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友誼學堂

  中俄友誼學堂在莫斯科市的南行政區,早上驅車三十分鐘就到了。

  剛到門口,就看到校內操場升著兩國的旗幟,校領導親自到門口接見。

  楚昳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學校其實並不是很大,裡面的孩子有三個年齡段分在不同的三個年級,除了普通課業以外還會教授孔孟之道、儒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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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Доброеутро.(早上好)」

  一行人走進學校,先是參觀了教學樓。

  簡幸川在一樓大廳的宣傳欄前駐足,上面貼著楚昳的照片,標註名譽教師。

  一大群人走著走著就散了,建設部的領導親臨課堂,聽低年級的學生用中文背誦《論語》,又去看了中年級學生寫毛筆字。

  大部分時間是學校的漢語老師在做翻譯,楚昳閒得很,跟著領導觀摩了高年級學生的茶道,品嘗了來自杭州的龍井茶,就走出教室去了。

  從三樓向下看去,操場上還有在上體育課的學生。

  男孩子們在踢足球,在操場兩邊飛奔,撒下汗水。

  在一群學生中間,有個人高大挺拔的個頭在裡面尤為明顯,何栩在場邊替他拿著外套。

  他穿著皮鞋還能把足球顛成花,雖然對孩子們來說他很陌生,但是對於這樣的球技孩子們特別高興能和他一起踢球。

  楚昳也不知道怎麼就走下了樓,遠遠地站在那裡看他傳球,幫助學生射門。

  媒體要報導的都是仿俄領導的行程,他在鏡頭之外,看起來更輕鬆一點。

  「Яздесь!(我在這裡)」一個男生舉手。

  簡幸川帶球跑了兩步,精準地傳到男生腳下,只可惜最後踢到了門柱上。

  楚昳見過他打籃球的樣子,踢足球還是第一次見,在異國他鄉。

  課程過大半,一個女學生拽著一箱水走過來,力氣小只能在地上拖行,楚昳走過去一起幫忙。

  「姐姐,你要喝水嗎?」女生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

  「謝謝,我不用了。」前面喝過龍井茶了,再喝就要找廁所了。

  場邊叫喚了一聲,楚昳也幫著一起遞水,男生們都去拿上自己擦汗用的毛巾,再去領水。

  幾個活躍的男生玩得滿頭大汗,把毛巾往頭上一蓋,直接席地而坐。

  楚昳拿著瓶水與簡幸川直接對視上。

  發梢被汗水浸濕,額頭上一片濕潤,安靜地走在學生們的身後。

  楚昳小聲地對身邊的女生說了兩句,指了指簡幸川的方向,女生就蹦蹦跳跳拿了瓶水遞給簡幸川。

  簡幸川仰頭喝水,有水珠從嘴唇滑落,沿著喉結最後沒入了解開兩顆扣子的衣領里,混入汗水沾濕襯衫。

  性感……

  楚昳戰術性地挪開視線,結果又被他吸引過去。

  簡幸川在這些褐發碧眼的歐洲孩子中依然有優勢。

  突然意識到腦海中的這些想法,都想把自己罵醒了,上次和簡幸川說得這麼決絕,宴會一別,現在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嘛,沉迷美色早晚要出事。

  哎……

  簡幸川把瓶蓋擰上,旁邊的一隻手遞過來一包紙巾。

  「擦一下,別著涼了。」

  簡幸川道了聲謝,拿過紙巾時觸碰到了對方指尖,楚昳敏感地抽走了手。

  他擦乾汗水,又穿上了外套,突然開口:「宣傳欄的名譽教師是什麼?」

  楚昳努了努嘴,轉著眼睛想:他看到了?

  「其實就是來這裡做過幾次演講。」

  「我前面看幾個來迎接的高年級學生和你還挺熟的。」

  「嗯,演講就是說給他們聽的,這樣的訪問我們每年都有,所以就熟了。」

  沒說兩句,樓里有人叫他們進去,一起和學生製作點心。

  楚昳坐在一群低年級孩子旁邊,指導他們用手揉面。

  一個年幼的女生就貼在她身邊,不怎麼會做就乖巧地靠在楚昳腿邊,用手指捏去她臉上的麵粉。

  「謝謝你呀。」

  楚昳一伸手臂,她就抱住楚昳開始撒嬌。

  簡幸川遠遠地看,她好像特別容易和孩子親近。

  現在想來,楚昳好像曾經問過他,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依稀記得,他拒絕了。

  那時候他忙著公司的事,尤其是在經歷了車禍事件之後,明白身邊危機四伏,讓楚昳懷孕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她應該會很喜歡孩子,如果當年他們有了孩子,楚昳會不會就不這麼輕易離開了呢。

