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誰與爭鋒(上) (1)

  貞觀十八年四月初七,越王李貞率部會同阿史那瑟羅所部共計九萬四千兵馬抵達清河前線,與薛延陀王子拔灼所部之十六萬五千大軍並西突厥新可汗俟斯薩度設的兩萬五千兵馬隔清水河形成對峙,至貞觀十八年四月十二日止,雙方始終未曾發生過大規模對戰,而是各自在清水河之兩岸安營紮寨,然則大戰雖未爆發,可雙方遊騎兵之間的廝殺卻從不曾消停過,規模雖小,血腥味卻濃烈得很,這預示著一場殘酷的大血戰即將在此間展開。◦•●◉✿ 69𝓈ᕼⓤχ.c๏ᵐ ✿◉●•◦

  午時三刻,正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辰,當然也是日頭最艷的時分,因著今年的大旱,本該是梅雨季節的北疆草原此時卻滴雨全無,便是連天上的雲朵都稀稀拉拉地不成片,唯有烈日不知疲倦地將光和熱灑向大地,草葉萎靡,樹葉倒卷,便是連最耐旱的胡楊樹也無力地垂下了頭,在這等日子裡全副武裝地巡邏毫無疑問是件苦差事,然則一隊穿行於低緩的丘陵間的薛延陀騎兵卻絲毫也不曾因烈日當頭而有所懈怠,儘自汗透皮甲,卻絲毫也無半點的輕忽,三百餘騎人人彎刀出鞘,個個神情緊張,四下張望著,唯恐受到來自暗處的襲擊。

  也怨不得薛延陀騎兵們如此謹慎——就在昨天,一支百餘騎規模的薛延陀精銳游騎便是在此地伏擊了唐軍游騎,一番血戰之後,以付出四十騎為代價殲滅了唐軍那支為數僅三十不到的小隊伍,按唐軍這些日子來的慣例,一準會在這附近展開報復行動,為防止意外,今日派出來巡視的薛延陀游騎整整增加了一倍不說,還派出了軍中素稱勇悍的驍將突骨索阿親自領兵,為的就是給前來報復的唐軍游騎一個意外的驚喜,至於能不能成,那就只有天才曉得了。

  風漸漸起了,不大,卻熱得很,刮在人身上,不但不能帶來一絲的涼意,反倒令人有種更悶熱上了幾分的難受勁兒,胡楊樹低垂的枝條被風一拂,發出陣陣沙沙的響動,悶悶的馬蹄聲在低矮的小丘陵間迴響,一切都顯得極為的平靜,並無一絲的異樣,饒是如此,全神戒備的薛延陀騎士們也沒有一絲的鬆懈之意,三三兩兩的遊動騎哨拉得極開,在隊伍前後左右游曳個不停,警惕的目光巡掃一切可疑的方位,整個排兵布陣不可謂不嚴密,然則,意外還是發生了——就在三名尖兵剛轉過一個小丘陵,但聽數聲弦響,數隻羽箭激射而至,猝不及防的三名尖兵甚至連格擋、躲避的動作都還沒來得及作出,便已被利箭射穿了胸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唐軍,啊……」

  慘叫聲就是命令,訓練有素的薛延陀游騎很快便收攏了隊形,擺開了準備迎戰的架勢,然則,等來的卻不是唐軍游騎的大舉出擊,而是小丘陵後捲起的一陣煙塵和響起的清脆馬蹄聲,眾游騎都是百戰之士,一看那架勢便知曉小丘陵之後並沒有藏著多少人,而如今這些襲擊者正瘋狂地策馬逃竄著,頓時群情激憤,各自放馬沖將起來,轉過了小丘陵,向著前頭不遠處正逃跑中的數名唐軍游騎追殺了過去。

