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倉燒起來的時候,王有功已經帶著手下軍士撤出了仁和倉,但他們剛奔出百十步,仁和倉的大火就已經驚動了巡邏的軍士。
「快快,仁和倉著火了!」報警的銅鑼「噹噹當」的響成一片,到處都是驚慌的呼喊和跑動的身影,王有功不敢走大街,帶著麾下兄弟疾走小街小巷,不想還是在一個街道口,遇到了一個官員,那官員顯然是被仁和倉的大火驚動,帶著一幫子人,準備去救火,見到經過的王有功部,立刻喝道:「跑反了跑反了,火在仁和倉,你們往哪裡跑?」騎馬擋在隊伍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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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把王有功部當成救火的隊伍了。
王有功毫不驚慌,先假裝沒有看清來人,策馬上前喝道:「什麼人敢擋路?不想活了嗎?」假裝看清楚之後,在馬上抱拳:「卑職有緊急軍務,請大人讓開!」
「你叫什麼名字?哪部分的?」那官員借著火把光亮,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王有功的臉。
「巡撫衙門的,守備王友德,有緊急軍務,請大人讓開!」
「你軍務再要緊,能比仁和倉的大火更要緊嗎?本官錢塘縣令顧咸建,現在本官命令你們回去救火!」那官員是一個愣頭青,居然還要攔。
「清波門外有敵情,我們奉命救援,大人以為哪個更要緊?」王有功高聲。
「啊?」顧咸建大吃一驚。
「走!」
王有功馬鞭一抽,策馬從官員身邊繞過,他麾下弟兄迅速跟上,一步不停,只有劉大年稍加停頓,大聲問道:「大人,仁和倉的火救了有什麼用?是要留給建虜吃嗎?」
「這……」顧咸建竟然啞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抬頭再看那個發問的小軍官,發現對方已經淹沒在隊伍中,急急而去了。
顧咸建呆在原地,整個人有些懵,就好像是忽然被點醒了一個此前一直沒有想到的問題。
「大人,你怎麼了?」身邊的親隨叫醒他。
顧咸建驚醒過來,抬頭看一眼仁和倉的火光,忽然撥轉馬頭,說道:「走,回去吧。」他是錢塘縣令,仁和倉在仁和縣,本就不在他的管轄,他帶人去救,只是出於愛惜糧食的本心,但被那個小軍官一點,他好像是明白了什麼。
註:明代杭州城內,一西一東,分為錢塘和仁和兩縣。
「咱們不去救火了?」親隨驚訝。
「不去了!」
顧咸建頭也不回。
清波門。
站在城樓上往南看,南面的火是越來越大了,將南面整個夜空都映紅了,城中的驚慌呼喊之聲,也越來越大,何綸張繼連同下面的守城軍士,一個個都是不安,朱聿鍵的臉色卻越來越嚴肅,因為他還沒有看到信號。
漸漸,他不由忐忑起來。
「嗖!」
終於,一支火箭在離著西門不遠的一處空地上升起,啪的爆炸,於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煙火。
「王爺,你看!」朱聿鍵身邊的蘇觀生和王坤都是暗暗鬆了一口氣,眼中露出驚喜,兩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朱聿鍵。
朱聿鍵面色不變,但心中的石頭卻終於是落了地,原來這正是他和王有功約好的信號,但是王有功行動成功,返回營中,和營中的留守部隊匯合之後,就會發出一支火箭,一來表示行動成功,安然撤退,二來也是提前告知,他們即將護衛著王妃連同營中的輜重糧草,往清波門而來。
而忽然升起的火箭,城頭的守軍也都是看到了,張繼和何綸兩人驚懼疑惑,不知道何人所發?但卻知道,這一定是某種約好的信號。
