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闍勇不解釋倒好,這一解釋反倒令伏闍雄更加苦惱了,再一聯想起那三輛怪模怪樣的龜車刀砍不破、箭射不穿、火又燒不了,天曉得唐軍中似這等攻城的犀利武器還有多少沒有露面,這城中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兩萬一千多的兵力,才打了半天就折損了近三千,這還是因唐軍主動退卻之故,若不是大雨突至,戰損只怕還要多上不少,再這麼打將下去,城中的兵力能經得起幾日的損耗?一念及此,伏闍雄心都涼了半截,一急之下,額頭上的汗水便如同瀑布般涌了出來,發了好一陣呆之後,突地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跳將起來,將伏闍勇叫到了身邊,低聲地吩咐了起來,聽得伏闍勇不住地點著頭……
這場雨來得極為猛烈,足足下了半個多時辰才算告停,城上城下汪洋一片,到處是雨後的泥濘和狼藉,城頭下的水窪里沉沉浮浮的都是兩軍戰死者的屍體,四下流淌的雨水赫然是令人觸目驚心的淡紅色,至於城頭上那層層堆砌著的屍骨則早已被雨水浸泡得腫脹起來,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宛若人間鬼蜮般恐怖,經歷了一場苦戰之後的守城官兵此時零星地出現在了城頭上,按常例準備對戰死者進行清理,可就在此時,一名手持白旗的唐軍騎兵從遠處縱馬奔到了城下,也不管城頭上冒出的弓箭手之威脅,高聲呼喝道:「城上的人聽著,我家王爺有信轉呈貴國國王。」話音一落,將一封信函扎在了去了箭頭的羽箭上,挽弓一射,便將信射上了城頭,幾名于闐守軍忙上前拾起信函,匆忙跑下了城頭,自去稟明伏闍雄不提。
伏闍雄此時剛回到住所,正召集赫爾薩等人準備議事,突聞李貞派人送了信來,忙不迭地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先是眉頭一皺,而後突地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諸將滿頭的霧水,面面相覷之餘,好奇心全都被鉤了起來。
「陛下,何故發笑?」別人不敢出言詢問,可赫爾薩卻不怎麼怕伏闍雄的權威,此時見伏闍雄笑得蹊蹺,率先出言問道。
「王子殿下請自己過目罷。」伏闍雄也不出言解釋,只是笑著將信函遞給了赫爾薩。
信不長,也就只有寥寥數句而已,那上頭只說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求伏闍雄同意唐軍對戰死者進行收屍,作為交換條件就是唐軍明日暫停攻城一天。赫爾薩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愣是沒搞懂伏闍雄在笑些什麼,皺著眉頭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出言問道:「陛下,此事不過戰時常有之事罷了,有何可笑之處?」
見赫爾薩看不懂書信里的潛藏意思,伏闍雄嘴角含笑地解釋道:「王子殿下,並非此信中有何可笑之文,寡人實是笑唐軍膽怯矣!」
「哦?此言何意?」赫爾薩雖開戰不久就負氣下了城頭,可其部下卻不凡參戰者,對於今日戰事之慘烈他可是心中有數的,也知曉守軍一方雖宣稱擊退了唐軍,實則傷亡人數遠遠高過唐軍,心中對於能不能守住和田城已然不報太大的希望,早已下定了開溜的決心,在來開這場軍事會議之前,便已暗中下令手下官兵打點行裝,準備連夜從南門撤出和田,投奔自家老爹去了,來此議事不過是應付一下伏闍雄罷了,可此時聽伏闍雄說唐軍膽怯了,不信之餘也不禁好奇心起,立馬緊趕著追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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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殿下且聽寡人說罷,今日之血戰,我軍固是損失不小,可唐軍也沒能占多大的便宜,若是唐軍有把握明日一戰拿下我和田的話,又何必提出收屍之請求,大不了戰後再行此事又何妨?如今既然提出此議,那就是說李貞小兒心虛了,他沒有信心在短時間裡拿下我和田,這是要做撤軍的準備了。」伏闍雄語氣堅定地說道。
「嗯?」對於伏闍雄的分析,赫爾薩並不信服,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是皺著眉頭輕哼了一聲,並沒有接著往下問的意思。