  惱怒,突骨索阿異常地惱怒——算上這一次偷襲,唐軍游騎已經利用地形及薛延陀騎兵們的謹慎,先後發動過四次卑鄙無恥的暗中襲擊了,每一回都是打一把就逃,這令一向自命勇悍的突骨索阿憤怒到了極點。前幾回,出于謹慎的緣故,突骨索阿都忍住了追擊的衝動,可沒想到唐軍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卑鄙進行到底,這令突骨索阿再也忍無可忍了,眼瞅著前方那數名鼠竄著的唐軍游騎之背影,突骨索阿發飆了,高呼一聲:「追,殺光他們!」話音一落,自個兒率先拼命地打馬狂追不舍,三百餘薛延陀游騎緊隨其後,死死地咬住唐軍游騎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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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延陀游騎們這一發飆不打緊,那四、五名正瘋狂逃竄中的唐軍游騎似乎被後頭傳來的龐大壓力給壓垮了,竟忙不擇路地逃到了丘陵地帶的邊緣,堪堪就要進入無垠的大漠之中,這令後頭追殺上來的薛延陀游騎們分外的解氣——一旦到了無遮無攔的大沙漠,這些唐軍騎兵根本就無處藏身,又怎可能逃得過三百餘精銳騎兵的分頭包抄,眼瞅著定能拿這幫子膽大妄為的唐軍遊騎兵來泄憤,所有的薛延陀游騎全都精神為之一振,呼喝之聲頓時更響亮上了幾分,不斷地催馬加速,煙塵大起中,轉眼間雙方的距離就已經拉近到了三十餘丈,只可惜就這麼短短的三十餘丈竟成了天塹,薛延陀騎兵們永遠也沒有機會趕將上去了——唐軍游騎跑過去沒事的地面上薛延陀大隊騎兵接著往前沖時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個大陷坑,沖在最前頭的三十餘名薛延陀遊騎兵除了突骨索阿仗著馬快逃過了一劫之外,余者全都落入了陷坑之中,被坑底下尖利的木樁刺成了肉串,後頭剎不住馬的十數名騎兵也滾翻了進去,一時間人仰馬翻,整支隊伍亂成了一團,還沒等薛延陀游騎們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聽一陣悽厲的號角聲響起,兩支唐軍游騎一左一右地從不遠處的小山丘上縱馬衝下,氣勢洶洶地向著混亂中的薛延陀游騎們掩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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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結備戰!」突骨索阿不愧是久經沙場的悍將,經驗豐富得很,雖驚心於陷坑的詭異出現,但並沒有因此而驚慌失措,更沒有就此棄眾而逃,反倒是高呼了一聲之後,率先迎向了從右側殺來的那一路唐軍,試圖依仗個人的勇武,暫時擋住人數稍少的唐軍右路伏兵,為己方爭取到喘息的時間。

  突骨索阿的應變不可謂不得當——此時唐軍已然發動了衝擊,馬速已起,處於徹底混亂中的薛延陀游騎們根本不可能逃得過唐軍的追殺,真要是被趕得放了羊,除了徹底崩潰之外,再無其他出路,然則,唐軍兩路伏兵都不算多,攏共也就只有一百餘騎的規模,即便薛延陀精騎被陷阱坑進去了四、五十人,可總兵力上還是比唐軍來得多,只要突骨索阿能稍稍擋住右路的唐軍,使唐軍無法形成夾擊之勢的話,儘管薛延陀遊騎兵會被左路的唐軍殺個措手不及,損失上些許兵馬,可卻能依靠總兵力上的優勢與唐軍展開正面搏殺,真到那時,鹿死誰手還真難說得很,只可惜突骨索阿的算盤雖好,怎奈唐軍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從右路殺將出來的唐軍人數並不多,就只有四十來騎而已,衝殺在最前方的一名小將極為年輕,連鬍子都沒長上一根,身材倒是很高大魁梧,除此之外,再無甚可觀之處,胯下的戰馬普普通通,手中握著的那杆黑黝黝的長槍也平平常常,怎麼看都不像是員久經戰陣的驍勇之將,至少從突骨索阿的角度來看是如此,是故,一見那名唐軍小將飛馬殺到,突骨索阿暴吼一聲「殺!」縱馬沖將過去,手中的馬槊猛地一個突刺,打算來個擒賊先擒王,然則,也沒見那名唐軍小將如何作勢,只不過是手腕一抖,那柄黑黝黝的長槍便揮擊了出去,準確地掃在了突骨索阿刺將過來的槍柄上,但聽「砰」地一聲脆響過後,突骨索阿只覺得虎口一熱,手中的馬槊竟然被掃得脫手橫飛出老遠,還沒等他從驚駭中醒過神來,立馬就見那柄黑黝黝的長槍一個輕顫,已然突破了空間的距離,刺到了他的胸口之上,突骨索阿只覺得胸口一涼,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殆盡,剛驚恐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已被長槍挑上了半空,不等落地,一口氣喘不上來,人已徹底沒了呼吸,突骨索阿於臨死前腦海里只有一個疑問——此將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