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京師之倒劉行動(五) (2)

  「劉侍中,您來我大理寺有何貴幹?」一接到劉洎直闖衙門的消息,大理寺卿孫伏伽立時領著一幫子大理寺官員迎了出來,一見到劉洎臉色鐵青,孫伏伽心頭一沉,明知故問了一把。ıllıllı ❻➈รⒽ𝓤x.¢𝔬𝔪 ıllıllı

  孫伏伽可不是尋常人,乃是地地道道的大唐開國第一位狀元來著——出身於河北邢台清河的孫伏伽,早在前隋大業十年時便已進入官場,當然了,當時的孫伏伽只是個微末小官罷了,在李淵於長安稱帝時,識時務的孫伏伽立馬就降了大唐,因善能斷案而頗受李淵之賞識,武德五年十二月參與大唐開國第一科,高中狀元,開始在朝中嶄露頭角,至玄武門事變時,孫伏伽擁護李世民,鞍前馬後奔走效勞,待得李世民即位後,賜男爵,食邑樂安,貞觀元年,又提升他為大理寺少卿,貞觀十四年再次提拔為大理寺正卿,可以說此人整個官場生涯基本上都是在大理寺這個最高法院裡度過的,身為大唐首屈一指的法律專家,孫伏伽一向以敢抗亂命而著稱,別人怕劉洎的威勢,他卻是一點都不在意,此時見劉洎無端闖衙,心中自是來氣,連見禮問候的話都省了,直截了當地便問開了話,登時就令滿心不快的劉洎更是火冒三丈。

  劉洎生性剛直,卻不是個不明是非之人,此來的本意其實並不是來問罪的,只是想著來了解一下案情罷了,可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呢,孫伏伽倒先問上了,心頭的火一起,出口的話立馬就變了調:「怎地,本官身為侍中,來不得爾這衙門麼?」

  孫伏伽只消占了理,便是李世民當面都敢頂撞,又怎會怵了劉洎這個侍中,一聽劉洎這話里有著拿官位來壓自己的意思,臉色立馬就耷拉了下來,冷冷地開口道:「劉侍中自是可以來的,只是下官正忙著斷案,無暇接待,劉侍中就請自便好了,若是要問案,拿聖旨來!」

  劉洎一聽孫伏伽如此生硬的話,頓時就跳起了腳來,臉紅脖子粗地嚷道:「某乃門下省侍中,奉陛下旨意輔政,有何案情是本官問不得的,孫伏伽,爾休得猖狂,本官定要參爾一本!」

  」哼!」孫伏伽本就是個剛性子,哪能容得劉洎威脅自個兒,立馬反唇相譏道:「劉侍中要參本官,就請便好了,爾與涉案之人有父子之牽扯,須得避嫌,爾強自問案,實屬無禮非法,請恕本官不敢從命,劉侍中請自重,再要糾纏,本官也將上本彈劾於汝!」

  「放肆,孫伏伽,爾休要血口噴人,我兒剛至戶部,怎能有貽誤軍機之過,爾敢強入罪與人,某自放爾不過!」劉洎被孫伏伽頂撞得氣暈了頭,脫口便怒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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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伏伽乃是朝中斷案之第一人,此番接手此案其實是情非得已——以孫伏伽的能力又如何看不出此案別有蹊蹺,只不過此案乃是太子李治及諸遂良強壓下來的,又有運糧官方仁慶與相州刺史舒王李元名的證詞在內,孫伏伽不得不接手此案,原本倒也沒打算去認真追究,無他,孫伏伽在諸皇子爭鬥中素來持中立態度,從不捲入其中,加之對懦弱無能的太子李治也不怎麼感冒,本打算接了案子之後,拖著辦也就是了,可沒想到被劉洎這麼公然打上門來鬧事,臉上立時就掛不住了,此時見劉洎語帶威脅,更是氣怒交加,白鬍子亂顫地高聲道:「劉侍中,爾定要強詞奪理也行,本官也不屑與爾強辯,爾若不服,你我便打御前官司好了,陛下不在,你我便到東宮一論輸贏!」

