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聽見開會
我將籃子裡的菜飯撿出來,讓柱子和那三兄弟都過來吃。把碗盤都端出來了,我就扭頭去看鬼螞蚱。這時的鬼螞蚱,已經被柱子他們弄到最後面一排座位上躺著。我走過去看了看,發現他不但臉色黑得厲害,而且牙齒還像豆芽那樣從嘴唇中間長出來了。
「你們在吃啥?我餓,給老子來一口?」鬼螞蚱突然睜開眼睛,笑眯眯望著我說。
我被嚇得扭頭就跑。柱子將我攔住:「別怕,鬼叔不咬人!」
那邊的鬼螞蚱見了也在咯咯發笑。
「怕錘子……老子還沒有死,老子就是覺得……覺得臉緊繃繃哩,牙齒癢得很!」
柱子聞聲色變,扔下飯碗飛跑過來,順手就塞了條毛巾在鬼螞蚱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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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螞蚱的嘴巴裡面立即發出咔嚓咔嚓,類似攪拌機的聲音。
半分鐘後,等鬼螞蚱的嘴巴不再蠕動,柱子才將毛巾從鬼螞蚱的嘴裡拉出來。原本好端端的一條毛巾,已經被鬼螞蚱咬得像漁網一樣,破破爛爛至少有幾十百把個小孔。
方腦殼端了一碗雞肉,提了兩瓶啤酒,走到鬼螞蚱的面前,仔細看他。
柱子說:「鬼叔牙癢的時候,嘴巴裡面必須得塞東西,不然他會咬壞自己的舌頭。」
方腦殼哦了一聲,就瞅著鬼螞蚱一動不動。
鬼螞蚱這時已經清醒了,問:「老方,你看啥子看?」
「沒,來!兄弟陪你喝酒!」
鬼螞蚱興高采烈,想伸手過來抓啤酒瓶,無奈一雙手無論如何都抬不起來。
方腦殼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抬頭看了看我:「文寬,給你鬼叔餵點東西。來到白川河後,大家都沒虧待你吧?先拋開你爸和灰先生他們的事情不說,光談感情,老鬼和我都對你不薄!」
我聽出方腦殼有些講酒話,便奉承他:「那是!鬼叔和方叔,都是好人!」
「好人?」方腦殼顯得很疲倦的樣子。「你乾爹我不是好人,你以後會慢慢知道。」
鬼螞蚱舌頭往外卷了卷,不耐煩地問:「肉呢?肉在哪點?老子餓得要死!」
我趕緊塞個雞腿在鬼螞蚱嘴裡。
鬼螞蚱咀嚼幾下,喉嚨痛苦地挪動,大半天才吞下一點肉末去。
「鬼叔,這味道,感覺咋樣?」我問。
鬼螞蚱搖頭:「味道好是好,就是容易塞牙!」
方腦殼用手小心翼翼翻開鬼螞蚱的上嘴唇,嘆著氣說:「塞牙?你丫長了兩顆狗牙齒,又細又長,你說塞不塞牙?老鬼啊老鬼!當初要不是我,你也不會來!」
鬼螞蚱朝方腦殼噗噗吹氣:「還提那些做什麼,我不來就不是鬼螞蚱了。你不讓我來,你也不是方腦殼了。生死都是命中注定……哎!快點給老子灌酒!」方腦殼聽了,拿著啤酒瓶二話不說就往鬼螞蚱的嘴裡灌。鬼螞蚱則像嗷嗷待哺的小鳥,大張著嘴巴。
我看他的口腔里全都黑了,舌頭下的血管腫得跟蚯蚓似的。
身後,柱子,還有那三兄弟都用一種哀傷的眼神看著鬼螞蚱和方腦殼。
大夥都知道,這或許會是鬼螞蚱吃的最後一頓飯。
看著方腦殼用筷子一點一點往鬼螞蚱嘴裡送東西,柱子飯都沒吃完,放下筷子就爬在方向盤上抹淚。這群人中,就那三兄弟面無表情,冷靜像個機器人。
我提早下了車,站在車外靜靜等著。
等夜幕完全降臨時,方腦殼才餵飽鬼螞蚱下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方腦殼一邊走一邊打自己的嘴巴子。見他喝醉了,我只好一句話不說,勾著方腦殼的肩膀,就把他咱們住的平房裡送。
走進平房,方腦殼一頭栽倒在床上。睡了兩分鐘,他又爬起來問:「黑匣子呢?梁文寬你個小畜生,說好的要揭開陰狗之謎,替鬼螞蚱找藥,你個龜兒子,哄你乾爹大老遠跑來喝酒,你就坐著玩。還說想當什麼老大,就你那幾下子……」
我拉了被子讓方腦殼躺下,好不容易才將他哄著睡了。
顯然,桌上小波的老爸還有方腦殼,都喝了不少。我剛才還迷糊,現在被方腦殼這一頓酒話臭罵,當下酒也醒得差不多了,頭也不暈了。開門出去,發現夜晚靜悄悄的,唯有老鱉養的藏獒,在後山的村裡面汪汪狂吠,聲音迴蕩在周圍的大山之間,空曠而悠遠。
我剛爬起來,將黑匣子打開,就發現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仔細一看,原來是朱老二出來上廁所。
朱老二一邊噓噓,一邊自言自語說:「寶兒寶兒!一夜叫到亮,恐怕要出啥子大事哦!」
這話我聽得背骨發寒,迷信的說法,狗是可以看得見鬼的。
我還聽別人說,狗會哭。如果主人家遇難或是即將衰敗,這屋裡養的狗,便會好端端坐著像人那樣嗚嗚凝噎。我至今都還記得,上中學那會兒,學校有個保安被人殺死在縣城的公廁,那人養了一隻德國黑背,聽在保安家寄宿的學生說,那狗至少半個月前就開始哀嚎了。
想到這些奇聞怪事,我哪裡還睡得著,開了燈就開始研究黑匣子。
我將黑匣子像筆記本電腦鍵盤一樣的按鈕逐一摸了個遍,才在按鍵下面的面板上面,發現一個拼圖。仔細一看,竟然是《推背圖》還有十二生肖。
我立即翻開小老頭留下來的那本書,很快在封皮的背面找到一副草圖。
根據草圖的提示,我花了足足幾個小時,到了夜裡十點半左右,才將相應的生肖按照十二宮格的模式,套進推背圖的抽象畫裡面去。
拼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大汗淋漓,額頭上的汗水掉在眼睛裡,火辣辣的。
我瞪眼一看,這最後一組拼圖,居然是一條龍!
