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燭山本想先劃拉一些觸碰到瓶頸的泥鰍,賞賜破境丹。
想起老牛說的:
懲罰要一次性給,賞賜要一點點給。
他們才會感念龍君的好。
既已經給他們劃出一塊兒地盤,允許他們吸收靈氣修行,暫時不宜賞賜過重。
再者,他手中的破境丹不多,該給誰,不該給誰,不容易分辨。
索性等泥鰍們做出成績,再進行獎賞吧。
「龍君!」
江雲風和蘇盛叉手行禮。
獲得龍符之後,兩人明顯感覺到自身得到全方位的提升,就連根骨資質都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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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增長,對靈光和威壓的感受也更細緻入微。
以前只覺得龍君如井口上方的月亮,飄在雲端,散發出盈盈光輝。
此時他們跳出井口,來到茫茫天地,月亮依舊高懸九天,並未改變半分。
元燭山垂眸,看了一眼江雲風袖口的粗鹽粒,又看向筆挺的蘇盛。
他頷首時龍鬚飄動,黑紅色的鬃毛仙絮般自然披散在頸側。
元燭山道:「坊市那邊的事情不急,維持個平衡就好。」
「是!」
蘇盛緊張地捶胸行禮,此禮正是周懷常用的那套著甲軍禮。
江雲風拱手答道:「回稟龍君,坊市那邊的鋪子關停了不少。
「薛三爺的意思是,王家死了好幾個修士,正發了瘋般搶奪份額。」
元燭山道:「既然如此,你們最近不要前往坊市,暫且在湖泊鍊氣修行。」
兩人的道行雖然不錯,奈何實戰經驗不足,術法不精,光靠著法身,說不定會有危險。
人不能在一個坑裡跌倒兩次,上回就吃了大虧,不如收縮陣線。
「謹遵龍君之命!」
元燭山騰空而去,潛入雲層之中,繼續操控風雨,以雷火錘鍊鱗片。
他要把鱗甲也錘鍊到媲美極品法器的程度。
蘇盛笑道:「小師弟,真有你的,三兩下就向龍君推脫了這件苦差事。」
江雲風神情嚴肅:「不是推脫,我上回去坊市,薛三爺大驚失色,讓我速速離去。
「歸元門的執法堂正在搜捕我們,告示畫像都張貼了出去。」
蘇盛沒了打趣的心思,凝重道:「我們幾個人的畫像?」
「嗯。」
江雲風點頭:「言說我們是叛宗小人,盜取宗門機密和利益的奸細。」
蘇盛驚疑不定:「怎麼會這樣,我們和王家確實有仇。
「可薛家、楚家正與我們合作,他們不該支持歸元門這麼做的。」
江雲風搖頭道:「不清楚。」
他年紀不大,哪裡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知道歸元門坊市確實更危險了。
蘇盛長嘆一聲,抿嘴道:「要是老牛師兄在就好了。」
以老牛師兄對宗門的了解,肯定能推斷出宗門的反常之舉。
……
……
歸元坊市。
福聚德酒樓。
難以想像這會是薛三爺的居所,只有一條矮榻,一張桌子,幾個凳子。
薛敦非一眼就看到了斜依在矮榻上的俊朗中年人。
他近前來,拱手說道:「三爺,家族那邊又催了。」
薛豐軒明知故問:「催什麼?」
「催月供。」
薛豐軒捏著鼻煙壺,冷吸一下,揉搓著鼻子道:「月供我早就交上去了。」
「不夠。」
薛豐軒低垂眼帘:「比往年還多出幾百塊靈石,怎麼會不夠。」
「族老說不夠,比上個月少了太多。三叔,您別為難我。」
「我為難你?」
薛豐軒低頭笑笑,緩緩坐起身來。
他抖擻著身上這套衣裳,說道:「你看三叔身上什麼物件兒值錢,你就拿去,換幾塊錢。」
薛敦非慘白的臉在夕陽紅光映照下,仿佛戴著一塊面具,全無表情,詭異可怕。
他沒有說話,一雙狹長的狼眼閃爍光芒。
薛豐軒倒也光棍,又躺了回去,擺手道:「沒事你就回去吧。」
薛敦非冷笑一聲:「不要給臉不要臉!
「你手裡至少還有幾千塊靈石,這筆帳難道需要我一一給你核算嗎?」
薛豐軒枕著雙手:「我哪有那麼多錢,這些年我賺的錢,哪一塊揣進我兜里了。」
薛敦非道:「前些日子荒獸肉降價,你走私運輸了大半,至少入帳三千塊靈石。」
薛豐軒一骨碌爬起來,怒道:「那是我錢,我為什麼要交!」
薛敦非搖頭:「那是家族的錢。
「三叔,我也只是執行族老們的命令,你別為難我。」
「是你們一直在為難我!」
薛豐軒一掌落下,鼻煙壺拍在桌上,化作了一片齏粉。
薛敦非平靜道:「侵吞家族財物者,施以家法,父母子女連坐。
「把錢交出來吧,今天來的是我,下一回來的就是家族執法隊。」
薛豐軒一把揪住薛敦非的領子。
嘶吼道:「我他娘的說了,把宗門供奉給我,我能為家族賺很多錢。」
薛豐軒鬆開手,低聲道:「供奉要牢牢攥在手裡,錢也要牢牢攥在手裡。
「人不要臉也該有個限度。
「總不能既要又要。
「我憑什麼還要為家族賣命!」
薛敦非推開薛三爺的手,說道:
「家族本來就這樣。
「我們身為家族的一份子應盡義務,讓家族延續下去。
「集中資源在有天分的族人身上,而不是浪費資源在無意義的事情。」
薛敦非似乎有些意外地問:「三叔,我以為你早就看明白了。」
「呵!」
薛豐軒笑了一聲,他的耳畔重新迴蕩起老祖說的那句話。
不知道薛敦非什麼時候走的。
等薛豐軒回神的時候,桌案旁邊正坐著一個戴著斗笠的人。
薛豐軒瞳孔一縮:「你是什麼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藍雲紋覆海袍,腳蹬一雙褐皮靴,整張臉都藏在斗笠下。
「聽說有一神秘勢力將荒獸肉交給你售賣,我想知道……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看吧。」
頭戴斗笠之人一步跨出,已經出現在薛豐軒的面前。
薛豐軒瞪大雙眼,他想要反抗,想撐開護體罡氣,施展術法。
哪怕只是如普通人般大聲地喊上一嗓子。
他什麼都辦不到。
眼前的光與影完全凝固,仿佛就連時空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斗笠人伸出一根手指,以指尖抵在薛豐軒的額頭。
吧嗒。
指尖輕輕一叩。
一幅幅畫面從薛豐軒的腦海中抽出,浮現在兩人的面前。
薛豐軒已經完全被這恐怖的手段嚇呆了。
不多時。
斗笠人抹去畫面,點頭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上官珏。」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飄然消失。
薛豐軒第一時間檢查自己脖子上的腦袋。
撲通。
他跌坐在地上,猛地開始乾嘔。
直到吐出酸水才後知後覺道:「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