  「好、好、好,去就去,老夫今日還偏要問個究竟!走!」劉洎火爆脾氣一起,渾然忘了自個兒跟李治不怎麼對路的茬子,竟高聲嚷著要打御前官司了,這回好了,兩個直性子的朝廷大員撞在了一塊,熱鬧可就大了,老哥兩個全都豁出去了,各自黑著臉出衙上了馬車,一前一後地奔東宮而去……

  

  緊張、興奮、激動中還帶著一絲恐懼,這便是東宮太子李治此時的心情,自打得知大理寺已派人將戶部倉部員外郎劉鋮緝拿歸案之後,李治便再也坐不住了,如同被火燒了屁股一般在空曠的顯德殿中轉著圈子,那等猴急的樣子瞧得站在一旁的諸遂良暗自好笑不已,再次在心裡頭惡狠狠地腹誹了李治一番,可臉上卻滿是恭謙的笑容,卻並不出言勸慰,只是站一旁看著笑話。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動了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李治已是騎虎難下了,成則大權在握,敗則恐難保住自個兒的太子之位,道理很簡單,似這等向首輔大臣開戰的事情,說穿了就是篡權,一旦不能成功的話,那樂子可就大了,遠在關外的李世民一旦得知此消息,哪還能有李治的好果子吃,光是這一條,李治便沒了選擇的餘地,非得將劉洎拿下不可,可問題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辦得到是另一回事,一想起魏王一系的強大勢力,李治便心裡頭直打鼓,悔意暗生,可惜的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更麻煩的是——而今長孫無忌不在京師,滿朝重臣中真兒個站在他李治一邊的也就只有一個黃門侍郎諸遂良,余者皆非他李治所能控制得了的,能不能在庭議上扳倒劉洎,李治心中一點底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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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還沒到?該死的管大松,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該死的閹狗,殺千刀的貨色!」眼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李治所盼望的「救星」中書令蕭瑀卻一直不曾出現,可把李治給急壞了,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轉來轉去地晃悠了好一陣子,終於忍不住破口罵了起來,那言語之難聽,哪像個東宮太子,簡直跟罵街的潑婦有得一比了。

  眼瞅著李治罵娘,諸遂良心中暗自好笑之餘,卻也有幾分佩服李治能想起拉蕭瑀這麼個「憨大膽」來墊背的,無他,雖說蕭瑀這個傻老頭在朝中人緣著實不咋地,一向自命清高,看誰都不順眼,偏生這貨地位尊崇,中書令兼太子太保,又是三輔政大臣之一,由這位傻大爺出馬,名正言順不說,真要是將事情搞砸了,也有蕭老兒去扛著,作為「從犯」的李治與他諸遂良也就能少挨些板子不是麼?不過麼,諸遂良心裡頭也在奇怪——一向懦弱無能的李治怎地能想出這麼個妙手來,更令其疑惑的是李治有何手段去說服老蕭同志管這麼個不見得能有多大功勞可言的「閒事」。

  「殿下莫急,蕭中書乃是朝廷之中流砥柱,能有蕭中書出面,事情定能妥當無疑。」諸遂良見李治急得失了風度,生恐其自亂分寸,忙笑著出言安慰了一句。

  李治正急著呢,聽著諸遂良這麼不咸不淡的勸慰話,不但沒能放鬆下來,反倒是更心慌意亂了幾分,剛想著出言說些什麼的當口上,卻見東宮主事宦官管大松一路小跑的竄了進來,也就顧不得再多說些什麼,忙不迭地沖了過去,一把揪住管大松的胸衣,惡狠狠地問道:「蕭中書何在,嗯?」李治平日裡就是個軟塌塌的松包蛋,這冷不丁地竟然硬朗了起來,倒真叫管太監嚇了一大跳,喘著氣,半天沒說出話來。

  「混帳東西,本宮問爾話呢,蕭中書何在?快說,快說!」氣急了的李治可著勁地搖晃著管太監的身子,那等兇惡的神情嚇得管太監兩眼翻白,險些沒就此昏迷過去。

  「咳,咳。」剛走進顯德殿門口的蕭瑀見李治鬧得實在是有些子不成體統了,不得不假咳了幾聲,提醒李治注意形象。

  「蕭中書,您老可是來了。」一見到蕭瑀露了臉,李治滿心歡喜地招呼了一聲,手一松,任由軟塌塌的管太監摔了個屁股墩,自個兒卻大步向蕭瑀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