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燭山騰雲追了上去。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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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冥上人撞在最大的湖心島嶼上。
他的法身呈現焦炭狀,黑紅色的火焰飄動。
在元燭山的神識鎖定中,崇冥上人的靈機愈發微弱,直到徹底消失。
一顆百米高的桑樹拔地而起,樹幹筆直,抽條伸展枝椏,蓬勃樹冠高聳入雲。
在樹叢的深處,一盞由桑樹托舉的幽幽陰火不急不緩地燃燒著。
元燭山眼中閃過異色,築基修士死後居然會變成天地靈物。
他張開大口,一口吞下木盞陰火,雙眼一鼓,猛地吐了出來。
呸!
「好燙。」
元燭山如同吞下一枚火炭。
看似綿軟,實則兇猛。
這要是到了他的胃裡,恐怕會燙穿五臟六腑。
元燭山收起崇冥上人的儲物袋,將那兩柄月牙形狀的法器也裝進去。
虬結肌肉牽引身軀,激流撞開湖泊,神識鋪開搜捕一道身影。
「找到了!」
元燭山身形一頓,直衝過去,張開大口就要將眼前之人吞入腹中。
上官珏忽地睜開一隻眼,仙鶴劍仍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
元燭山靠近的動作頓時僵住,黃金豎瞳閃過遲疑和猶豫之色。
他的底牌盡出才弄死一個將死的築基。
如今那一絲歲月光陰之力耗盡,單憑真意,未必能殺死上官珏。
而且他心中充滿了疑惑。
上官珏畢竟救了他。
做龍也得懂知恩圖報,他不願意忘恩負義。
但一想到陳繼業死在歸元門,戾氣又重新湧上了心頭。
沒有再繼續權衡。
元燭山伸出蛟爪抓住上官珏,裂開湖泊鏡面來到島嶼中心。
上官珏倚靠在遮天蔽日的桑樹前,回頭看了看,嘴角勉強扯開一絲笑容。
「他死了。」
「死了!」元燭山點了點頭,低垂眼帘的瞳目盯著上官珏。
「他為什麼找你?」
上官珏揭開法袍,肋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多半是接取了拿我的腦袋換靈石的懸賞,摘星樓的修士都是如此。」
元燭山低聲念叨:「摘星樓。」
他想起那兩個協助王家追殺老牛和秦岳的摘星樓修士。
估計這修士並不是單純來取上官珏的項上人頭。
一個殺手組織,死了兩個擁有陰神的鍊氣大圓滿,總得調查清楚原委,更新情報。
此人說不定是把兩件事捏成一件,就是沒想到會陰溝裡翻船。
叫一個將死的築基和一條鍊氣大圓滿的黑蟒,弄死在百里湖泊。
元燭山沉聲問道:「他說我身上天機晦澀,是你幫我遮掩?」
上官珏點頭:「不錯。」
元燭山心中悚然一驚,駭然道:「你什麼時候來到這裡?」
身邊一直住著一個築基修士,他卻什麼都不知道,這是多麼可怕的情形。
如今的元燭山對築基有了清晰的概念。
築基修士,神通無敵。
這並不是說說而已,尋常鍊氣修士根本不是築基修士的一合之敵。
上官珏略微思考:「大概是秦岳被我逐出師門,我想看看他的去處。」
元燭山道:「你看到了?」
上官珏知道大蛇問的是什麼,點了點道:「看到了,你那日確實有不小機會築基。」
元燭山笑了起來:「那個時候你本可以殺我,以絕後患。」
「咳!」
上官珏猛地咳嗽,鮮血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咳嗽越來越猛,上官珏的面色由白轉金,又慢慢變得毫無血色。
他搖了搖頭道:「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元燭山嘗試溝通那一絲歲月光陰之力,一絲悸動撥動他的心弦。
「那為什麼還要殺陳繼業!」
上官珏抬眼看向元燭山,他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感嘆。
沉默了半晌。
這個問題他可以回答,但真相總是殘酷得令人無法接受。
元燭山替他回答:「我知道,是因為他弱小,鍊氣五層的修為。
「為什麼不殺秦岳,他鍊氣圓滿,未來有機會進階築基。
「為什麼不殺我。
「我就差一步就能開始築基。
「我算看明白了,你也好,薛家、楚家也罷,全在兩頭下注!
上官珏笑了,眼中充滿讚賞之色:「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不走?」
元燭山沒有回答,話鋒一轉:「我現在就能殺你!」
上官珏反而愈發地欣賞:「老朽這條命,本就是風中殘燭。
「你想要就拿去吧。」
元燭山抬起龍爪,歲月光陰之力融入黑炎:「你以為我不能?」
既已經殺了個瀕死的築基修士,此時再殺一個也是一樣。
上官珏閉上眼,腦袋一歪,就連護體的罡氣也完全撤了去。
元燭山鼓動黑炎,他的喉舌處噴出絲絲縷縷的火星。
半晌。
他沒有動手,意興闌珊道:「你走吧,別死在我的地盤。」
上官珏問道:「為何不動手?」
元燭山驀然回首:「不管怎麼說你救了我,這條命算我還你的。」
這世上的事情為何不能簡單一點兒?
歸元門殺了陳繼業,他本可以殺上官珏報仇。
可上官珏偏偏又救了他。
何況上官珏還是秦岳的師父。
他此刻動手,又該如何面對秦岳,這個手下最強龍人大將。
但這並不代表元燭山原諒了上官珏。
他們終歸不是一路人。
上官珏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羅盤扔給元燭山。
「這是什麼?」元燭山接住類似鎖扣一樣的羅盤樞紐。
上官珏踉蹌起身:「歸元門山門大陣的操縱中樞陣盤。」
元燭山眉頭皺起:「什麼意思?」
上官珏邁步踏向天空:「兩頭下注索性就下得徹底一點。」
遁術的靈光籠罩了他的身軀。
元燭山喊道:「你要死了,不留幾句話給你的徒弟秦岳嗎。」
上官珏邁出的腳步微微停滯,他的話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少很少。
整個人沉默得像是一塊兒鐵。
上官珏沒有回答,怔住的身形再一次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的身影停住,從懷裡摸出一方儲物袋,笑著說:「記得他說築基的時候想要個儲物袋。
「秦岳成功築基我恐怕是看不著了,勞煩龍君把這個儲物袋交給他。」
話音落下,上官珏的身影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遠天的盡頭。
元燭山沒打開儲物袋看看裡面有什麼,塞進肌肉夾層藏了起來。
望著上官珏離去的遁光,元燭山嘟囔道:「跟我一個陌生人都有那麼多話。
「反倒是對自己徒弟,一句留下的話都沒有。
「也不關心去了哪兒,有沒有危險。築基丹、築基靈物從何處來。」
元燭山一個支撐不住,龐大身軀脫力癱在地上。
法力見底,黑炎也快空了。
身上一道貫穿身軀的傷口,還有一條五六米長皮開肉綻的大傷口。
好在一切都值得,他僥倖殺了一個築基修士,得到一枚儲物袋。
「越階戰鬥真不是人打的。」
元燭山再也不想越階和人廝殺。
他還是比較適應同境界之間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