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項目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總是那麼讓人舒服。
嬴瑩立刻明白，一定是黨明在之前趁著混亂，把長端帝插在鳳羽軍中的沙子，給徹底掃了出去。
只是，他提到了張霄雲和陳永……
這是什麼意思……
黨明似乎猜到了嬴瑩在想什麼，而且這本來就是他留下的話頭，道：「殿下，就算是我，也是剛剛才親耳聽到您和姑爺說的這些事兒，老張和老陳，肯定不知道。只不過，在平日，喝酒之後，我總是有意無意套他們的話。他們對殿下的忠誠度，毋庸置疑，可要和對陛下的忠誠相比，我拿捏不准。但是，如果陛下有什麼三長兩短，而殿下您又欲問鼎，那他們絕對會二話不說，提著腦袋跟你干！」
黨明自剛才開始，就再也不用官職叫嬴瑩了，而是以王爵稱呼，其意義自然不言而喻。
「這麼說，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嬴瑩道。
反正現在長端帝活蹦亂跳的，不管他們在這裡說得有多火爆，失去了這個先決條件，一切都是空話，紙上談兵。
說到這裡，黨明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道：「這事兒，只能殿下和姑爺來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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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曦覺得這事兒已經越來越偏離軌道了。
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大坑。
黨明作為一名艽朝的武將，哪裡可能和他一個敵人去謀自家的皇帝？
「是的，殿下經常提起過……」
「咳咳……」嬴瑩咳嗽了兩聲。
黨明先是一愣，隨即改口，道：「殿下偶爾提起過……」
「咳咳……」咳嗽聲仍在繼續。
「是，末將曾經根據以前發生的一些事，擅！自！揣！測！覺得姑爺您聰慧過人，思維也異於常人，說不定會有辦法。」黨明低著頭，瓮聲瓮氣地道，也不知道他在對誰說話。感覺像在和王曦說，可又在自稱「末將」。
王曦道：「你平時真這樣說我？」
嬴瑩道：「什麼時候了，還貧？」
「師姐……總感覺你又變了好多……」
王曦有一種感覺，似乎以前那個剛認識的嬴瑩師姐，又回來了。但是又好像哪裡有點兒不一樣，不是那種來自女神的高高在上的疏遠感，而是一種女王的威嚴感。不僅如此，他還敏銳地感覺到，師姐自己應該也覺察到了這一點，並且有些本能地抗拒這種無形的改變。也正因為如此，師姐的言談舉止，有時會顯得和以前有一些微妙的區別。
他猜測，這應該是和師姐封王以及拜將有關。
來自王爵的地位以及帶兵的權力，對於封建王朝的女性來說，要說一點兒影響也沒有，是絕對不可能的。
嬴瑩聽王曦突然轉換話題，有些不自在，隨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眉毛一橫，道：「你說是為什麼？你西醫本科畢業！」
王曦立刻不敢多言。
師姐肚子裡有自己的孩子，把這個拿出來說事兒，不管什麼話題，自己都必須兜著。
「呃……那師姐你都給我細細說一下你們這邊現在什麼情況。呃……戰場之外的一些因素。」
王曦也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並把重點劃了出來。畢竟他覺得，要憑這些人，在這種舉國之戰中想翻起什麼浪花，無異於痴人說夢。
華夏歷史上也不是沒出現過八百騎兵破十萬的例子，雖有誇張，但至少那是凡人的戰爭。
眼下的這場戰事，說不上諸神之戰，可總不能寄希望於小說演義中的橋段吧？
嬴瑩長話短說，刨除了正面戰場上的一些因素，給王曦大概講述了一下目前帝國的一些構架和人事情況，並且著重講了三皇子的事情，還給出了自己的結論，說總覺得自己的師傅和三皇子之間，有些怪怪的。很可能二者都有一些想法，但從來沒有捅破過那層窗戶紙。
最後，嬴瑩表示，這只是她的一種直覺。
王曦現在已經有經驗了，只要是里院女醫師的直覺，最好相信一下，因為至少有八成的概率，會是真的。
「如果事情是這樣，說老實話，師姐我看不出來你有任何機會。」
