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高恆的機遇 (1)

  「老子這仗斬了十七人,嘿嘿,怎樣?服氣不?」

  「扯毬,你小子盡拿些小兵出刀,多殺了幾人有甚了不得的,老子可是宰了兩名疏勒百戶長,不比你小子強麼?」

  「切,兩名疏勒百戶長也好意思拿出來獻寶,老子可是一刀斬了于闐國的一名千戶長,咱都沒好意思說,你小子倒是吹上了。」

  「呵呵,你小子倒是謙虛啊,于闐國的千戶長算個屁,老子一槍捅死了吐蕃一名千戶長都還沒說話呢,你那個于闐千戶長頂個甚事!」

  ……

  吹,可著勁地吹!大戰過後,一幫子軍漢都狂吹著自己的戰功,當然,他們有這個資格吹,也有閒暇去吹,無他,這幫子軍漢全是傷員,還都是隊正一級的輕傷員——傷得不重,不至於整日裡昏迷不醒,可也不會輕到能到校場上去耍把式,這會兒都躺在作為野戰醫院的大帳篷里,沒別的事好做,自是吹牛打發時間,大傢伙都是軍人,只要有人開了頭,那還不全都吹上了,個個豪邁無比,當然了,他們能如此逍遙,實是李貞之功也——冷兵器時代的戰爭中,真兒個戰死疆場的其實並不算多,倒是因受傷卻得不到合適治療而死的更多上一些,就算是後勤供應極為完善的唐軍中也不例外,那些傷兵往往因小傷口感染而爆發敗血症之類的疾病,最終死於非命,在很多時候,受傷跟死亡其實差不多是一個概念,然而,在李貞軍中卻不會有這等事情存在——在安西唐軍中,隨軍軍醫的數量遠遠高於其他各部唐軍之外,還有著專設的後勤醫院,甚至專門培訓了不少的護士,當然,這些護士全都是漢子罷了,李貞可不想弄些女護士出來,讓御史們參上個有傷風化的罪名的,至於其他的甚子高濃度酒精、各色藥材之類的更是一概不缺,這使得每一名傷兵都能得到最妥善的治療,從而將傷員的死亡率控制在了極地的範圍內,這也正是安西唐軍敢於拼死搏殺,而無甚後顧之憂的一個關鍵所在。

  沒有任務在身,又不能隨意出院,一幫子軍漢除了吹噓戰功之外,倒也真沒別的事情可做的,不說眼下這幫子隊正一級的傷員們在炫耀著自己的戰功,便是下頭那些個普通傷員們也大多做著同樣的事情,整個野戰醫院裡牛氣沖天,到處都是吹著大牛的傷員們,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就在那幫子吹得正起勁的隊正傷號們所在的帳篷中,就有一名高大漢子始終不曾開過口,只是默默地趴在床板上,聽著身邊一名年輕士兵的念叨,這人正是步甲營陌刀隊的副隊正高恆,至於那個絮絮叨叨地咕囔著的小兵麼,不是別個,就是葛夏。

  「……盡瞎吹,高隊副,您的戰功最高了,都還沒說話呢,那些傢伙倒先吹上了,真是厚臉皮。」葛夏來了多半會了,前頭因著醫官在給高恆換藥,葛夏閒著無事,就坐在一旁,聽著那幫子隊正吹大牛,這會兒見一幫子傢伙吹起來沒個完,立時不服氣地嘟嚷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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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恆卻只是莞爾地一笑,擺了下手,示意葛夏不要亂說話,以免不小心得罪人,卻不曾想,葛夏的話音雖輕,那幫子隊正級的傷員們耳朵卻尖得很,全都聽見了葛夏的抱怨,再一看躺在床板上的是高恆,各自都覺得很有些子無趣,無他,高恆這一戰可是斬殺了一名疏勒千戶長外帶捎上好幾名百戶長的大功臣,又是即將進入西域軍校的學員,一旦從軍校畢業,那最少也是騎曹、兵曹一級的官佐了,前程比起大傢伙來都強上了不少,自是沒人願意與高恆這等前程遠大的人輕易結下仇怨的,故此,儘管葛夏的話難聽了些,大傢伙也只好裝成沒聽見,不過麼,這牛皮也就不好繼續往下吹了,一幫子隊正們面色尷尬地靜了下來,好半會才有一名傷了右臂的副隊正模樣的傷員率先打破了沉寂,似有意似無意地瞄了高恆一眼道:「這一仗打得爽氣,兄弟們都殺得解氣,可惜走了伏闍雄那個老賊,實是可惜了些,否則的話,我等也就可以回交河慶功了,可惜啊。」

