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南下……難道你？！！！
領會了王讓話里的意思後，尾火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沒敢吸，味兒實在是有點兒臭，但確實被狠狠地驚了一下。
知道這個提議有多危險的他，此刻看向王讓的眼神，甚至帶上了幾分肅然起敬的味道。
一個出身高門大姓的世家子，願意為了龍游這些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鄉民，冒著被反賊抓住砍腦袋的風險，主動去抄晦辰樓名將的後路，這實在是……
實在是有點兒不知死活了。
神情複雜地看了王讓一眼後，看在這人確實是想做些事的份兒上，尾火虎沒有出言貶斥，而是儘量委婉地提醒道：
「你這不是找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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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黃獅獅麾下的兵馬，除開【赤身軍】和【四聲衛】兩支精銳外，還有一萬餘久經作訓的士卒！若是他拋下運河即刻回防，以洛北七縣多平原的地形，你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看著面前還在自作聰明的王讓，尾火虎有些無語地道：
「你都能想到抄黃獅獅的底子，難道朝廷想不到？要是這底子要是有那麼好抄的話，晦辰樓能在洛北盤踞這麼多年麼？」
「不一定吧？」 本就是「洛北人」的王讓，聞言眨眨眼，隨即開口質疑道：
「若說沙場廝殺的話，那我肯定不是黃獅獅的對手，但如果對手是豪強的莊丁和塢堡，那打起來還是挺簡單的。」
「打那些豪強是不算難，但這之後呢？那黃獅獅是傻的嗎？他就隨便你打？」
面對王讓的犟嘴，尾火虎差點兒被氣樂了，忍不住吐槽道：
「我剛已經說了，你這法子朝廷里早就有人提過，甚至考慮過要不要調邊軍南下，但兵部在推演過後，發現這個法子根本就行不通！
如果想要抄那黃獅獅的後路，並且還能擋住他的回剿，起碼要調動三千精兵，而這三千精兵的人吃馬嚼，根本無法從北關支用，都得從你龍游縣這頭徵調。
算下來的話，只民夫就要徵調一萬兩千人，再加上龍游跟漯河之間多山地，糧秣差不多運四存一，光糧食每個月就要八千石……甚至這還只是後勤上的問題！」
打算讓王讓徹底死心，乖乖配合自己把糧食送走，尾火虎索性屏住呼吸走了進來，用指甲在王讓面前的桌案上，簡單地畫了下洛北數縣的地形。
「這兒是神京。」
尾火虎的指甲在桌面上劃拉了兩下，往桌子的左下方，畫了個帶蓋兒帶窗戶的潦草小房子。
「這兒是北關！」
桌子右上邊，多了個代表『門戶』的橫線，還畫了幾個向外的倒刺兒。 「這兒是龍游……這幾個圈兒是洛北七縣……這兒是黃獅獅囤兵的兩個地方……」
靠著出色的肢體控制力，畫出了一副潦草但異常精準的地圖後，尾火虎在龍游跟漯河兩縣之間，代表山脈的一排三角間，用指尖重重地戳了兩下，隨即沉聲道：
「但凡想要從龍游南下，糧草輜重就只能走這一條路，而且不光補給線拉得極長，全程還沒有任何能囤兵駐紮的地方！
如果真南下的話，那黃獅獅根本就不用剿你，只要隨便派些兵馬，把這條線的任何一處截斷，斷了你糧草的供給，三千精兵當即不戰自潰……你可明白？」
「明白了。」
訝異地看了手摳地圖的尾火虎一眼後，王讓點頭道：
「朝廷不是沒想過這麼打，而是受困於地形，不支持這麼打。」
「對！所以你……」
「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
「三千精兵要輜重糧草，補給線太長沒得打，那我只帶三百人去不就得了？」
在尾火虎懵逼的目光中，王讓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我算過了，不著重甲的情況下，光三百人自身攜帶的糧食，差不多能吃七天，而洛北七縣能抄的豪強遍地都是，從一家到另一家，平均也就三天的路程。
那麼我……我是說流寇，那支流寇進了洛北之後，只要能隔六天打一家，再隔六天再打一家，就根本不用愁糧草的問題了。
甚至如果跑得勤一點兒，減少些修整時間的話，每次斷糧之前都能有兩輪補給的機會，所以只要別太蠢的話，想斷糧都難。」
「……」
不是……跟你交流怎麼這麼困難呢？
看著還在強詞奪理，以至於都有些異想天開的王讓，尾火虎是真的繃不住了。
「你沒聽到我說什麼嗎？想要擋住黃獅獅的回兵圍剿，起碼得有三千精兵，要不然……」
「不讓他抓住不就得了？」
王讓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現在龍游的兵卒里，大部分醒覺的都是力魄【臭肺】和精魄【雀陰】，換句話說就是爆發力和耐力，全都是擅長急行軍的好苗子，而且還有不少人掌握了提速的輕身秘術。
我這幾天剿匪的時候已經試過了，別看他們都只是民壯和雜兵，但在放棄重甲大盾和輜重的情況下，行軍的速度要比全甲正兵快出八成以上，一日夜奔襲二百里毫無難度。
而洛北的地形平原夾雜丘陵、河網窄密多灘涂，根本不適合騎兵長途奔襲，所以只要我指揮得當，並且始終保持運動，黃獅獅的全甲正兵就永遠要慢我一步。」 「可你……」
「或者再少點兒，感覺三百人還是有些多，而且整體兵員素質被拉低了……還是兩百更合適！」
蹙眉想了想後，王讓推翻了自己剛剛提出的方案，望著尾火虎詢問道：
「我打算從本地大戶手裡，再要一些合適的莊丁出來，湊一百五十名醒覺了【雀陰】魄，適合長途奔襲的民壯。
接著再補上五十名其它士卒，負責攻堅、包抄之類的活兒，應該就足夠應付絕大多數情況了，打不過跑路的話也更容易……尾火虎閣下，你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麼樣？」
「……」
我覺得……你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之中，狂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看著越說越是扯淡的王讓，桌前的尾火虎不由得閉了閉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都已經這樣了，那我還能說什麼？你願意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