長端帝孤軍在外，兵行險著，和里院一樣，都以自己為誘餌，力求一錘定音，結束戰事。
這種情況下，他被陣斬，至少在理論上，是有可能的。
可三皇子不一樣，他的繼位順序絕對在師姐之前，身邊圍有重兵，占據一線天地利，要想陣斬，難度很大。
也是啊，不管里院的初衷是什麼，從表面目標上來看，這就是一場滅國之戰。而要想滅國，又談何容易？
「有沒有可能，誘殺三皇子？」王曦問道。
嬴瑩搖頭，道：「他的任務，就是守住一線天。之前連陛下在外，他也沒有下令出兵救援。想誘他出戰，絕無可能。至少以陛下的安危為誘餌，他都不為所動，那麼其他的理由，我暫時想不出。」
「不為所動？」
「這麼說，也不準確。怎麼說呢，他自然也表現出了要去救援的態度。當時我們也極力勸阻，雖然我的意見沒什麼份量，但師傅和師兄也在說。你懂的，就有點兒類似於我們華夏歷史上的三勸三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但誰都找不出來毛病。」
「我們華夏……師姐，你剛才說的，是我們華夏……」
「師弟……你……」
嬴瑩突然發現，一旦進入主題之後，她就像再次有了主心骨一般，不用什麼事都操心，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扛。
這個明明看上去就不靠譜的師弟，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仿佛只要有他在，最後一切都會有辦法。
此刻，她居然露出了小迷妹一般的神色，把目光投向了王曦那人事不省的肉體，看得黨明都有點兒呆住了。
大將軍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小女兒家般的姿態？
王曦沉思良久，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短時間之內，我理不清你們之間的人事關係以及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如果連你們都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誘殺他，我確實是……」
「想到什麼了嗎？」
見王曦忽然頓住，以嬴瑩對他的了解，立刻意識到，他應該有辦法了。
「刺殺呢？」王曦突然問道。
嬴瑩認真想了一下，依舊否決了，道：「沒有可能，他身邊還有兩個重甲營，而且他本人在山頂，鳳羽軍不得軍令，不能上山。如果強攻，在山腳就會被瞬間幹掉。再說了，這種命令，不一定能執行下去。黨將軍說大伙兒願意跟著我干，那是在陛下駕崩的前提下……對啊，陛下還在，刺殺三皇子有何用？」
他們這才發現，說了那么半天，最後還是廢話，本以為繞過了之前的話題，最後還是回來了。
王曦突然叫道：「對啊！為什麼一定要殺三皇子呢！？」
「什麼意思？」
王曦道：「我們為何不直接擁立三皇子？事情不就簡單多了嗎？」
是，三皇子前世曾經也是九五之尊，但畢竟那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喝過孟婆湯，再入輪迴，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他這一世根本就沒有嘗過權力的味道，尤其是那執掌牛耳睥睨天下的感覺！
現在，直接擁立三皇子，讓群臣諸將趕緊朝拜，生米煮成熟飯。接下來，再對三皇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事有可為啊。
嬴瑩也馬上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之處，道：「這事兒，難度也不小，陛下仍在，群臣不答應，三皇子也不敢。」
「忽悠啊！師姐你忘了，在日本，我們是怎麼把安井信給忽悠來褲子都沒了的？」
「這……這不一樣吧？」
這何止不一樣，簡直差遠了啊！
嬴瑩道：「不確定因素太多了，就算把三皇子擁立為新皇，他也是同樣的態度，你怎麼辦？」
「既然都知道他的態度了，說明我們離他足夠近了，師姐，憑我們兩個合力，能刺殺他嗎？」
「你？師弟你別忘了，在其他人看來，你的身份，是我鳳羽軍的俘虜。純粹因為和三院長關係特殊，所以留有一命，以備他用。你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三皇子面前的。」