如今情況下,他們能想到的對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唐王。
「快,帶人去查一下,看哪個歹人在放煙花!」張繼命令屬下一個軍官。
「是。」軍官急急去了。
雖然有些慌,雖然隱隱察覺唐王目的不純,但何綸張繼還是有底氣的,畢竟清波門上下都是他們的兵,唐王身邊所有人全部加起來,也不過八九個人,不信這八九個人能翻了天,唯一擔心的是王有功,如果王有功帶著營中精銳來到清波門,那雙方戰力對比立馬就要調過來了,所以張繼悄悄向何綸哀求,求他快快報告巡撫大人,求巡撫大人再派兵來,不然王有功要是鬧將起來,他手下的兵可壓制不住。
「中丞大人的兵,很快就會到。」何綸給張繼寬心,又問道:「王有功是你的部下,他真敢反嗎?」
「他是唐王護衛,誰知道呢。」張繼搖頭。
「以前呢?」何綸沒好氣。
「以前他是黃得功部下,下官就更是管不了了。」張繼苦笑。
何綸抬手指他,一時氣笑了:「原來,你就是這樣為副鎮的嗎?」
朱聿鍵站在城牆上,靜靜望著城內,南面的火還在燃燒,整個城市上空都瀰漫著強烈的煙火氣,而城中的驚惶之聲,也絲毫沒有減少,雖然仁和倉是一個單獨設施,火勢再大,也只是燃燒自身,不會波及到周邊百姓的民居,但百姓們似乎意識不到這一點,依然有多人也暗夜裡驚慌失措,加上滅火的,逃命的,到處都是亂糟糟。
這對朱聿鍵來說是好事。
蘇觀生和王坤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兩人面色嚴肅,吳漢超站的稍遠一點,他全身甲冑,長刀弓箭在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整個人崩緊了,預防有任何人對唐王不利,而他親自挑選的六個老兵,也都是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呈品字形護衛在唐王周邊,但是有任何異常,他們立刻就會結成戰陣,將唐王護衛在中間。
「王爺,你看!」王坤聲音驚喜,抬手指著城下。
其實朱聿鍵已經看到了。
十幾隻的火把正向清波門而來。
如果不差,來的應該就是王有功了。
「什麼人?」城門洞前的持槍軍士大聲問。
「自己人,我等王游擊的麾下,護送王妃到此!」火把中,有人朗聲回答。
朱聿鍵聽出來了,回答者正是朱大典之子朱萬化,今夜蘇觀生王坤隨他往城樓,朱萬化留在營中,負責王妃安全及後續應變。
張繼和何綸面色複雜,兩人相互一看,心說拖到現在,王有功終於是來了,但不知道是福是禍?
朱聿鍵轉身向蘇觀生點頭,蘇觀生明白,拱手一禮,邁步急急下了城樓,迎著火把而去。
很快,十幾隻的火把就來到了城門下,並在城門前魚貫排列,原來是營中車馬輜重以及載有唐王王妃的馬車到了,前後六輛車馬,唐王妃的馬車在最前面,兩邊十幾個軍士護衛,朱萬化戴鐵盔、披布甲、腰間挎著長刀,明軍普通旗總的打扮,親自守在王妃車前,如果不是親近之人,誰也不能認出,他竟然會是朱大典朱閣老之子。
而在車馬後方,才是王有功率領的營中精銳。
蘇觀生下的城來,先到馬車前,向王妃行禮,隨後和朱萬化小聲交談,確定計劃順利,王有功部毫髮無損,全員歸來之後,他臉上終於是露出了一絲微笑。
城上的朱聿鍵看著城下的一切,也終於可以長長的鬆口氣了。
何綸和張繼彼此對視,暗自埋怨:「中丞大人的兵怎麼來不到……」
就在這時,馬蹄聲急促如雷,火把閃動,又一支兵馬從相反的方向出現,同樣是往清波門湧來。
何綸眼睛一亮。張繼更是急的衝到女牆邊,深長腦袋往下望。
「王爺!」王坤手指。
朱聿鍵轉頭看過去,臉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