  知道這種想法不對,可「夫憑子貴」的心思就拼命往外冒。

  「咳咳……」低咳了兩聲,打斷自己的思路,走去一邊喝水了。

  金屬盆啪得一聲,隨之而來是學生的聲音,再是楚昳忍不住的噴嚏聲。

  坐在她對面的一個學生一不小心把裝麵粉的盆打翻了,她第一反應用手遮住了些,還是被撲面而來的麵粉嗆到。

  老師剛想過去查看,一個身影比她的速度更快。

  楚昳打了兩個噴嚏,就感覺有人用濕巾幫她擦臉,抬著下巴說:「Глаза.(眼睛)」

  「我聽不懂。」

  知道身前的人是簡幸川,楚昳換回了中文:「眼睛眼睛。」

  簡幸川用濕巾沿著楚昳眼角慢慢擦,把嵌在睫毛上的麵粉都擦乾淨了。

  「現在睜眼試試。」

  楚昳眨動著眼睛,緩慢睜開,視線清晰,應該是沒事了。

  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正貼在她臉頰上,楚昳縮了縮脖子,伸手拿過那張濕巾:「我自己來。」

  擦拭髮際,擦拭衣領,擦拭袖口。

  簡幸川忍不住提醒:「楚昳,你的妝好像被我擦掉了。」

  她今天打了底,用濕巾必然會擦脫妝。

  「沒關係。」她走去洗手間,索性擦了個乾淨。

  一場小小意外,中午用餐倒是很開心,因為他們做的麻團被炸了出來。

  「煎堆碌碌,金銀滿屋。」

  咬著滿富餡料的麻團,楚昳不禁想到了她還在A市的時候,因為乳糖不耐,所以她對於很多西式甜點是望塵莫及,有一年她生日,應該是巧姨送了盒糕點,據說是做國宴的甜點師做的,非常好吃,至今她都忘不了那塊桃花糯米軟糕的味道。

  就在簡幸川和校領導說話的時候,楚昳接到指令,在學校的一間會議室里安排秘密簽約。

  簽約現場她沒能參與,只把簡幸川引導到那裡,然後原路回去。

  楚昳站在那裡思緒萬千,跟著來的參贊問:「小楚,想什麼呢?」

  

  「我在想,現在的局勢,如果我們不這麼秘密簽約,就讓別國知道我們的晶片發展為什麼不行呢,這個市場被某些國家壟斷,這不應該是全世界想看到的。」

  「小楚,這次的簽約是已經經過好幾輪的評估了,而且現在中美關係相對沒有這麼敏感,他國制約不住我們軍事發展,就會在科技發展上有所防範,而且中俄合作,北美大概率是要抵制的。」

  「如果我們晶片技術過關,其實倒也不用這麼擔心北美和歐洲吧。」

  「這就要從很多年前只顧進口的事說起了,我們晚了太多年,現在要彎道超車實屬不易,我看你和A市來的簡先生有過好幾次工作交流,你可以問問他,這些年半導體發展難不難。」

  楚昳在簽約前也沒這麼好奇,但是聽參贊這麼說,她突然有點想知道這三年多來,天芯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地位的。

  「誒對了小楚,學校明天組織學生去看流星,你去吧。」

  「啊?看流星?」

  「對啊,你是這裡的名譽教師,過會兒我問問簡先生有沒有興趣。」

  「那個……」楚昳一時間還沒想出拒絕的理由,參贊就笑盈盈地走開去了。

  看流星?和簡幸川?他這個大忙人哪會有時間做這些,看流星當然就是要和學生們一起,站在那裡抬頭仰望,聽他們集體「哇~」的聲音。

  而不是和,前夫。

  當然,這些是在簡幸川還沒答應前,楚昳自己設想出來的。

  她也沒想到,簡幸川答應得這麼快,簽完約,與人握手,散場後參贊找他,還沒說完,就答應下來了。

  堂堂一個公司大老闆,沒看過流星?