王曦道：「師姐，談一談嘛。我這說的，都是迫不得已的招了。你又怎麼知道三皇子一定會不答應呢？你想，在三皇子眼中，根本不知道我們里院進攻的戰略目標是什麼，只能從這架勢裡面推測，我們要把艽朝全部都給推平。可實際上，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根本沒這打算。只要把這點泄露給三皇子，讓他來拍板，這功勞可也不小。到時候，你們在一旁幫幫腔，稍微美化一下，弄一個什麼太阿山之盟出來，說三皇子心系蒼生，以一己之力，退卻里院百萬雄兵，換來了和平。這種橋段，信手拈來啊。」
嬴瑩道：「師弟……城下之盟……再怎麼美化……」
「管他的呢，哪怕人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只要結果是戰事結束，那就得算在三皇子頭上，他這皇位就穩了！我就不相信，你們朝中沒分為兩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廟堂，不過是一個更高級的名利場罷了，歸根結底，還是一個江湖。我大膽猜，按照一般規律，軍隊當中，肯定是主戰派居多，對吧？有仗打，立功的機會就多。而文官當中，純粹就看接觸我們華夏的歷史程度了。接觸得比較多的，可能骨頭較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稍微沒見過世面的，可能心裡就有小九九了。你稍微聯絡一下，到時候做點兒文章？」王曦道。
嬴瑩苦笑道：「朝堂諸公，我基本全都不認識，去找誰？」
「師姐，我問你，接下來你打算帶著我往哪兒去？總不能真的把我給帶到軍營里去吧？對吧？所以，你剛才的問題，完全不用擔心，只要你領著咱這鳳羽軍往回撤，去皇宮附近溜達一圈兒，有的是人找上門來啊。」
嬴瑩笑道：「你這喊得還挺順口呀，還『咱鳳羽軍』。師弟，你怎麼知道師姐不會把你帶進軍營？懷孕的女人，可是喜怒無常的哦，你難道還沒發現嗎？師姐呀~可是壞女人喲~」
「嬴瑩師姐，你別嚇我……我……和王曦就只是扯了個證兒而已……什麼都沒做……」
一聽這話，嬴瑩明白，應該是小一在說話了。
她嘆了口氣，本來她內心就覺得虧欠了小一，此刻故人重逢，心情複雜，難得開個玩笑，卻沒想到小一當真了。於是她趕緊道：「負心漢就是該嚇一嚇，放心，小一師妹，還像以前那樣，有師姐在，不怕。」
「他也不是負心漢，你走後，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想你……很多時候，我都會吃醋，甚至會討厭你，會很不喜歡你……可是……」
「哦？快說說~我走之後，他都是什麼樣的？」嬴瑩道。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天際忽然像划過了一陣流星雨，拖曳著明亮的火光在這夜色之中向著太阿山脈狠狠地砸了過來。
片刻之後，便有陣陣爆炸之聲傳來。
有一處離他們相對較近，大概不到五公里的距離，他們甚至都能感到地面的震動。
風不大，卻稍有些陰冷，讓人忍不住感到陣陣涼意。
小一怕冷，往嬴瑩懷裡鑽了鑽，但又突然反應過來不是王曦，有些抗拒，稍微拉開距離，在腦海中對王曦道：「你什麼時候回去啊，我還是不習慣被師姐抱著。」
王曦道：「再等等，我至少要保證你的安全。關於朱繭，就算是我們，也了解得不多。雖然我們都知道，我的魂魄依舊在肉體裡，但意識卻過來了，這一點有些說不通。我在想，萬一真的我的肉身死亡，魂魄是不是也能夠以一種另外的形式存在。這樣的話，也算給我自己上了一道保險。先不說這個，剛才的這動靜兒，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得趕緊讓師姐加快進度。」
「我知道是什麼，阿爸給我說過。叫謫仙。」
「你知道？張叔的招式？這麼強？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張叔在幹什麼啊！？這太阿山中那麼多同事，他這一招搞出來，就不怕誤傷大家嗎？不對！等一下！謫仙……我記得是最近在研發出來的最強防禦手段吧？」
「是呀，是醫巫尚未分家的時候的招式，自然就該有兩種形式啊。醫術的謫仙，是超強的防禦。而巫術的謫仙，就真的是仙人一般，從天而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