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舊印刷廠,雙堂審問。

  賴經理和保鏢都不敢動,誰先動,主子身上就多個窟窿。

  賴經理一步,一步,無聲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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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報信。

  門外,局勢早不在霍漫手裡。

  祁念的人加上厲沉淵蹲在路口的保鏢,將外圍清得乾乾淨淨,三輛悍馬橫在展廳正門口,車門全開。

  祁念槍口頂了頂霍漫,往車裡塞,「走。」

  霍漫臉白,一半疼,一半驚,接下來什麼流程太熟了:捆綁,蒙眼,拖進某個見不得光的地方,叫天,天不靈。

  這套她教過別人,現在輪到自己身上,諷刺像膽汁往上翻,苦得想笑。

  「你們沖我來的。」霍漫手肘抵住車門,「那太高估我了,我不過是聽吩咐辦事的,知道的有限,能碰到的更有限。」

  祁念不耐煩,低斥,「少廢話!」

  霍漫把自己無足輕重和危險同歸綁一起,打出最後一張擾亂心緒的牌,「撬開我的嘴,也掏不出你們想要的。只會提醒那頭,該打掃了,到時候線斷,佛隱。」

  祁念終於知道為什麼以前馬明抓到反派後,什麼都不問,直接塞車,因為聽廢話比挨槍子兒還累。

  她也懶得聽,推人進后座。

  霍漫有沒有用,她們還不清楚麼。

  陰謀、陽謀一起用。

  把人帶回去,好生看管伺候兩日再放。

  霍漫完好無損回去時,她主子不會再用她了,消失兩天兩夜什麼都沒吐出來,誰信呢?

  能登高位者,必定是小心謹慎,寧可錯殺,不可錯放,一個可能反噬的威脅,最省心的辦法,是讓她徹底消失。

  到時霍漫為自保倒向哪邊,看她夠不夠聰明了。

  車門沒關嚴,悍馬已經躥出去。

  其餘的也走了,只剩五輛卡爾曼。

  厲沉淵安排的。

  南雲初在原地等五秒,等悍馬開遠,才上車,司機一腳油門到底,方向與祁念相反。

  兩撥車,分道揚鑣。

  一起走風險太高,有追兵時祁念放不開手腳,顧著她容易分心。

  果然,尾巴跟兩公里後,掉頭了,追逐戰還沒開始就結束,不是追不上,是不追了。

  沒必要。

  南雲初太陽穴一跳,那背後人,比她預想的冷靜,聰明,不會衝動,不犯低級錯誤。

  麻煩了。

  難抓。

  前排副駕保鏢從後視鏡看她神色,見她氣息穩了才問,「南小姐,現在去哪?」

  「厲沉淵在哪兒?」

  「西郊,舊印刷廠。」

  「聯繫祁念。」她清晰下令,「確認安全後,把人帶到印刷廠。」

  「是。」

  ……

  西郊,不起眼的老舊印刷廠地下室,窗戶釘死,只有頂上兩盞慘白的工業燈,光線筆直打在角落蜷著的男人身上。

  五十出頭,瘦,不是精瘦,是被酒色和常年躲藏泡發的虛浮,臉頰肌肉鬆垮下垂,眼袋烏青,灰色舊夾克,領口磨得發白,袖口帶污漬。

  日子過得平淡,窩囊。

  此刻小心翼翼,不敢抬頭。

  這是衛良。

  二十年前方坤手下的保安隊長,礦難之後,在官方檔案里「失蹤」的人。

  對面坐著厲沉淵,雙腿交疊,黑色皮鞋,沒有沾泥,不染纖塵。

  他垂眸翻著一份名單,礦場遇難者,三十七個名字,年齡、籍貫、家屬電話列得清楚,最小的只有十九歲。

  衛良想說話,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先交代哪一件,金沙窯子坡的礦難,通報是「瓦斯意外爆炸」,遇難者家屬領了撫恤金。

  簽字,按手印,走人。

  沒人鬧,沒人上訪。

  不是不想,是不敢。

  衛良清楚那三十七個人怎麼死的,瓦斯爆炸是真的,但爆炸之前,礦井的通風系統已經壞了三天,方坤收到七份停工整改報告,七份都被壓了下來。

  而他,就是去「善後」的人,安撫家屬、銷毀記錄、威脅知情者、收買遇難者代表。

  做過最狠的一件事,他把一個想上訪的礦工妻子拖到礦井邊,指著黑洞洞的井口:

  「你男人就是從這兒下去的,你想下去陪他,我成全你。」

  女人再也沒吭聲。

  二十年,他以為這事早被埋在了廢墟下面,跟那些屍體一起,永不見光。

  現在,厲沉淵把蓋子掀了。

  男人合上文件夾,擱在膝上,抖出一支煙叼住,煙盒甩給旁邊江則。

  打火機按兩下,火苗躥起,低頭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絲絲縷縷的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如一道隨時會塌的牆。

  衛良蜷著,不敢動。

  「你女兒,九歲了?」厲沉淵忽然問。

  衛良頭皮一炸,他隱姓埋名,娶了個寡婦,老來得女,這事連方坤都不知道。

  厲沉淵後仰,精壯魁梧的身軀陷在椅子裡,煞氣又狂性,「繪畫不畫臉,是不記得你長什麼樣,還是不敢記?」

  江則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視頻里,小女孩舉著一張畫,笑得甜。畫上的爸爸,沒有五官。

  這不是給衛良看女兒,是告訴他:你藏了這麼多年,我輕易就找到了。

  你沒藏住。

  你的妻兒,從來沒安全過。

  衛良扛不住,紅了眼。

  事實也是如此,他每次回家都在深夜,不敢開燈,怕女兒看清他的臉,怕有一天,警察拿著照片問她:「認識這個人嗎?」

  「我說……」他聲音啞了,臉埋在掌心,「我都說,誰下的令、誰簽的字、方坤這些年怕的是誰……我全說。」

  他移開手,抬頭懇求,「我說,你保她們。」

  「保到什麼程度,她們能消失多徹底。」厲沉淵舌底濾出一顆菸絲,啐進菸灰缸,沉啞威懾的嗓音,「取決於你值不值得我費這個力。」

  消失這個詞有重量,不是人間蒸發,是從這場旋渦里乾乾淨淨地抽身。

  換一個名字,換一座城市,換一段人生。

  衛良沒得選,方坤斷尾求生的本事,他比誰都清楚。東窗事發,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有個本子。」他斷斷續續開口,「塌方前,礦上來了幾個生面孔,不像搞勘探的。他們下井,帶了東西下去,又帶了東西上來,用密封箱……我看不清。」

  越說越語無倫次。

  「後來炸了,方坤讓我清場,我在廢堆邊撿到個燒了一半的硬殼本,裡面有些數字、符號……看不懂,方坤來時,我藏起來了,沒交。」

  「漏了一樣。」厲沉淵不帶火,不帶質問,平鋪直敘地陳述一個事實。

  衛良猛地抬頭。

  厲沉淵氣場凜冽又鬆弛,「監控,拷了幾份?」

  衛良想否認,但既然能問出,說明監控的事厲沉淵已經確認了。

  「……三份,一份在方坤手裡,一份在我這,還有一份……」衛良肩膀徹底塌下去,額頭幾乎貼地,「寄給了一個……我沒見過的人。」

  厲沉淵知道是誰。

  一名保鏢進來,俯身低語。

  他眉頭微擰,朝江則遞去一個眼神,含義明確:人看好,話掏淨,分寸你掌握。

  江則心領神會,微一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