下,臣以為侍中劉洎,行為乖張,濫用職權,其罪非小,老臣懇請殿下諭嚴究其罪,以儆效尤!」
「這個……」對於蕭瑀的請求,李治心裡頭雖是恨不得一口就答應下來,可臉上卻故意裝出一副猶豫不定的樣子,拿眼看著始終默不作聲的黃門侍郎諸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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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扳倒頂頭上司劉洎固然是諸遂良一直以來的心愿,然則若是能不正面出手的話,諸遂良還是不想輕易動手,眼瞅著此時老蕭同志都已經將該說的話都說清楚了,諸遂良本打算袖手旁觀來著,可一見到李治那副不死不活的樣子,諸遂良便是一陣頭疼,心中明白李治這是故意要自己出面,以便將他諸遂良徹底綁上東宮的戰車,只不過明白歸明白,似這等緊要關頭,也實是容不得諸遂良猶豫的,是故,儘管滿心眼裡不痛快,可諸遂良還是站了出來道:「殿下,老臣以為蕭中書所言有理,然則考慮到劉侍中愛子心切,有些失度也是人之常情,然則如今案情未明,須防有意外發生,正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是非總有公判,一切須以朝廷之律法為準繩,老臣相信,若是由孫大人主持大理寺,定可將整個案情查個水落石出,在此期間,劉侍中還是先回家中避避嫌疑的好,此老臣之淺見耳,請殿下明斷。」
相比於老蕭同志那個大炮車,諸遂良顯然就是一老滑頭,一番話彎彎繞繞地說將下來,其實跟老蕭同志的主張也無甚太大的區別,只不過語氣上委婉了許多,也給足了劉洎面子——按朝廷體制,要想追究劉洎的責任,並不是太子李治能說了算的,更不是老蕭同志能決定的,這得由李世民才能作得了這個主,就算要治罪,也不可能在案情沒明了之前便入人以罪,也只能是先停了劉洎的職,待調查完案情之後,還得上報李世民那頭去拿主意,很顯然,老蕭同志所言立馬追究劉洎之責任是行不通的,唯一能做的其實就是先停了劉洎的職權,至於劉洎被停職之後,這個案子怎麼查,查到何種程度,那可就很有文章可做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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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並不傻,儘管他很想按著老蕭同志的意見來辦,一了百了,省事得很,可心裡頭卻明白諸遂良所言才是正理,既能達到掀翻劉洎的目的,又不會落人口實,不過麼,此時李治對於案情本身著實不是很有底氣,無他,整個案子本身就不是他李治構思出來的,內里有甚蹊蹺,他也不是太清楚,再者,李治對於孫伏伽很了解,知道此老不是那種因私廢公之人,儘管先前跟劉洎鬧得不可開交,然則,真到了辦案之時,孫伏伽絕對是依法辦事,斷不會有任何公報私仇的想法,是故,李治心裡頭還是頗為忐忑的,可如今事情都已經進行到這個份上了,不進也得進了,略一沉吟之後,李治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孫伏伽,很是和藹可親地道:「孫大人,此案關係重大,非得您老親自把關不可,唔,為慎重起見,本宮就給孫大人設個期限罷,十日之內如何?」
「好,那就這樣定了,在案情理清之前,就請劉侍中先委屈一下,暫時回府修養一番,待得案子明了之後,再行定奪!」李治話音一落,也不給諸臣開口的機會,起了身,轉入了後殿之中。
李治這麼一走,這事情便算是徹底定下了調子,諸臣也無法再多說些什麼,全都退出了顯德殿,各自回府安排相關之事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