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夏此言一出,滿桌子的軍官全都豎起了耳朵,這年頭,安西一幫子軍人全都是好戰分子,尤其是在安西鐵軍戰無不勝的情況下,人人都想著到沙場去搏一把,只要有仗可打,升遷的速度就快,若是撈上幾場大功,指不定就能有進西域軍校的機會,一旦從西域軍校出來,至不濟也能混上個正七品的騎曹之類的中級軍官噹噹,但凡是吃軍人這碗飯的,誰又不想著上進一步呢,自然是人人盼著開戰了的。69ֆɦʊӼ.ƈօʍ
高恆整日跟隨李貞,自是消息靈通人氏之一,對於會不會開戰以及可能會在何時開戰,他比軍中的許多高級將領還清楚幾分,然則,此乃軍事機密,高恆可不敢隨便開言的,哪怕是酒喝多了,他腦子裡這根弦也不會松的,此時見一幫子兄弟全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有心不說,卻又好像有些子說不過去,這便含含糊糊地開口道:「仗總有兄弟們打的,急個甚子,好好練兵,等著立功就是了。」
「好,有恆哥這句話,兄弟豁出去了,開春之後,怎麼著也得將那幫兔崽子操練出頭,就不信老子手下的兵會差到哪去。」
「就是,咱可是陌刀隊,全軍獨一份的,要打仗,自然得我等上才行!」
「呵呵,老子手下那幫毬毛整日嚷著要立功,這回拖出去殺一把,看他們的造化了,恆哥別忘了幫老兄弟們說說情,總得給我等弟兄留個機會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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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子軍漢都不是呆子,高恆的話雖說的含含糊糊地,可大傢伙全都聽出了個中意味,雖不清楚何時會開戰,也不知道那支部隊能輪上,可全都叫囂了起來,摩拳擦掌地等著搶功勞了,卻渾然沒注意到牆角一桌子商人模樣的客人正豎著耳朵聽著這一頭的動靜。
「大殿下,看來李貞小兒是真的打算動手了,我等……」一名身著油乎乎的皮襖子的壯實漢子只一聽高恆那一桌傳來的豪言壯語,立馬沉不住氣了,低聲地對一名始終低著頭飲酒的高壯青年低聲叨咕了一句。
「嗯。」那名高壯青年連頭都不曾抬一下,只是輕輕地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便止住了壯實漢子的話,手一沉,酒樽便已擱置在了桌子上,緩緩地抬起了頭來,露出了張冷峻的臉,赫然正是薛延陀大王子大度設。
大度設來高昌城已經三天了,是隨前來高昌城拜賀的薛延陀使節團來的,其來意自是衝著西突厥的內亂而來的,當然,他此次又是匿名前來,並不打算張揚,也不打算在沒摸清李貞的底牌前貿然前去與李貞會晤,可遺憾的是薛延陀使節團雖多方設法、百般試探,卻也不曾探出安西唐軍的意圖,無奈之下,大度設也只好親自出馬,在這個離軍營最近的酒樓里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從一幫子酗酒的軍漢們口中探聽到有關唐軍動向的消息,前後都已呆坐了一個晌午了,也沒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原本都已經打算離開了,可高恆一露面,大度設便敏銳地察覺到此子的不凡,也就安心坐了下來,雖沒往高恆那一桌看過一眼,可全部注意力卻都集中到了高恆身上,待得高恆那句含含糊糊的話語一出,大度設便已隱約猜出了唐軍的動向所在,自是不想再在這等噪雜的酒樓多呆了,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對身邊的侍衛們打了個結帳的手勢,面無表情地起了身,一派悠閒的樣子踱出了天白酒樓,悠哉地混入了大街上的人流之中,徑直往大都護府的方向行去……