龍頭、龍身、龍爪……
將龍頭龍身龍鬚全都拼好,我還發現一隻龍爪散落在一邊,無論如何都拼不過來。
也就是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這最後一步,卻難住了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沒辦法,只好伸手用自己的大拇指去添補空白。就這麼輕輕一按,瞬間,我感覺一股強烈的電流從黑匣子裡面衝出來,將我電得人仰馬翻。
就在我爬在地上四肢麻木時,黑匣子正中央,擺放「唱片」的位置,呼呼一下,像煤氣爐似的出現一些藍色類似火焰的光芒。光芒慢慢擴展,然後消失在房間與夜幕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驚恐交加,忙去推了推方腦殼。
方腦殼卻睡得像死豬一樣,哼了哼卻沒能起來。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耳邊有人講話,像是開會,又像是趕集。抬頭去看窗戶外面,只有星光點點,連月亮都沒有,哪裡還有什麼人影?
沒有人影,這靜謐之中隱隱傳來的喧囂聲,是來自哪裡?
我仔細去聽,從中聽到一個老太婆的聲音:「七月十五都快到了,我的那些不肖子孫,全都不在家。我孫女還說,花錢找人來給我掃墓!世道變了!」
「我家姑娘倒是孝順,前幾天剛給我燒了一輛寶馬,大紅顏色……」
我再也無法聽下去了。心想到底是我被電暈了,產生幻覺,還是這黑匣子竟是個能通陰陽的神器?剛才那番話,正常人哪裡會說,一聽就是死人才會說的話。
這死人說的話,一般情況下,活人是無法聽到的。
就在我準備將黑匣子的開關按下去的時候,方腦殼醒了。一醒過來就責罵我:「搞啥玩意!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嘰里呱啦嘰里呱啦,開會噻?」
我忙跑到方腦殼的面前,指著黑匣子:「方叔,我乾爹,出大事了!」
方腦殼揉了揉眼睛,酒估計也醒了七分,問:「啥事?」
「這個黑匣子……比……比骨灰盒還可怕……剛才你聽到啥了?那聲音,他娘的,全是這黑匣子裡面傳出來的。乾爹,這恐怕是部……是部陰間的,交友電台!」
方腦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啥?陰間,陰間還有交友電台?」
「不信你再仔細聽……」
方腦殼和我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抓了床被子,兩個人披了,躺在口袋上,拖著下巴全神貫注聽著。方腦殼嘴上說不怕,其實也是怕得要命。
畢竟這種玩意兒,不是一般人能夠玩到的。
「別吵……有了有了!文寬你快聽!」方腦殼拍了我兩下,示意我不要亂動。
我側耳聆聽,果真聽到黑匣子裡面有咔嚓咔嚓的聲音傳來,像是相機的快門聲,又像是某種機器的齒輪在轉動。聽著聽著,忽聽「啊!」一聲怪叫。接著又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見鬼!那是什麼?」過了一陣子,又一聲慘叫傳來:「媽媽!我不想死!不想死!媽媽!」
這一聲聲的怪叫聲,越來越大,嚇得我和方腦殼渾身都是汗。
我挪了挪身子,往方腦殼的背後躲。
「來了!來了!他娘的來了!」方腦殼跳起來,操了把刀在手上。
我被方腦殼的舉動嚇住,以為會有什麼從黑匣子裡蹦出來,立馬翻個身,同樣撈了把匕首在手上。兩人肩並肩站著,褲子都沒穿,像個傻逼一樣。
那聲音飄飄忽忽,一會兒近一會兒遠。
不一會兒,就聽到風鈴聲,一個姑娘在笑:「哇!好漂亮……」
到最後,不知道是電量不夠,還是咋回事,黑匣子吱吱傳出一些雜音,接著便沒了動靜。
剛才飄出來的藍光不見了,按鈕旁邊的指示燈也不亮了。
方腦殼試探性往前走幾步:「這咋回事?」
我滿頭大汗,一時間啞口無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