赫爾薩私底下搞的那些個小動作雖隱蔽,但卻瞞不過伏闍雄的監視,自是明白這個自命勇武的王子早已準備棄城而逃了,真要是讓赫爾薩逃了,城中守備力量大減還是小事,疏勒王塔甘答那頭的援兵指望不上可就是要命之事了,一旦唐軍沒了後顧之憂,再次全力攻城的話,伏闍雄可沒有一點的把握守住和田城了,先前跟其弟商議的便是如何將疏勒大軍拖入戰圈之事,此時見赫爾薩並不怎麼信服,也不再開口解釋,而是悄然對伏闍勇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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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殿下,您也是領兵大將,當知攻城之軍非步卒不可,若是以騎軍攻城,其戰力如何王子殿下心中該是有數的罷。」伏闍勇接到其兄的眼色,立時插言說了一句。
赫爾薩勉強也算是統兵大將,一向自命勇武過人,雖說其戰陣本領實際上並不如何出色,然則步、騎之分還是知曉的,此時聽伏闍勇這麼一說,自是明白了過來,笑著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呵呵,唐軍攏共不過四千餘步卒,先前一戰已損失了數百,今日又折了千餘,所余殘部怕是不足再戰了,呵呵,某理會得了。」
一見赫爾薩上了鉤,伏闍勇立馬接著說道:「王子殿下,我軍今日一戰已挫了李貞小兒的戰意,如今其戰心全無,怕是要逃了,若是讓其逃竄而去,那就是縱虎歸山,後果不堪設想啊,一旦其養好了傷口,捲土重來,到那時,只怕就沒有龜茲王牽扯其後路了,貴我兩國如何還能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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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闍勇這話剛一說完,其子伏葵便跳了起來,高聲嚷道:「陛下,父帥,絕不能讓李貞小兒逃了,孩兒願領兵出城,與其決一死戰!」
「我等願決死作戰!」
「陛下,您就下令吧,開城殺敵!」
「戰!戰!戰!」
……
一聽李貞要逃,連日來萎靡不振的諸將這會兒全都精神振奮了起來,個個出言請戰,大有將痛打落水狗進行到底之氣概。
能將萎靡的士氣鼓動起來,伏闍雄自是很滿意,但卻沒迷糊到真以為李貞就是頭落水狗的地步,哪可能真兒個地就這麼隨隨便便地開城門去跟李貞硬碰,當然,他也不會去做澆滅諸將好不容易才鼓起的戰心的蠢事,直到諸將叫嚷聲稍緩之後,伏闍雄這才笑呵呵地道:「諸將敢戰能戰,寡人甚喜,然則,唐軍步卒雖損,可騎軍尤在,實不可輕忽,唯有以計勝之方是正道。」
一提起唐軍騎軍之名,諸將臉色立時黯淡了不少,也不再高呼甚口號了,全都坐了下來,等著伏闍雄說出如何個謀劃來。伏闍雄掃視了諸將一番之後,這才將眼光落到了赫爾薩的身上,笑呵呵地道:「王子殿下,唐軍為戰死者收屍,非忙乎一日不可,今日天時已晚,其明日必然不會出戰,又因其忙於祭祀死者,軍心必然不穩,明日便是我軍取勝的關鍵,一旦錯過了,便再無此良機也,此事之關鍵還在王子殿下身上。」
「哦?願聞其詳。」赫爾薩聽完了伏闍雄兄弟倆的分析,逃跑之心算是徹底消散了,畢竟逃兵之名誰也不想背在自己身上的,可要他再次率部出城跟唐軍野戰,那打死他,他也不肯幹了,此時聽得伏闍雄如此說法,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滿臉子戒備之意地問道。
「王子殿下莫急,且聽寡人一言,唐軍頹勢雖現,切也不是光憑我城中之兵力可以撼動得了的,唯有裡應外合,趁夜劫營方能奏效,而貴國陛下之大軍便是取勝的關鍵啊,若是能得尊父相助,此戰勝矣,寡人願已三城之地為謝禮!」
疏勒與于闐乃是鄰國,只不過于闐富而疏勒窮,彼此間的關係只算一般,談不上有多融洽,平日裡小摩擦也是不少,但大面子上還算是友好的,對于于闐國的富裕疏勒人可是垂涎三尺的,並非不想發兵吞併之,只不過因著吐蕃的勢力站在于闐身後,疏勒人不敢輕舉妄動罷了,此時戰事本就是兩國共同的事情,更何況還有三座城的謝禮在,赫爾薩又怎會不動心,一聽之下,頓時大喜過望,霍然而起道:「好,小王這就派人去請父王發兵,一舉蕩平李貞小兒!」
「哈哈哈……」伏闍雄見赫爾薩總算是鬆了口,立時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道:「王子殿下莫急,此事還得細細謀劃一番,務必周密,方可確保無虞,且容寡人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