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京師起微瀾(下) (2)

  來了,這就要進入正題了!李千赫心中一凜,臉上卻並無其他表示,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李治,等著李治亮出底牌。🍓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

  果然不出李千赫所料,那幫子下人們才剛退將出去,李治臉上的笑容已然收了起來,長嘆了口氣道:「而今國事多艱,戰事頻頻,本宮受命監國,雖欲振奮,怎奈……,唉,現今父皇即將征戰異國,若是不能安心,這……,唉,此皆本宮之過也,李侍郎身為朝廷之棟樑,當得助本宮一臂之力才是。」

  李治這等貌似推心置腹的話一出,還真令李千赫哭笑不得的,這都哪跟哪的事兒啊,可太子既然開了口,不答卻又不成,李千赫也只好作出一副恭敬狀,含含糊糊地道:「殿下恭孝之心天下皆知,以殿下之才幹行監國之事,陛下定能放心的。」

  「哦,那就托李侍郎吉言了,只是……」李治話說到這麼便停了下來,一臉子企盼之意地看著李千赫,那意思就是在等李千赫出言追問,卻不曾想李千赫繼續裝著糊塗,只是躬著身子,一副傾聽的樣子,就是不開口追問下文。

  李治等了好一陣子,見李千赫就是不開口,心中暗罵了聲:不識抬舉!但卻也拿李千赫沒辦法,無奈之下,只好拿起擺在几子上的酒壺,借著倒酒的當口,掩飾一下自個兒的尷尬與惱怒,調整了一下心態,這才似有意若無意般地說道:「諸遂良其人文采出眾,父皇甚嘉許之,本宮也深以為然啊,居黃門侍郎之職,屈才了,呵呵,侍中……啊,不說這個了,來,李侍郎為朝廷操勞多年,本宮感佩在心,來,來,來,本宮再敬爾一樽。」

  李千赫混跡官場多年,豈是易與之輩,一聽李治這話,心頭立時狂震不已,臉上雖沒變色,可手卻情不自禁地抖了幾下,緊趕著借倒酒之際,深吸了一口氣,強自將震驚之心壓了下去,略有些微顫地舉起了酒樽,嘶啞著嗓音道:「殿下請。」接著一仰頭,將樽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了酒樽,陪著笑道:「殿下,微臣不擅酒力……」

  李千赫這是打算就此告辭了的,然則李治卻沒打算就這麼讓李千赫走了,無他,雖說該傳的話已經傳過,可要想讓人以為自個兒與李千赫是聚在一起密議,這點時間斷然不夠的,是故,沒等李千赫將告辭的話說將出來,李治立馬截口打斷道:「明日乃是荀假(唐朝官員每十天休假一天,稱為荀假)之日,李侍郎但坐何妨,來人,上歌舞以助酒興。」

  李治話既然已說到了這個份上了,李千赫縱然有心要走,自也是不可得了罷,沒奈何,也只能陪著李治飲酒笑談。別看李治文不成、無不就的,可畢竟是跟李靖學過多年的藝,各種典故、野史趣聞之類的倒是懂得不老少,這酒一喝,話便滔滔不絕地往外冒,啥子天文地理、前朝秘聞之類的一套接著一套,可憐李千赫儘自滿腹心思,卻也不得不打點著精神頭應付著,一場酒直從酉時四刻喝到了戌時將盡,這才算是完了事。心情大好的李治甚至不顧自個兒那已經有些子顛來倒去的小身子骨,硬是由宦官們扶持著,親自將李千赫送出了東宮,直到李千赫都已經上了馬車了,李治還在宮門口很是戀戀不捨狀地揮手示意,臉上洋溢著大功告成般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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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劉頭,去越王府。」李千赫待得馬車遠離了東宮之後,這才隔著帘子低聲地吩咐了一句。

  老劉頭原就是越王李貞專門派來保護李千赫安全的「旭日」高手,此時聽李千赫下了令,也沒多問個究竟,只是應了一聲,在已然顯得空曠的東大街上走了一段,轉入了小巷中,繞了好一陣子,確定後頭無人跟蹤之後,這才從雜亂的巷子裡轉悠了出來,向著越王府駛去……

