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龜茲攻略(六) (1)

  數盞小巧而又精緻的燈籠錯落有致地懸在天花板上,配合著放置於桌角、牆邊的油燈,將書房裡照耀得一派通明透亮,可龜茲王那班的心卻是一片的灰暗,是的,灰暗,灰得發黑,沉得令人心煩,一股子莫名的怨氣和惆悵總在他心間縈繞徘徊,怎麼也無法驅散,令那班那因缺少日曬而顯得蒼白的臉色顯現出死魚色的衰敗,望向桌角油燈的雙眼顯得無神而又迷茫,唯有起伏不定的胸膛暴露出主人那焦躁到了極點的心情。ஜ۩۞۩ஜ ஜ۩۞۩ஜ

  後悔麼?有一點,只不過那班後悔的不是屢次三番地得罪了越王李貞,更不是後悔自己出兵斷李貞糧道的勾當,而是後悔自己當初沒趁著李貞羽翼未豐之際先下手為強,徹底將李貞的勢力抹殺在搖籃中,時至今日,悔之已晚——那班雖不算精通軍略,卻也算不得外行,自打得知關內唐軍奇襲西城之後,那班便已知曉龜茲算是徹底滑出了懸崖的邊緣,再也沒了上岸的可能,無論戰與不戰,都是一般的結局,唯一所能做的只是延緩墜落的速度罷了,哪怕是此番能擊退安西唐軍的來犯,也無法改變厄運降臨的趨勢,無他,大唐既然滅了于闐、疏勒兩國,此際的龜茲國已處於大唐的四面包圍之中,就算安西唐軍此番被擊退,關內的唐軍早晚會捲土重來,以龜茲國這點兒不堪入目的實力如何能跟強盛到了極點的大唐扳腕子,輸是必然的事,只是輸得難看不難看的差別罷了,若是能打出個威風而後再議內附之事,或許還能保得住王室應有的體面,倘若能循例為終生刺史,或許龜茲國還有重新崛起的那一天,只是面對著李貞這個強大而又狡猾的敵人,那班心中就連一絲的勝算都沒有,所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著或許可能會降臨的奇蹟罷了。

  一陣腳步聲輕響,一身戎裝的白凝葉從書房外轉了進來,一見到面目灰敗的那班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發著呆,猶豫了一下,還是緩步走了過去,低聲地勸道:「父王,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歇息罷。」

  「哦?是葉兒啊,來,陪父王敘敘話罷。」那班抬起了頭來,見是長子到了,臉色稍緩了緩,強自擠出一絲笑容,召了召手,示意白凝葉走得更近一些。

  那班妻妾眾多,可子息卻並不算多,攏共算將起來也就只有四子一女的,除了嫁給了李貞的明月公主是其最愛外,也就只有這個與明月公主一母同胞的長子能得到他的寵愛,望著白凝葉那張英俊的臉龐,那班不由地想起了頑皮的明月公主,沒來由地心中便是一酸,情不自禁地長嘆了口氣,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白凝葉文武都只能算是一般而已,可觀顏察色的本事卻不小,一見著那班這等模樣,便知曉那班定是想起了明月公主,忙出言轉移焦點地道:「父王,據今日戰報,東西兩線唐軍都不曾有異動,一切有兒臣等在,您就放心好了。」

  「呵呵,好,好,難得葉兒一片孝心,父王……」那班如何不知白凝葉此言不過是寬慰之語罷了,可心中卻很是欣慰,剛笑著說到一半,突地聽到王宮外響起了一陣強過一陣的喧譁之聲,立時停下了話來,沉著臉吼道:「來人。」

  一名總管領著數名內侍聞聲從書房外涌了進來,垂手躬身道:「陛下,奴婢等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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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鬧些甚子,嗯?」那班皺著眉頭,冷哼了一下,滿臉子不耐煩地問道。

  那名總管見那班不悅,自是不敢怠慢,忙高聲稟報導:「陛下,城南、城北同時失火,火勢不小。」

  【 】

  「什麼?同時失火?」那班一聽,立馬坐不住了,跳了起來,大步便衝出了書房,搖晃著肥胖的身軀,如同球一般便滾著上了書房前的一座小高台,望著城南、城北的火勢,臉色陰沉得可怕。

  「父王,兒臣進宮前發現天上炸出一朵奇怪的花,極艷麗卻短暫得很,該不會是……」白凝葉剛走進王宮大門時就瞅見那朵綻放在夜空中的禮花,倒真被震撼了一下,卻始終鬧不明白那玩意兒究竟為何物,先前原打算作為奇聞稟明自家老子的,可進了書房之後卻又忘了,這會兒提將起來,倒不是他了想明白此禮花是唐軍動手的信號,而是將禮花聯想到了天災上去了,可聽在那班耳中卻又不同了,一向就喜歡玩陰謀詭計的那班心思靈動得很,將城中的大火與那朵莫名其妙的「花」一聯繫起來,立馬變了臉色,一揮手打斷了白凝葉的話頭,高聲喝道:「快,快傳令下去,緊閉宮門,無寡人手諭者,不得私自進出,違令者殺無赦!」

  「父王,您這是……」白凝葉兀自沒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眼瞅著那班如此發急,忙試探著問了一句。

  「葉兒,爾持寡人印信,即刻趕赴城頭,務必接管守城軍隊之指揮權,全軍嚴守城頭,不可妄動,一切等天明再說,快去!」那班顧不上多解釋,一把從腰間拽下一枚玉印,塞到白凝葉的手中,急吼吼地下令道。

  事到如今,白凝葉雖尚沒想透其中的蹊蹺,卻也明白勢態緊急,顧不得多問,忙應答了一聲,轉身便要衝下高台,然則,西城門方向突然傳來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卻令白凝葉停下了腳步,剛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見那班一屁股坐倒在地,忙搶上前去,一把扶住那班的身子,焦急地呼喚道:「父王,您這是怎地了,您沒事吧?」那班蒼白著臉,張著嘴坐在地上,任憑白凝葉如何呼喚,卻宛若傻了一般,沒有絲毫的反應,甚至連眼珠子都定了下來。

  城西城門樓上,城中大火剛起,原本正領著一幫子親衛在城頭上巡視的沙飛駝眼瞅著城中火勢漸大,忙不迭地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將城頭輪值的諸軍以防止奸人作亂的名頭大多打發到了城南、城北處,下令諸軍緊守城牆,未得將令不得擅自離崗,一通子兵慌馬亂之後,原本戒備尚算森嚴的城西處便空了下來,除了沙飛駝所領著的三十餘親兵之外,就只有一支不滿編的百人隊守護著偌大的西城。

  「沙將軍,這火來得蹊蹺,您看是否要向陛下稟報一聲?」先前始終默默不語地看著沙飛駝調兵遣將的親衛隊長,此時見諸事已畢,忙不迭地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啊,對啊,瞧本將怎地忘了這事,喝多了,呵呵,喝多了,本將職責在身,不敢擅離,就煩勞白隊長進宮跑一趟好了。」沙飛駝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地拍了下大腿,一副懊喪的樣子地說道。

  「這……」白隊長受命時刻跟在沙飛駝身邊,不單負有監視之權,甚至還有著節制沙飛駝軍權的手段在身,自是不肯在這等混亂之中進宮的,可面對著沙飛駝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詭異神情,卻又沒敢直接出言反對,正攪盡腦筋想著對策之際,突地聽到城外頭隱約傳來的馬蹄的聲響,頓時驚得一個激靈,忙不迭地扭頭一看,立馬嚇得大叫了起來:「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