  最後偏偏還是何栩找來。

  「楚小姐,我明天不陪簡總一起,簡總不通俄語,所以拜託你照顧一下。」

  楚昳淺笑:「嗯,都是為了工作。」

  所以何栩原封不動地把話帶回去,簡幸川只是閉了閉眼,嗯了一聲。

  秘密簽約結束,事情還如往常一樣,他們使館人員就當做沒這件事,帶著建設部領導一起回去。

  楚昳回到使館,谷一朗閒著走了過來。

  「你衣領這兒什麼啊?」

  楚昳伸手捻了一下:「哦,中午不小心沾上的麵粉,沒擦掉吧。」

  「今天下了班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吃飯?」

  「我今天想早點回家睡覺,明天要陪學生去山上看流星,半夜三點。」

  「喲,那等你看完流星?」

  楚昳靠在椅背上,點頭:「行啊,我最近忙,你們想想吃什麼。」

  晚上,楚昳躺在床上還在會議參贊說的話。

  他說:楚昳,你這兩年一直在莫斯科,我猜今年有把你調回去的意向,國內現在有不少事是需要你去重新了解的,其實對外的工作繁忙不一定是壞事。

  身為外交官,國內外的很多事她都知道,到底有什麼事需要重新認知。

  還是說簡幸川這幾年在國內做出了什麼驚人的舉措。

  大晚上,北京時間03:18,楚昳給莫晴雨發了消息。

  楚昳:小雨,你手上有這幾年天堯的信息嗎,有的話,發給我看看。

  第二天下午,學校包了大巴帶著學生們一起去山上。

  楚昳坐在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帶著墨鏡,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身邊有人坐下,她也沒什麼反應,只是瑟縮了下脖子,扭過半邊身子更靠窗了。

  簡幸川以為她睡著了,伸手想把頭頂的空調出風口調的溫和些,卻因為車子起步沒能控制好身體。

  楚昳的手指撥下一半墨鏡,看見簡幸川左手摸向空調,另一隻手撐著她的座椅靠背,上身沒能控制住得靠近她。

  「抱歉。」吵醒她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又多轉向了車窗一些,把放在身後的托特包挪到了身前,不去看他。

  簡幸川撥弄好了空調出風口,扭頭看見她放在腿上的托特包。

  「我幫你放行李架上吧,這樣你睡起來舒服點。」

  楚昳猛地看向他:「我沒睡。」

  「噢……」他不好意思地用食指蹭了下鼻尖,「我以為你戴著墨鏡是為了休息。」

  「我戴墨鏡遮夕陽。」

  簡幸川坐了下來,與她相鄰,只有一拳之隔。

  時不時向右側看看窗外,也看看楚昳。

  他其實有很多公事要處理,但是一聽使館的參贊說學堂組織學生去山上看流星,楚昳也一起去的時候,他立馬就答應下來了。

  在國內那段時間,聽紀承允說了,如果真想跟楚昳和好,至少先要把存在感刷起來,如果礙於面子,那只會給情敵留機會。

  行,反正在國外,誰認識他,厚著臉皮又有什麼關係。

  想著,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在平板上停頓的觸控筆也不禁輕敲面板。

  他在修改圖紙,已經不下二十次了,理論模型都很漂亮,主要是在現有的設備上製造,報損超出他的預估。

  咚——

  聲音從他右手邊傳來。

  楚昳也不知道怎麼的,前面還在玩手機,後面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剛才腦袋磕在車窗上了。

  把自己給嚇醒了,手機也不知道滑到哪兒去了,還要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她扶了扶墨鏡,到處摸手機。

  「手機。」左邊人拿著她的手機遞了過來。

  手機順著她的腿滑到了兩個座椅縫隙間,簡幸川看見了就給她抽出來。

  楚昳順了順頭髮,接過手機。

  只聽他說:「靠墊要不要,墊在腦袋後面睡。」

  「我沒睡。」她嘴硬。

  「嗯。」簡幸川還是把靠墊塞給了她,然後繼續手上的工作。

  車子的行程大概一個多小時,楚昳是被學生們說話的聲音驚醒的。

  她怎麼又睡著了?而且還靠在了簡幸川的肩膀上!

  楚昳蹭地一下直起身:「不好意思。」迅速檢查儀容儀表,至少不能在他肩膀上流口水吧。

  車子速度緩慢地拐進了一扇大門,在建築物後面能看到原先射電天文台的舊址,應該是到了。

  她摘下墨鏡,摸到手機在自己大衣口袋裡,看了眼時間,責怪自己怎麼能在他肩膀上睡這麼久都沒意識到。

  下了車後,楚昳刻意走得離簡幸川遠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