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面的圖形,小聲道:「兩位閣老已經往方國安和鄭鴻逵營中,如果順利的話,晚間時刻,他們就會帶著兩營兵馬,來到杭州城下,大張旗鼓,懇求監國不可投降,並豎起清君側的大旗,要求交出張秉貞符仲德兩人……到那時,為了自保,張秉貞必然會將城中所有兵馬必然全部調上城頭,城中大亂,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朱聿鍵手指糧倉府庫的位置:「你的任務,就是帶上你的兄弟,趁夜而動,悄悄潛入糧倉,大火焚之!」
王有功明白了,抱拳:「卑職領命!」
朱聿鍵又取出一份小圖,說道:「這是仁和倉的內部詳細圖,你仔細看了,仁和倉是杭州最大的糧倉,倉中糧食幾十萬石,日常一百人駐守,都是糧道衙門的兵,主將是一個姓蔣的千總,若說兵馬,他們不是你的對手,關鍵是要悄無聲息,以最快速度,最小的代價拿下糧倉,再用最快的時間,將大火燒起來。」
王有功接過圖,仔細看,心中有數。
「一旦仁和倉燃起大火,城中兵馬必然來救,所以你們必須儘速撤退,決不可有絲毫拖延。為保萬一,鄭鴻逵會派出一千精兵在清波門外接應我們,只要遵照計劃進行,我們都可以從清波門離開,安然退走。」朱聿鍵道。
到這裡,王有功對唐王的計劃已經完全明白了,他壓著胸中的激動,冷靜想了一下,說道:「王爺,這個姓蔣的千總卑職知道,其人好喝酒,常常在營中與部下喝的爛醉,不如想個辦法,送幾壺好酒給他,到時可事半功倍。」
「好計,你有什麼辦法?」朱聿鍵眼睛亮。
「他和劉大年是同鄉,前些日子,劉大年還去拜訪過他,現在我部變成王爺的護衛,即將離開杭州,可讓劉大年以此名義,給他送去幾壺臨別好酒,料他必欣然接受。」王有功道。
「好,事不宜遲,即刻去做。」朱聿鍵贊。
王有功抱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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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叮囑:「計劃機密,到現在只你我,兩位閣老,王妃蘇大人知曉,其他人暫時不必知道,你只需命令弟兄們,枕戈待旦,隨時準備出發,行動開始前,再通知他們也不遲。」
「卑職明白。」
朱聿鍵點頭:「對了。營門外那兩個眼線還在嗎?」
「在呢,」王有功道:「是不是派人把他們拿下?」
「不,不可打草驚蛇,就讓他們盯著吧,反正他們也探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一旦方國安和鄭鴻逵兵臨城下,張秉貞和符仲德也就顧不上咱們了。」朱聿鍵道。
王有功明白,抱拳一禮,大步退出,急急去忙了。
屋裡只剩下朱聿鍵和王妃兩人。
朱聿鍵站在地圖前思索,想著是不是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王妃終於可以說話了,她靠近丈夫,擔心道:「王爺,這麼大的事情,你提前也不和我知會一聲?」
朱聿鍵不回頭,只淡淡道:「怕你擔心嘛。」
「那現在我就不擔心了嗎?」王妃輕嗔,又嘆道:「感覺最近這幾天,你有些不太一樣。」
朱聿鍵還是不回頭,只平靜回答:「天翻地覆,生死存亡一線,孤如何能和過去一樣?」
王妃搖頭:「感覺你有好多事情瞞著我。」
朱聿鍵終於回頭,輕輕攬住她的腰,望著她清麗的容顏,笑著安慰:「不要胡思亂想,孤最近事情實在是太多。」
王妃深深望著他,終究輕輕一嘆,溫柔的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聲音顫抖:「妾只是害怕。」
「不怕,一切有孤。」
「糧倉是城防重地,也是張秉貞投降的資本之一,一旦事情泄露,他狗急跳牆可怎麼辦?還有,兩位大學士真能說動方國安和鄭鴻逵嗎?畢竟潞王現在還是監國,他二人有沒有膽子帶兵到杭州城下?」王妃憂慮。
