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程山水

  簡幸川帶著行李到家,看見楚昳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他的樣子。💥😺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你在家啊。」生硬地寒暄。

  楚昳轉頭看他,從進門開始就發著消息,工作不停。

  收起行李的拉杆,簡幸川想起上次沒能和楚昳一起吃飯,就問:「晚上要一起吃飯麼?家裡好像有一瓶荔仙。」

  「簡幸川。」

  他正想去找酒,聽楚昳叫他才轉過頭,看見楚昳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楚昳把文件袋向他的方向推了推。

  簡幸川腳步釘死在那裡:「你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我想離婚,這兩天我就會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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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突然,要,這麼做。」簡幸川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這也不算突然,你就當做是我已經準備很久的事吧,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再待在一起了。」

  簡幸川突然想起了什麼,說:「楚昳,我不是不想要孩子的,我是想等……」

  被楚昳直接打斷:「這和孩子沒關係。」

  「那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哪裡做的不好?」他怎麼問得出這個問題,「你在工作之外,私下和伊寧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一點點的感受,但凡你覺得你已婚的身份是需要避嫌的,我都不至於這麼失望。」

  「我和她不是那樣的關係。」

  「她是你媽媽欽點的妻子人選,好幾次我都忍了,我們之間不公開沒關係,可你也從不拒絕別人的那些心思。」楚昳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那我呢,我算什麼,伊寧是你有婚約的未婚妻,那我算是被你帶進家門的僕人嘛?」

  「你怎麼這麼說,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你這麼想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楚昳側過頭不去看他,生生忍住眼眶裡的淚:「我無理取鬧,也是,是我錯估了自己的能力,是我配不上你,所以我這不是想早早把空位騰出來,讓你迎別人進來麼。」

  「你……」

  簡幸川的手機一陣響動,他轉過身先接電話。

  楚昳就看他緊皺眉頭:「不行,必須把人留在那裡,不能讓他們離開。」

  簡幸川掛了電話,對楚昳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離婚。」

  「簡幸川,是你說的,如果想要分開可以直接提,我不圖你簡家的東西,只想你放我走。」

  「我現在不同意了。」

  楚昳看他不講誠信反悔的樣子,不禁翻了個白眼。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反正我已經簽好了,剩下的要你來完成,我們都不要互相浪費對方的時間了吧。」

  「我不會簽的。」

  簡幸川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聽了兩句,立馬說道:「不行,等我過來,攔住他們。」

  楚昳是想等簡幸川出差回來辦離婚的,結果他還沒到家幾分鐘,又出門去了。

  盛公館又回到了原先的平靜。

  事到如今,竟然還要靠吵架解決問題。

  哦不,是還沒解決。

  楚昳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在這盛公館裡,不屬於她的她一分都不帶走,就連桃子也一併留在了家裡。

  她蹲下身,這大概也是最後一次給桃子投餵了吧。

  桃子吃了兩口貓糧,在她掌心下走來走去。

  「桃子,以後我不在家就要由你看好這個家了哦,簡幸川這傢伙總是不回家,所以你要多給他撒撒嬌,讓他記得給你準備好吃的。」

  「喵——」

  楚昳捨不得,最後還是忍不住掉淚了。

  你能看見你世界裡所有的不堪,卻聽不見我的悲鳴,簡幸川,我們只能走到這裡了。

  在這裡三年,自己的東西竟然也不算很多,打包了三個大箱子,讓司機師傅幫忙放在了後備箱裡。

  那些簡幸川送她的包包和一些首飾她都沒有拿走,當初結婚是因為年少時的喜歡,現在也只是因為攢盡了失望迫使自己離開。

  夜裡,車子停在了丁舒怡家樓下,丁舒怡和她媽媽已經候著了。

  楚昳下了車,實在覺得不好意思:「伯母,抱歉啊,又要在你家住幾天了,打擾了啊。」

  「不打擾,你在的話,能有人陪舒怡玩,她都開心死了。」

  楚昳一笑:「我更想念伯母做的飯。」

  丁舒怡媽媽笑著說:「那以後常來啊。」

  以後啊……以後可能是沒什麼機會了吧。

  「我後面工作會很忙,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來了呢。」

  「你們還年輕,要多注意身體,別因為工作把自己消耗過頭了。」

  「謝謝伯母關心。」

  簡幸川趕到機場的時候,對方人已經不在了,只有何栩一個人在那裡等他。

  「抱歉簡總,我沒能攔住他們。」

  這兩名技術人員是簡幸川看中許久的了,也可以說是他一門心思想要挖來的,這次好不容易等來了機會,他和另一家公司都要下手搶,不知道是他給出的條件不如別人好還是什麼,這兩位技術人員暫時還是決定去另一家公司,簡幸川想要在機場截胡,只可惜沒成功。

