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始教旁人刮目新

  和過去不一樣了?就你那弟弟?

  看著神情有些感慨的妻子,沒少和「王讓」打交道的靖王沉默不語,只是在王溫看不見的地方,一味地使勁兒撇嘴。

  你可拉勾八倒吧!

  你那弟弟什麼模樣,我又不是沒見過,甚至他闖的那些禍裡邊,有不少還是我幫著平的,我還能不知道他什麼人性?

  回想過去幾次跟王讓之間的接觸,嘴角不住往下撇的靖王,臉上的嫌棄之情已經快要藏不住了。

  當初給你挑夫婿的時候,那王讓之所以站出來幫你說話,沒讓你遠嫁去岱州,為的絕對不是什麼姐弟親情,絕對是因為算計!因為你遠嫁岱州得利的是王家,而你嫁給我之後得利的是他!

  至於後面求你家老太太那次也一樣,他之所以願意站出來幫忙,則是因為你這個姐姐念他的好!因為一旦失了靖王府這個「外援」,他一個沒爹娘支撐的庶子,以後未必坐得穩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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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真要我說的話,你那個弟弟,跟你王家那個老太太,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在他們倆這種人眼裡,只有那些有用的人才是親骨肉,至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那就跟路邊的野草一樣,你死路邊上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當初若是你沒站出來,拼命把靖王府保了下來的話,你看他現在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姐姐!我看你就是……噝……

  「你那是什麼表情?」

  用力在靖王肋下擰了一把後,發現了丈夫嫌棄表情的王溫,有些不滿地道:  「王讓以前是差了些,但王家什麼模樣你也不是沒見過,老夫人養兒子孫子的法子,簡直跟巫苗養蠱一樣,他一個庶子又能怎麼辦?

  我若不是個女子,也被老夫人那麼調養的話,最後怕是也跟他差不了多少,他能在關鍵時候站出來,幫我那麼兩回,已經算是很可以了!」

  是是是,都是王家的錯!你那弟弟不光冰清玉潔!而且還玉潔冰清!他現在這樣全是王家害的!

  被抓了個現行的靖王,趕忙收起嫌棄的表情,配合著痛罵了王家兩句,隨即一邊偷偷給旁邊的嬤嬤打手勢,示意將地龍燒得再旺些,一邊有些肉疼地詢問道:

  「所以他的信里都寫什麼了?居然能讓你願意給他掏三萬石糧食?」

  「他的信里寫了些在龍游的見聞,還有他見了世情之後,一些有感而發的想法。」

  回想王讓信上,在排除討厭的要錢部分外,真像是脫胎換骨一般的文字,王溫的眼圈兒竟微微紅了一下,攥著靖王的衣襟嘆聲道:

  「我其實知道你怎麼看他的……我這弟弟幼失怙恃,家裡的老夫人也不看重他,心性難免涼薄了些,處事上也刻薄寡恩,為人只記勢利不記恩義,活脫脫又一個老夫人的模樣。

  我原也以為,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即便能靠著和胡家的姻親接手王家,最後也無非是個老太太那樣,眼裡全是權謀衡計,見不到半點骨肉親情的石頭人。

  可沒想到他離了王家,千里遠赴龍游就任之後,竟真的一下子長進了,當初東御史那句『萬卷書不如萬里路』,現在看來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

  好傢夥,這麼誇張的嗎?  看著妻子一臉欣慰的模樣,靖王不由得眉梢上揚,眼中露出了濃重的驚訝之色。

  雖然曾在神京的傳聞里聽說,王讓帶著幾百縣兵南下,和黃獅獅狠狠地鬥了一場,但知道「王讓」是什麼貨色,自己也帶過兵的靖王,自然是半點兒都不信。

  自家這個唯一有些聯繫妻弟,雖然比起王家的良、恭、儉、三個,要稍微強出那麼一點兒,但強得屬實有限,歸根究底還是一路貨色。

  你要說他勾心鬥角贏了誰,那的確不是沒有可能,但你要說他花兩個月練了幾百縣兵,就能跟晦辰樓的黃獅獅掰腕子,那可就純屬想瞎了心了。

  至於妻子嘴裡的「脫胎換骨」、「有長進」、「大變樣」……我看大便樣還差不多!

  「信呢?我能看嗎?」

  滿眼懷疑的靖王,立即伸手討要信件,打算瞧瞧是不是什麼新的詐騙套路。

  而逐漸消了氣的王溫,也知道靖王肯定不信,嗔怪地輕掐了他一把後,便抬手朝案几上指了指。

  「桌上就是,你想看就看唄,我還能攔著你?」

  那我可真得好好「拜讀」一下了!

  寧願相信狗能不吃屎,也不信王讓會有長進,靖王果斷拿起桌上的信,跳過前面的閒言敘話,直接翻到了後半頁的「感想」部分。

  『弟自認滿腹經綸,以為天下大事不過紙上文章,興衰治亂皆有成法,只消讀通書卷,便如匠人手執銳器破竹,遇事盡可迎刃而解……』  呵呵,這變哪兒了?不還是一樣眼高手低麼?我看他……唔……我還是接著看吧。

  感受到搭在了自己肋上,隨時可能會開始擰肉的手指,靖王果斷收起了臉上的輕蔑,老老實實地往後讀,可越讀便越是心驚。

  『然赴任龍游之後,弟方知治亂理政之困,佑庇一方之難……市井商賈之繁,難掩沉疴積弊之盛……生民困頓而吏治壅塞……』

  『貧者難有立錐之地,一家數口不過陋室尺許……高車宴飲……啼飢號寒……商豪豐足而百姓凋敝……大戶兼併……豪強胥吏……賊匪流寇……十室九空、灶冷釜翻、積灰盈寸……』

  噝……這真是那王讓寫的?

  看著信上那些絕非虛言編纂,定然是親眼目睹之後,才能如此詳實真切的文字,靖王不由得咂了咂嘴,滿眼震撼地抬頭道:

  「他這是幹嘛了?怎麼可能這麼……這麼……」

  「你還沒看完呢。」

  見到丈夫臉上震驚的模樣,王溫眼底不由得掠過一抹得意之色,隨即抬手將信紙翻到了下一頁,示意靖王繼續往下看。

  『弟見此,深覺行寬不足以除積弊,使柔不足以破瘡痍,故殺豪強而分田畝……除私卡以收公帑……定績效而勒吏治……除賊匪以靖鄉野……』

  「……」

  不是……你跟我說這是王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