朱聿鍵解釋:「如果是平日,他們兩是斷斷不敢的,但今日不同往常,建虜大兵而來,方國安雖然有心抗爭,但身後無主,潞藩的所作所為,讓他失望憤怒,卻又無可奈何,聽王坤言,他已經準備帶領部下撤往浙東了。如今有孤這個親王領頭,又有黃閣老的勸說,等於他有了一個還算正式的名義,不過就是順水推舟,往杭州城下走一遭,孤料他必會同意的。」
「至於鄭鴻逵,其人好面子,有些勇氣,但沒有膽量,他現在最想做的,其實就是快快退回福建,遠離浙江的廝殺戰場,做一個太平翁。不過他顧及面子和名聲,不好意思先逃,如今正是一個機會,不但可以借著孤和兩個閣老的名義,顯示自己的忠義,還可以接了孤,儘早離開杭州,他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了,最重要的一點,兩人不會有什麼損失,縱然失敗,兩人也不過是按照原計劃退走,一切都是孤和兩個閣老的責任,所以,他們一定會來的。」
當然了,有一個隱藏的理由他沒有說,那就是在聽聞潞藩準備後,鄭鴻逵已經起了接唐王回福建,擁立為皇帝,自己為擁立功臣,變為世襲侯爵的心思,就如當初江北四鎮那樣,江北四鎮原本都是普通總兵,只因為擁立弘光帝有功,一個個都封了公。如此,他當然不會放棄唐王,無論如何他也要接上唐王。
「以前你雖然讀書多,但對這些大臣武將,卻不甚了解,對於人情世故,更是不通,今日卻侃侃而談,論說有據,王爺還真是讓妾刮目。」王妃笑。
朱聿鍵不敢再多說了,只恐露餡。
「王爺。」王坤在門外報。
「進來吧。」朱聿鍵道。
唐王妃鬆開丈夫的腰,走到窗戶前坐下,以掩飾自己剛才的羞澀和幸福。
王坤走進房間,雙手捧著一個包,鄭重無比的放在朱聿鍵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朱聿鍵疑惑。
「這是臨行前,高公公托奴婢交給王爺的,他說,他知道王爺志向遠大,但浙江非久留之地,往江西湖廣,依靠兩廣福建,開財路,練精兵,安撫百姓,尋機收復四川,以為基業,再順江而下,收武昌,克安慶,最後南都,大明天下可以復矣。」王坤道。
朱聿鍵先是意外,接著正色拱手:「孤受教了。」
王坤打開包袱,金光燦燦,原來裡面包的是幾十片的金葉子,還有一些金豆子和紅綠寶石,最顯眼的是兩隻十兩的金元寶,總體合起來價值超過一百兩金子。
「高公公說,潞王對他有恩,他不能背棄潞王,這些可為王爺募兵的軍資,還說,這可能是他能為大明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王坤道。
朱聿鍵明白,這可能是高起潛所有的積蓄了,雖然要跟著潞王投降,但高起潛心中還是有大明的,只是已經失去了繼續下去信心。
比起張秉貞符仲德等人,高起潛也算有良心了。
……
浙江巡撫衙門。
巡撫張秉貞一整天都忙的焦頭爛額,這會終於可以歇一歇了,書辦送上上好的獅峰龍井,他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茶碗,目光看向剛剛進來的符仲德,問道:「事情都處理的怎麼樣了?」
符仲德坐在右首邊,猛灌了一碗茶,緩口氣,這才報導:「黃道周和朱大典都被下官打發走了,幾個不聽話的小官,在宮門前哭哭啼啼了半天,也都散了,現在人心安定,唯監國和撫台大人馬首是瞻。」
「聽說黃道周和朱大典都去見了唐藩?」
「是。」
「可知他們說了什麼?」
「不知,王有功營門盤查甚嚴,外人進不去。不過猜也能猜出來,不外乎就是痛罵你我奸佞,發泄怒氣,抱團群暖罷了。」符仲德道。
「不怕他們罵,就怕他們搞事情啊。」張秉貞憂慮,又問:「現在這兩人去哪了?」
「剛剛得到報,兩人從唐藩那裡離開後,都已經出城了,一個往方國安軍中,一個往鄭鴻逵軍中,照你的命令,城門沒有阻攔,照舊放行。」
張秉貞皺起眉頭:「朱大典往鄭鴻逵軍中,可能是想要坐鄭鴻逵的船離開,黃道周又去方國安營中,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