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龜茲人的反撲(五) (2)

  說時遲,那時快,短短的一里之距離,對於衝刺起來的騎兵而言,不過是轉瞬即至罷了,打馬沖在大軍最前列的那利一眼就看見先鋒官白勒敕寧手持著火把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正立在城頭上,原本尚懸著的心立時徹底放了下來,馬速不減地沖入了城門洞中,只不過他的旅程也就到此為止了——那利才剛衝過城門洞,立馬發現原本筆直寬敞的東大街不知何時已被堆積如山的磚瓦、家什等物所阻斷,數百名彎弓搭箭的唐軍官兵早已在街壘、房頂上嚴陣以待,與此同時,城頭上暗伏著的千餘名弓箭手也全都立了起來,手中同樣是持著拉滿了弦的弓。🎈🐧  ☺💛

  糟了,中計了!那利一見到街壘出現在眼前,頓時心頭一涼,已知大勢不妙,緊趕著想止住前沖的馬匹,只可惜此時人擠馬擁地,別說掉頭逃跑了,便是停都無法停將下來,儘管那利拼命地想要勒住狂奔的戰馬,怎奈後頭衝上來的騎兵卻令他無法如願以償,只能是圓睜著雙眼,發出一聲慘嚎叫:「撤,快撤!」

  「放箭,射他娘的!」屹立在城頭上的賀大才見龜茲大軍已中了圈套,立馬放聲高呼了起來,聲音里滿是暢快淋漓的痛快之意——這一年多來,賀大才始終沒怎麼撈著肉吃,先是死守高昌,被白素心所部打得鬱悶至極,後頭又奉命堅守沙雅城,被已死的白蘇亞赫憋在城中一月有餘,再加上李貞未到安西之前與龜茲人的舊怨,算是受夠了龜茲人的鳥氣,這回能得到報仇雪恨的機會了,哪還不緊趕著發泄上一番。

  賀大才要報仇,他手下那幫子官兵也想著解氣,這箭射起來就格外地暢快,賀大才一聲令下,千餘支羽箭便密如飛蝗般地落了下去,倒霉的龜茲大軍如今全都擠在了城門處,簡直就是最佳的活靶子,唐軍官兵根本不需要瞄準,隨便射將出去,便是一射一個準,可憐的龜茲首相那利因著那一身鮮亮的斗篷,成了不少唐軍官兵的首選目標,硬是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只大刺蝟,至於率先衝進城來的千餘龜茲官兵也大多中箭落馬,慘嚎聲此起彼伏地響得不可開交。尚在城外的龜茲騎兵發覺形勢不妙,忙不迭地冒著城頭射下來的箭雨紛紛調頭,試圖向來路逃竄,整個場面又怎個「亂」字了得,只可惜來時容易,想走可就難了,還沒等龜茲騎軍從混亂中醒過神來,城南,城北處便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游思凡從南邊、沙飛駝從北邊,各率千餘騎兵一左一右地殺將出來,如同兩支出鞘利劍一般向著亂成一團的龜茲大軍撲了過去。

  游思凡沒能撈到率軍出征疏勒的肉骨頭,回軍征龜茲又爭不過頂頭上司陳武,早憋了一肚子的氣,這回逮著了機會,自是將龜茲騎軍當成了最佳的出氣筒,人未到,吼聲倒是先至了:「殺,一個不留,殺他娘的個痛快!」縱馬狂奔間,一頭沖入了龜茲大軍之中,手中的陌刀左劈右砍,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勢不可擋,刀起刀落間,血花四濺,頃刻間便將龜茲大軍沖得個七零八落。

  沙飛駝此番臥底龜茲,算是立下了頭功,足夠封子爵還綽綽有餘的了,然則,他卻並不怎麼開心,倒不是嫌功勞小了,而是因著本來與他同級的劉旋風如今已是一方統兵大將,而他卻還只是騎軍副統領的幹活,心情著實不怎麼爽利,心中有了悶氣,手底下自然就不會客氣,殺起人來也就格外的投入,手中的直柄彎刀舞得就如同死神的鐮刀般麻利,僅僅一個衝刺便已殺倒了十數名龜茲騎兵,口中那伊伊哇哇的怪叫聲聽著就令人寒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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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了,全亂了,雖說龜茲騎兵眼下的兵力還有足足八千人馬,可軍心卻已是完全散了,沒了統一指揮不說,連個最起碼的隊形都沒有,怎可能擋得住兩路唐軍如此兇悍的衝殺,沒了鬥志的軍隊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罷了,不過一個照面的工夫,龜茲騎軍就徹底地崩潰了,被唐軍趕得放了羊,人馬跑得到處都是。