  如果這次失敗了,他將失去的是兩名高級且經驗豐富的技術人員。

  「何栩,最近的航班是什麼時候,我直接過去。」

  「簡總,最近的航班是明早六點的。」

  「六點……可以,兩個小時的行程,爭取在九點前到。」

  何栩以為簡幸川要先回去修整,沒想到他在機場附近找了家酒店。

  他不想回去,回去就要面對楚昳,聽楚昳說要離婚的事,他抗拒這件事。

  簡幸川一夜沒睡,他想不明白楚昳怎麼會突然想跟他離婚,而且這麼決絕,聽上去沒有可迴旋的餘地。

  ……

  楚昳不知道簡幸川去哪兒了,從提離婚的第二天起給他打電話就開始不接了。

  她只能旁敲側擊去問顧懷珘,顧懷珘也忙得很,都沒顧及簡幸川在忙些什麼,受楚昳的請求,顧懷珘給簡幸川打去了電話,也沒接。

  顧懷珘一臉懵,這兩個人在搞什麼?

  簡幸川一周兩周沒在A市出現了,天堯的工作完全靠何栩一個人來回奔波,雖然與人心平氣和重新談了談,可他還是沒能簽成功,何栩不知道簡幸川還要在這裡留多久。

  楚昳所有打去的電話都沒被接通,自己馬上就要去駐外了,就想趕緊解決這件事。

  去俄駐外的所有外交手續都陸續辦下來了,在收發處,楚昳竟然看到了谷一朗,手裡拿著和她一樣的冊子和護照。

  「谷一朗,你……」

  谷一朗笑著走過來,說:「我陪你去駐俄,我這個朋友做得夠到位吧。」

  楚昳臉色一變,拽著他的手腕走到外面沒人的地方。

  「谷一朗,你瘋了嗎,你一個讀法語跑來跟我駐什麼俄啊。」

  「法語怎麼了,這駐外可是我自己爭取來的,這是我的仕途,你可別嫉妒我啊。」

  「你家人知道嗎?放著好好的國內不待跑出去幹嘛,二十多歲人了還在叛逆期?」

  「駐外也是上進的一部分,我在這裡也一樣,楚昳,我願意去,我們在那裡也一樣是同事。」

  這工作都是部里說了算的,楚昳就算現在替他覺得可惜又有什麼用,板上釘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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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里決定讓他們十一月下旬就走,楚昳翻著手機朋友圈,終於是被她抓住了機會。

  她之前在天堯實習的那段時間留了不少人的微信號,在其中一條朋友圈中抓住了細節。

  天堯今天新開了實驗室,簡幸川是要回來的。

  楚昳和領導說了一聲,調休了幾小時,帶著包直接跑了出去,她等不起了。

  一走出外交部大樓的大門,室外的寒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冰粒,讓楚昳不得不拉緊衣襟低頭行走。

  叫了車一路來到天堯總公司的大樓,走進門的時候被前台小姐攔住了,前台又換了新人,楚昳也不認識。

  「小姐您好,請問您要去哪裡,找誰。」

  楚昳直白開口:「我找你們簡總。」

  「那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請稍等一下吧,我需要打電話確認一下。」

  前台剛把電話機拿起來就被楚昳伸手按住了:「不用,我就上去一會兒。」

  要是電話打通了,不就等同於告訴簡幸川她找過來了嘛,這次可不能讓他再躲著了。

  「不行的小姐,我需要向上通報的。」

  何栩看到了,走過來說:「不用,我帶她上去。」

  楚昳什麼都沒說,反而走在何栩前面,熟練地按了專用電梯,等何栩上前來刷卡。

  電梯裡。

  「楚小姐……」

  「不用和他通報,我就跟他說幾句話。」

  楚昳知道簡幸川的辦公室在哪兒,何栩也沒有跟著。

  簡幸川正在找一支筆,眼神里透露出的是倦怠,聽見動靜抬頭的時候看見是楚昳徑直走了進來。

  她帶上門,用醇和的語氣說:「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只能來這裡見你,上次在家裡你沒完成的事,就在這裡做完吧。」

  還是那個文件袋,被楚昳拿出來擺在了他的桌上。

  「你,還是想要離婚?」

  「對。」

  聽見她這麼肯定的回答,簡幸川就冒火,按著桌上的內線就說:「何栩,把碎紙機拿進來。」

  楚昳一聽也惱火:「簡幸川,你幼不幼稚,就算這份碎乾淨了,我還可以列印下一份,下下一份,直到你簽字為止。」

  「我也說了,我不同意,只要我不簽字一天,你就還是我簡幸川的妻子。」

  這莫名的偏執讓楚昳有些看不懂了,但是時間有限,她沒時間和簡幸川耗下去。

  「我,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你說過的,我如果愛上了別人就要告訴你,你要放我自由。」