  「是嘍,可惜了些,唉,殿下那會兒下令不得追擊,要不憑咱安西鐵騎的速度,追上去不過是分分鐘鐘的事情罷了,至少不會讓那個老小子逃回了和田城,唉,真要是攻城戰的話,咱騎兵就只有站著看的份了,虧,真虧,好端端的一場大功就這麼沒了!」一名騎兵隊正聞言,立馬滿臉子痛惜狀地開口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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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要我說啊,別說你們騎兵了,就是我們游騎追上去也能滅了那廝的,這回倒好,仗沒得打了,就剩下看步兵表演了,沒勁!」

  「唉,可惜哦,可惜!」

  ……

  一幫子隊正們除了高恆之外,要麼是騎兵軍官,要麼是游騎軍官,對於下一步的戰事可能無法撈到仗打,都覺得滿腹的不開心,看向高恆這個步兵軍官的眼色立時複雜了許多。

  眼瞅著眾軍官面色都不善,高恆自是明白這全都是葛夏先前那番話所引起的,先前第一個開口的那名軍官明顯是要挑起步、騎之爭,誰讓這會兒大帳里就只有高恆這麼一個步兵軍官在呢,不過麼,高恆卻也不怎麼放在心上,淡笑了一下道:「諸位莫急,仗還有得打,諸位要是傷好得快,沒準還能趕上幾場大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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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罷,這仗不都打得差不多了,哪還有啥搞頭?」

  「騙人罷,伏闍雄那老烏龜吃了場大敗仗,怎可能還敢從和田城裡竄出來挨打?」

  「高隊副該不是逗我等開心吧,難不成吐蕃狗還敢再發兵來攻?」

  ……

  一起子軍官們本就不是太服氣高恆能進入西域軍校——此時的西域軍校因著規模的緣故,並無法做到對全軍各級軍官的全面培訓,只能是選拔可造之材加以培養,能得以入校者不但要有顯赫的戰功,還得有上一級的官員加以推薦,並能得到大都護府的批准,往往下頭報上十個名額,最終批下來的只有三個不到,大傢伙對於能得到入校許可的人可都是眼紅得緊,巴不得能挫敗之,一來也好解解自個兒心中的憋悶之氣,二來麼,也不凡與其好生較量一番,看自己究竟差在哪兒的心思,故此,高恆話音一落,一幫子軍官們立時咋唬了起來,話里滿是不信之意。

  高恆並沒有急著解釋,直到眾軍官全都發完了言,這才笑著說道:「諸位,若是當初殿下下令追擊,能否一定滅得了伏闍雄?」

  「估計能。」

  「也許罷。」

  「擊潰可以,全殲只怕難!」

  ……

  對於當初李貞所下的那道命令不單上層將領們不理解,這起子基層軍官們也不是很贊同,可說到能不能盡全功,卻是誰都沒有把握。

  高恆神秘地一笑道:「這不就對了,與其讓伏闍雄老賊四下流竄,倒不如給他一座小城,圍起來打合算,再說了,伏闍雄老賊這麼一被圍,還不得緊趕著四下求救,這時節能救得了他的,除了疏勒、龜茲外又更有何方?與其讓我軍四下奔波,倒不如讓這起子小國之兵齊聚,來個一擊潰之,徹底乾脆,總好過我等一城一城地去攻罷。」

  「喲,高隊副這話說得倒是個理兒,呵呵,行啊,難怪高隊副能入軍校,夠種!」

  「是啊,若是能讓那幫賊子集於一地,殺起來倒是順手得很!」

  「有道理!」

  ……

  一幫子隊正們雖沒怎麼接受過正規的系統學習,可平日裡卻沒少聽各自的上司講解戰術,自都不是只懂得廝殺的莽夫,聽高恆這麼一說,大傢伙都有些個恍然大悟的感覺,不過麼,也不是人人都贊同高恆的分析的,這不,一片讚許聲中,最先出言刁難高恆的那名游騎副隊正便插言道:「高隊副,這話怕有些個不對罷,疏勒人或許會因著其王世子坐困城中而來援,可龜茲國卻又如何會參與其中,先前龜茲公主可是才剛跟殿下成親的,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再者,吐蕃近在咫尺,新敗之餘,又怎會不發兵來攻?」

  「也對,這話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