  完了,完了!眼瞅著戰場上的形勢大變,躲在遠處的白凝葉驚得手腳冰涼,整個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早沒了先前叫嚷著要率軍沖城的勇氣,直到龜茲大軍被唐軍騎兵徹底擊潰,他也沒敢揮軍上前增援,『眼瞅著己方敗軍向本陣逃回,白凝葉不是想著上前接應一番,而是不管不顧地調轉馬頭,連吼帶叫地嚷道:「撤,快撤!」也不管手下的軍隊是否跟上,自顧自地便沿著大道向萬賀城方向逃竄而去。

  

  白凝葉這一逃不打緊,原本就士氣低落的龜茲騎軍哪還有一絲的戰心,紛紛調頭鼠竄,不齒白凝葉怯弱無能的龜茲騎兵們一鬨而散,原本隊形嚴整的三千本陣騎兵真兒個緊跟在白凝葉後頭一起逃竄的已僅僅只剩下四百人不到。

  逃,趕快逃!被戰況嚇懵了的白凝葉滿心眼裡就只有一個「逃」字,不斷地狂擊著胯下的戰馬,甚至連回頭看上一眼都不敢,整一個喪家之犬,還別說,這傢伙打仗衝鋒或許不行,逃跑起來卻是個行家裡手,到了天亮之時,一口氣竟然狂奔了九十里路,絕對算得上是逃跑大師了,當然,他胯下的馬好是其中的根由所在,不過嘛,也正是因為他的馬好,在徹底擺脫了唐軍的追擊的同時,也將自個兒大部分的部眾全都丟棄在了身後,待得他驚魂稍定之際,這才發現身邊僅僅只剩下寥寥十數名親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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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寡人的大軍啊,沒了,沒了……」白凝葉木然地掃了眼跟上來的十數名親衛,滿臉子不敢相信裝地喃喃自語著,昨夜的遭遇就猶如一場夢魘一般,令他鬱悶得直想吐血。到了此時,一幫子親衛也不知該如何說才好了,全都默默無語地低著頭,任由白凝葉在那兒自說自話,就在此時,後頭一陣煙塵大起,一彪軍馬滾滾而來,一起子親衛驚慌之餘,忙將白凝葉護衛在了中央,再細細一看,發現來者是自家隊伍,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闞將軍,寡人在此,寡人在此。」本已被嚇呆了的白凝葉見著沖在最前面的是騎軍千戶長闞玄喜,立馬驚喜地高聲叫了起來。

  闞玄喜所部也參與了夜襲戰,只是排在了殿後的位置,雖躲過了唐軍箭雨的洗禮,可在唐軍騎兵發動攻擊時,其所部也沒能倖免於難,同樣是被唐軍殺得落花流水,闞玄喜於亂戰中拼死殺出了條血路,總算是逃得了性命,然則手下大半散盡,此時也僅有百餘騎還跟隨在左右,本打算先到萬賀城再作計較的,沒想到半路上會遇見白凝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所謂「君王」,一想起昨夜那場慘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黑著臉不說話,偏生白凝葉還不識趣,策馬走到近前,一臉子理所當然地叫道:「闞將軍,爾護送寡人前往萬賀城,便算爾立下了擎天保駕之功,寡人當有重賞。」

  看著白凝葉那張小白臉,聽著他那自以為是的命令口氣,闞玄喜的鼻子險些氣歪了,眼一瞪,斷喝一聲道:「給老子拿下這個兔崽子!」

  闞玄喜所部都是從萬賀城調出來的部隊,此番僅僅一個晚上就被白凝葉折騰得個精光溜溜,所有官兵早就看白凝葉不順眼了,只是礙於其國王的身份不敢有所表示罷了,此時聽得自家主將下了令,哪還有啥客氣可言,百餘騎一擁而上,刀槍齊出,將白凝葉身邊的十數名親衛逼在一旁,稍有反抗者一律格殺,將白凝葉擒下馬來,生生捆成了個大粽子。

  「闞玄喜,爾這是何意?汝欲弒君乎?」白凝葉雖被嚇得臉色發白,可口中卻還是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聽得闞玄喜一陣耳煩,隨手在白凝葉身上撤下快戰袍,揉拔揉巴了一下,硬生生地塞入了白凝葉的口中,這才恨恨地道:「呸,你個小兔崽子,孬種,老子們今日就拿你來當投名狀,兒郎們,投唐去!」

  一幫子軍漢一聽投唐,全都來了精神,嘻嘻哈哈地將白凝葉架上了馬背,簇擁著往來路蜂擁而去,只留下幾具為了護主而慘死當場的親衛之屍體孤零零地倒於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