  夜已經有些深了,素來冷清的越王府此時更是漆黑一片,唯有內書房裡依舊亮著燈,但見一盞昏黃的孤燈下,納隆一雙眼半睜半閉地斜靠在一張搖椅上,眉頭微微地皺著,蒼白的臉色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出格外的憔悴,默默無語地坐在那兒,只是一味的沉思著,直到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納隆這才猛然睜開了眼,身子雖未動,可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雁大從書房外行了進來,走到納隆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納先生,李侍郎來了。」

  「哦?」納隆皺了皺眉頭,並沒有多問些什麼,只是比了個手勢道:「那就請李侍郎進來好了。」

  「是。」雁大略一遲疑,還是恭敬地應了一聲,退出了書房,逕自接引李千赫去了,須臾,一陣腳步聲響起,李千赫跟在雁大的身後走進了內書房,一見到納隆早已起身相迎,李千赫並不敢托大,搶上前一步,很是客氣地率先開口招呼道:「納先生,這麼晚了還來打攪,實是抱歉了。」

  「李侍郎客氣了,來,坐罷。」納隆笑著拱手還了個禮,比了個請的手勢,將李千赫讓進了書房,彼此相對而坐。雁大親自為二人沏好了茶,悄然退出了房去。

  「納先生,某此番去東宮赴宴……」李千赫一口氣將今夜赴東宮之宴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地複述了一遍,只言事實,並沒有加上自己的判斷,好一番絮叨之後,這才算是將整個經過全都說了個透徹,末了,端起茶碗,默默地飲著,等候著納隆做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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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說來太子打算對劉侍中動手了?」納隆皺著眉頭想了想,看了眼李千赫,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某以為該是如此。」李千赫倒沒隱瞞自己的看法,點了點頭道:「劉侍中此番為輔政,行事確實得罪太子不淺,太子要報復也屬正常之事,更何況太子要趁監國之機培植羽翼,劉侍中便是道繞不過去的坎。」

  「嗯。」納隆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搖了搖頭道:「諸遂良這個小人看樣子也打算趁勢而起了麼?呵呵,東宮的大腿未見得那麼好抱罷,此人之心機頗深,李侍郎須小心才是。」

  諸遂良乃是朝中有名的笑面虎,屬滑不留手的人物,跟誰都一副很合得來的樣子,然則此人背後下起黑手來,卻是又狠又辣,一旦下手,一準是將對方往死里整,被他整過的官員,全都沒個好下場,在朝臣中的名聲實在不咋地,然則其善會做人,拍馬屁的功夫更是一流,將一代大帝李世民拍得舒舒服服地,甚得李世民之寵信,官位自是逐步見長,此次以一介黃門侍郎的身份,竟然壓過了眾多的高官,成了三輔政之一,足見其人的厲害之處,李千赫因著任吏部左侍郎之故,與諸遂良倒是時常接觸,彼此間的關係倒也說得過去,往日裡也沒覺得如何不妥,可此時見納隆如此慎重地提將出來,李千赫自是不敢怠慢,緊趕著應了一聲:「某省得了,請納先生放心。」

  納隆並未就此事多說些什麼,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想了想道:「此事重大,還請李侍郎切莫輕易泄露,一切等殿下做出決斷後再行計議罷,天色不早了,李侍郎勞累了一天,也請早些回府歇息罷。」納隆既已下了逐客令,李千赫自是不敢再留,起了身,告了個罪,自行出了王府,回自家府上不提。

  「先生,東宮那頭可是真的要動手?其中莫非有詐,若不然為何要告知我等?」李千赫剛走,雁大便悄無聲息地閃進了內書房,一臉子疑惑地問道。

  納隆默默了良久,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雁大的疑問,而是轉移了話題道:「宮中可有甚消息?」

  納隆不言,雁大自是不敢再多問,見納隆問起了宮中之事,忙出言道:「各宮都無動靜,唯有武才人昨日曾與太子私會過,另,其今日似乎氣性不好,找了個藉口,將其貼身侍女責罰了一通,原因不明。」

  「哦?有這事?」納隆愣了一下,眼神一閃,淡淡地吩咐道:「著雁二去詳查一下,看有甚內幕,一有消息,即刻回報。」一聽納隆話里露出了逐客之意,雁大自是不敢怠慢,點頭應承了一聲,轉身退出了內書房。

  「好算計,嘿,真是好算計!」納隆嘴裡頭輕輕地念叨了幾句,走到窗前,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陷入了沉思之中,臉上的神色複雜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