  這話一出口,楚昳瞬間感覺到簡幸川像被拿捏住了七寸一樣,定在了那裡。

  是的,這些話都是他自己說的。

  因為他那時候沒有想過終有一天,楚昳會愛上別人。

  「這是,你想要的,對嗎。」

  「是。」

  簡幸川按著手下的文件袋,遲遲才說:「你讓我考慮一下。」

  「好。」

  楚昳不怕他不簽字,她馬上就要出去駐外了,分居超過兩年也會被支持離婚,更何況簡幸川後面要和伊寧結婚,他怎麼可能不簽字。

  不知道他現在不同意個什麼勁。

  楚昳走後,簡幸川把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那支找不到的鋼筆是他父親給他的,現在爸爸不在了,連楚昳也要離開他。

  繼續重新撿起文件袋,把裡面的協議書抽出來一頁一頁地看,直到最後他都沒有看到楚昳希望從協議中得到些什麼。

  她自願離婚,淨身出戶。

  她是真的想和他劃清界限了。

  楚昳下樓卻碰到了正往電梯這邊走的伊寧,兩人目光相撞,都停下了腳步。

  「楚昳,你來找幸川?」

  楚昳大方回答:「是啊,來成全你們。」

  「多謝啊,那以後我可是要請你吃喜糖的。」

  「不用,別讓我聽到你們這些事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也是,本來你跟我們之間的交集也不多,我只能說你現在做得這個決定很正確,非霸占著這個位置倒會顯得不聰明。」

  「你不用誇我,我只是在為自己著想,和你們沒關係。」楚昳舒了口氣,回憶起當初對簡幸川的心動,「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伊寧一聽臉色就不好了,楚昳這是在把她比作溝渠啊。

  她剛要發作,就被楚昳叫停。

  「哦,你不用生氣,反正我也要走了。」

  伊寧不解,走了?走去哪裡。

  「以前呢我或許還會為明月感到憐憫,而現在我只為自己感到可惜,伊寧,祝你好運。」說完,楚昳直直從她身邊走過,非常瀟灑地邁著大步。

  從未如此輕鬆。

  三個人的群里,楚昳:晚上出來喝酒,我請客。

  酒吧里,楚昳玩得很嗨,拉著人說:「我的好姐妹們,我現在除了離婚,還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丁舒怡摸了摸她的後背:「等你清醒了再說。」

  「不,我就要現在說,我這個月末就要去俄羅斯了……外交部需要人駐外,我就去了。」

  丁舒怡和莫晴雨對視了一眼。

  「那你是打算離開A市了嗎?」

  「嗯,我好累,如果我沒有來過A市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這是個傷心地,我就當自己只是個旅客吧,這一程山水,我看過了,就該走了。」

  莫晴雨有一絲鼻酸:「那好,楚楚,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就去做,反正丁丁現在也總是去國外走秀,我當記者的也有機會出國報導,就算不在A市我們也能相聚,我們只希望你能快樂。」

  楚昳突然很想哭,不是為了自己失敗的婚姻,而是為了身邊這兩個永遠都在的好朋友。

  喝完酒後,楚昳去酒店訂了個套房,碩大的落地窗,直接可見A市最美的夜景。

  窗外霓虹閃爍,套房裡的大床上酒酣耳熟。

  三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臥室的那張大床上。

  楚昳喝多了,閉上眼睛後還有些喃喃自語,一直到後半夜才安穩下來。

  丁舒怡半夜醒來,摸了把身邊人,卻發現空出一大片,她撐起上半身,沒有看到楚昳人。

  衛生間亮著燈,裡面還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丁舒怡披了件衣服走過去推開衛生間的門,楚昳坐在浴缸邊的地磚上,抱腿低著頭,浴缸正潺潺放著水,遮掩住了她的哭聲。

  丁舒怡立馬蹲過去,查看楚昳:「楚楚,你怎麼了?」

  楚昳抬起頭,整個人已經泣不成聲。

  「楚楚……」

  楚昳揪著胸口的衣服:「丁丁,我,好難受。」

  「我,我離婚了,我真的……離婚了。」楚昳哭到喘不上氣,卻還一直說著。

  斷絕關係很容易,就像這一紙婚書,落章了就結束了,難的是停止所有的思念。

  丁舒怡對著外面喊:「小雨!」

  莫晴雨沒睡死,聽見動靜也爬了起來。

  三個人在角落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