輕鬆,難得的輕鬆,自打來到安西以來,李貞還真沒如此的輕鬆過——先前上表請求調撥隴右部分軍糧以備出征天山以北的密折得到了老爺子的首肯,出征西突厥的大略也得到了老爺子明確的同意,至於私開糧倉救濟災民一事,雖得了個訓誡的處罰,卻也算是就此揭了過去,甚至不曾被削實封,而從紹武九姓國調糧草一事也得到了明確的承諾,相關之後勤官員已經在去辦理的路上,這還不算,更令李貞開心的是:京師里的納隆經過一番巧妙的運作之後,給了魏王一系的人馬重重的一擊,徹底打翻了幾名魏王門下的中級官員,雙方經過數輪秘密談判之後,已達成了暫時休戰之協議,至少在老爺子親征之前,無論是京師那頭,還是安西這邊都已經沒什麼重大的事情要李貞詳加考慮了的,這等難得的休閒時分,李貞自是得好生輕鬆一把的,唯一令李貞稍有些子鬱悶的是——明月公主與裴嫣一前一後全都懷上了,沒地方「嘿咻」的李貞也就只剩下逗弄小李純這麼個樂子了,這不,趁著午後沒事,李貞又跟小李純扛上了。
「咚,咚、咚……」李貞手中搖著一把小巧的撥浪鼓,發出一連串的聲響,滿臉子笑意地看著端坐在裴嫣腿上的小李純,樂呵呵地道:「小純純,來,叫爹爹,叫一聲,這鼓就給你玩好不?快叫啊。」
胖乎乎的小李純身上裹著狐皮襖子,頭上還帶著虎皮帽子,更顯得臃腫不堪,此時正坐在裴嫣的大腿上打著哈欠,對李貞手中的撥浪鼓半點興趣都欠奉,任憑李貞搖得手酸,小傢伙連看都不看一眼,倒是逗得裴嫣笑得花枝亂顫,鬧得李貞沒了脾氣,無奈之下,將撥浪鼓收了起來,隨手從口袋中掏出兩個小金元寶,一上一下地拋著,斜眼看了看不怎麼把自己當回事的小屁孩,嘿嘿地笑著道:「想要不?叫聲爹爹,這元寶就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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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閃閃的元寶果然有吸引力,小傢伙眼睛一亮,接著便是目不轉睛地跟著元寶一上一下地動著,口中咿咿呀呀地瞎叫喚個不停,當然了,還不會說話的小東西自然是叫不出「爹爹」兩字的,可聽卻是聽得懂的,那著急的小樣子可把李貞給得意壞了,不但不給,反倒大手一拽,將兩個小元寶全都扣在了手中,口中還不忘欺負小李純一把:「叫不叫,再不叫爹爹,這元寶可就要飛走嘍。」被欺負慘了的小李純可就不幹了,小嘴一憋,放開喉嚨便要大哭起來。
得,這小傢伙一哭就跟打雷似的,李貞可不想受那份罪,忙不迭地一攤手,將兩元寶擺在了手心,往小傢伙面前一遞,小傢伙毫不客氣地伸手將兩小元寶拽了過來,緊緊地握在了胸口處,拿眼恨恨地盯著李貞看,那委屈的小模樣要多逗就有多逗了。
「呵,小傢伙,幹啥呢,給你了還不成,真是個小財迷。」看著小李純那副樣子,李貞忍不住伸手颳了刮小李純的鼻子,笑罵了一句,沒曾想小傢伙這回可就徹底不幹了,鼻子一歪,如雷般的哭聲立馬響了起來,登時就令李貞手忙腳亂,卻又不知該咋哄,沒好意思看裴嫣那嗔怪的臉色,忙不迭地便溜出了大門,只留下身後小李純的哭喊聲與裴嫣溫和的哄騙聲,其間還夾雜著侍女們忍俊不住的脆笑聲。
「殿下,薛延陀使節乙失扎求見。」正當李貞猶豫著要不要到明月公主那兒轉一轉之際,管家王秉和領著兩名小太監匆匆而來,一見到李貞便忙不迭地躬身稟報導。
「嗯?」李貞一聽之下便皺起了眉頭——先前李貞曾交待過,新年之前無論僚屬還是各國使節一概不見,等大年初一再統一安排酒筵,先前也不是沒有手下眾將與各國使節上過門,可全都被王秉和給打發走了,王府的規矩他王秉和不會不知道,這會兒卻巴巴地前來稟報薛延陀使節的求見豈不是怪事一件?
王秉和乃是老於世故之人,一見李貞面呈不悅之色,自是不敢怠慢,低聲道:「殿下,非是老奴斗膽來煩勞殿下,而是乙失扎給了老奴這事物,說是殿下見了自會明白,老奴不敢誤了殿下之大事,這才前來稟報。」王秉和邊說著,邊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半塊玉玦遞給了李貞。
大度設?這小子怎地跑來了!李貞只一看便認出了那半塊玉玦正是當初與大度設暗中結盟的信物,心中一動,卻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沉吟了一番之後,面色沉穩地吩咐道:「本王知曉了,王總管先陪客人飲上幾樽,本王隨後便到。」
「是,老奴遵命。」王秉和見李貞沒有發火,暗自鬆了口氣,緊趕著應了一聲,忙不迭地退了下去,自去安排相關事宜不提。李貞在後園子裡站著想了一陣,搖了搖頭,抬腳向內書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