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宅,賀宴禮往沙發一靠,嘴角掛著玩味的笑,「稀奇,厲總什麼時候學會心軟了?」
方才那場較量,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刻意相讓,更何況,以厲沉淵的性子,就算真怕狗,不至於被只幼犬逼得踩剎車,那分明是給南雲初遞台階。
厲沉淵沒搭理他,低頭點了支煙。
「她手臂的傷。」賀宴禮繼續道,「看起來像是刀傷,你安排的什麼危險任務,能讓永夜的王牌負傷?」
「少管閒事。」厲沉淵冷冷道。
賀宴禮不以為意地攤手,卻在心裡記下這個反常,能讓厲沉淵連續兩次破例的,南雲初是頭一個,之前在緬北,三個僱傭兵斷氣在他面前,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好,我閉嘴。」他忽然勾起唇角,話鋒陡轉,「不過......這位南小姐,確實與眾不同,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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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淵吐了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語氣聽不出波瀾,「是挺特別,比起那些需要反覆調教的,她至少懂得什麼時候該發力,什麼時候該裝糊塗。」
賀宴禮似笑非笑,「哦,那你剛才在餐廳門口盯著她看那麼久,是在評估價值?」
厲沉淵的眼神驟然鋒利,賀宴禮立刻舉手投降。
「行行行,我多嘴。」可頓了頓,他又忍不住壓低聲音,「但你別忘了,永夜出來的人,骨子裡都刻著反骨,你把她當刀使,當心哪天沒拿穩,割了自己的手。」
厲沉淵沉默地緩緩吐出一口煙。
反骨?
想到南雲初今天下午那場戰鬥。
出手前靜到極致,動作快得不講道理,受傷也不狼狽,那雙興奮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琉璃,渾身透著「又美又野」的掌控感。
喉結忽然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他低低笑出了聲,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嗯,凶得很。」
賀宴禮一愣。
見鬼了?這個八風不動的男人居然在笑?
因為什麼?南雲初?
剛才不還冷若冰霜?這變臉速度,簡直像被下了降頭,上一秒寧死不從,下一秒就甘之如飴。
他正要調侃,卻發現客廳早已空無一人,只剩半截香菸在缸里幽幽燃燒。
……
半夜凌晨5點
南雲初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衣衫,她大口喘息著,右手下意識摸向枕下的匕首,冰冷的觸感讓她確認自己回到了現實。
窗外,探照燈規律掃過夜空,在窗簾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又是這個夢...」她低聲呢喃,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臉,試圖抹去腦海中殘留的畫面,但那些影像如同附骨之疽。
記憶閃回一年前的永夜基地訓練場。
三號靈巧地轉動著訓練匕首,黑色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隊長,你今天是走神的木匠——刨錯了道兒。」
她笑著劃破南雲初的防守,在左臂留下一道紅色印記。
「你的速度又快了。」南雲初後退兩步。
「是你教我的,停滯就意味著死亡。」三號歪著頭,「再來?」
訓練場的燈光閃爍了一下,這是永夜基地的常態——能源永遠處於臨界狀態,在這半地下的設施里,沒有人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只有牆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再來。」南雲初調整呼吸。
三號是隊裡最有格鬥天賦的成員,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戰鬥直覺,就像她能預知對手的下一步動作。
剛要開始,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南雲初和三號對視一眼,同時收起訓練武器,朝指揮室奔去,那一刻,南雲初還不知道,這將是她最後一次在永夜基地與三號訓練。
記憶突然切換到那片被月光籠罩的森林。
南雲初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即使過去了一年,那一夜的每個細節都烙印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如昨。
三號作為偵察走在最前面。
「隊長,情況不對。」三號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壓得極低,「太安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南雲初剛要下令撤退,第一聲槍響就撕裂了夜空。
「有埋伏!找掩護!」她大喊著撲向最近的樹幹,子彈擦著她的臉頰飛過。
接下來的幾分鐘如同地獄,自動武器的火舌在黑暗中閃爍,子彈擊穿樹葉和樹幹的聲音不絕於耳,南雲初看到兩名隊員倒在血泊中,再也沒能站起來。
「隊長,我們被包圍了!」三號突然出現在她身邊,臉上有一道血痕,「東北方向火力較弱,我帶人開路,你們跟上!」
沒等反對,三號已經沖了出去,她在樹木間穿梭,槍口精準點射,南雲初帶人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即將突破包圍圈時,三號突然轉身撲向南雲初,「趴下!」大喊著將南雲初壓在地上。
爆炸的衝擊波將世界變成白噪音,南雲初感到一陣劇痛,然後是令人窒息的灼熱,她模糊地看到三號被氣浪掀飛,撞在一棵樹上,然後消失在濃煙中。
「三號。」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隊友強行拖走。
「隊長,我們必須撤退!整個區域都要被炸平了!」
南雲初最後看到的,是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森林,和三號消失的方向..…
她猛地睜開眼,收起回憶,窗外的探照燈又一次掃過,有些記憶是越掙扎,就扎得越深。
轉頭看了眼床頭櫃的時鐘,深吸一口氣,起床洗漱。
左右睡不著了,乾脆去跑步做個肌肉拉伸。
她換上訓練服,咬住發繩三兩下紮起長發,整座莊園仍在沉睡,只有巡邏保鏢的腳步聲在走廊規律迴響。
推開訓練室的門,感應燈應聲亮起,南雲初正活動腳踝,器械區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咔嗒」聲。
她立即貼牆隱蔽。
落地鏡反射出一個男人赤裸上身的背影,寬闊的肩背上肌肉線條分明,隨著臥推動作起伏,汗水在冷光下泛著微光。
是厲沉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