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死局

  第576章 死局

  誓言這種東西,很微妙的。

  發誓的時候,或許他真的是誠意滿滿,但是不僅人是會變的,世界也會變的。

  對於唐否來說,當初在嬴瑩面前的賭咒發誓,說不殺王曦,此時早就拋到腦後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修道之人,如果違背誓言會有怎樣的後果。尤其是這種,主觀違背,就更是沒得商量。

  其實別說這種了,哪怕是類似於「匈奴不破,誓不還鄉」這種主觀一直在努力,但客觀卻無力回天的誓言,如果是修道之人沾上了,也一樣很麻煩。

  雖不說什麼招惹天雷,但卻會受心魔困擾,無法突破自我。

  是,唐否當時的確是真心實意地對嬴瑩說,保證不僅他不殺王曦,甚至連其他人殺王曦,他也會阻止。

  可是當他看到王曦之後,想法一下子就變了,有一種欲除之而後快的強烈衝動。

  真的,有那麼一刻,他甚至都覺得,反正自己以後是當謀臣,手上的功夫馬馬虎虎就行了。就算把王曦給了結了,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代價。至少說,是他能承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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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一方面是因為他帶著部分龍息軍誤入桃良,折損不少部下。他怕王曦他們還有後手,所以變得更為謹慎小心。另外一方面則是……他知道那個有關太阿山的計劃……

  很不幸……被王曦猜中了……

  楊祿明和長端帝都曾經對這最後一場戰事做過推算。

  之前的情況是,他們有著壓制界門開啟的陣法。所以,只要艽朝全境都還有可能暴露在里院的攻擊之下,那麼他們就優先做防禦的預案。一旦將陣法覆蓋了全境,再無後顧之憂,那麼便可以慢慢做攻擊計劃。

  這二位的推演,隨著對界門的壓制陣法範圍不斷擴大,而時刻進行著調整。

  當太阿山終於被完全覆蓋時,他們都長出了一口氣。因為在他們的認知當中,只要一線天在自己手上,那就穩了。

  可是很快這二位就意識到,這一次的對手可不是那些在太阿山以西的平民。

  這根本就和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那些叛亂是兩回事。

  他們所要面臨的,將會是完全不同的攻擊。

  最後,長端帝和楊祿明無可奈何地得出了一個結論,那便是,不管太阿山還是一線天,在里院面前,都是形同虛設。

  只不過,他們卻不能不守。

  因為萬一里院自己發懵,沒有想到呢?

  自己不守,豈不是提醒了對方?

  當然了,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戰場上的事情,哪裡能寄希望於敵人犯錯誤。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終於找回了熟悉的感覺,那便是讓里院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然後心甘情願的跳進他們設下的陷阱。

  王曦已經很厲害了,入山不到幾個小時,便識破了這個計謀。但這也是一個陽謀,就算看穿了,在這裡和一線天之間,你總得選一個。

  沒有哪條路是好走的……

  太阿山和一線天,客觀存在,就算是里院的人,也最多是多了一種戰術,不能忽視掉它的地利優勢。

  所以,在楊祿明的安排下,在太阿山中為里院選了兩處葬身之所。

  以一線天為界,一北一南,各有一處。

  在那裡,他們設置了極為龐大的煉獄大陣,一旦兩處陣法開啟,加起來幾乎要焚掉整個太阿山的十分之一!

  甚至山體崩塌,多開出幾條新的通道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唐否此時已經恢復了冷靜,覺得之前進入桃良,還是有些自己的責任。

  如果按照原定計劃,搜山的時候,發現里院之人,儘量追趕,並且做出追不上的樣子,最後將他們往一個地方驅使,那麼大事便成了。

  這個計劃和長端帝之前的出擊完全沒有關係。

  因為只要里院要攻擊,那麼就無論如何也繞不開太阿山。

  所以,這個陷阱在長端帝和楊祿明看來,最終一定會派上用場!

  唐否站起身,道:「差不多了,繼續追。」

  可就在這時,一名軍士小跑著過來,道:「將軍,逸王殿下帶著鳳羽軍……似乎朝著下山的方向去了……」

  走了?

  這樣也好……雖然她欣賞不到最後那場絢麗的煙火,但自己也省心,不用去防著這個小師妹。

  他點點頭,道:「知道了,鳳羽軍不受我們節制,任他們去吧。」

  哼哼,王曦,接下來,我們便繼續貓追老鼠的遊戲吧。

  我不殺你,我只是負責驅趕你,即使最後你葬身煉獄,也只不過是一個附贈品而已。

  我知道,這是在對我的誓言打擦邊球,最後有很大的機率還是會成為困擾我的心魔,但無所謂了,我不直接動手,已經算很仁慈了。你們要來攻,我們總不能任打不還手吧?只能算你運氣差,沒有躲在後面,而是進了這焚天煉獄……

  不過……至少那樣死……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不會太痛苦……

  他抬頭望了望附近,視線被巍峨的群山給阻擋,看不太遠。

  但算起來,也應該差不多了吧?

  這裡離煉獄的邊緣已經不遠了,其他人不說,至少王曦他們一行人,算是被判了死刑了。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著其他搜山部隊的安全信號,然後便可以一頭扎進煉獄大陣之中,在邊緣處開啟陣法,然後迅速逃出。

  唐否摸了摸懷中的一枚玉牌,那是開啟煉獄的陣眼。此時摩挲著它,就猶如是一件稀世珍寶一般,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一切都要落幕了吧?

  雖然肯定有漏網之魚,但世事哪能盡如人意,

  「打起精神來!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躲在我後面。」唐否高聲道。

  他很享受這一刻,那些從士兵們眼中發自內心的崇拜和尊敬讓他十分受用。

  ……

  ……

  「燒掉整座太阿山?!」

  周柯愣住了。

  因為當王曦指出這一點之後,他至少稍微想了一下,便覺得這個可能性極高!

  如果是自己來做安排的話,當有這個選項時,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同意此方案!

  「不對。」周柯搖搖頭,「應該不是一整座。」

  那樣的話,這些搜山的士兵就顯得毫無必要了。

  而且,在他們進入太阿山之後不久,陣法就應該啟動。

  「但你的分析我認為有道理……怪不得唐否他們一直吊在後面,而這整座太阿山都安靜地有些可怕。他們是在趕著我們走啊。」周柯道。

  「周師兄,現在怎麼辦?」王曦問道。

  周柯讓大家趕緊將信息擴散出去,然後道:「在沒有進一步指令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回頭。」

  「回頭?」

  周柯點頭,道:「對!反過來,黏上唐否!那些普通的軍士,成為誘餌和我們一起被燒死在這太阿山中,我覺得艽朝做得出來。但唐否的地位不一樣,他絕對不會是誘餌。和他在一起,會比較安全。只不過……」

  只不過前提是王曦的猜想屬實,不然的話,他們主動找回去,其實就等同於是在找死!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白光突然閃過。

  王曦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過陰陽師入侵里十院的全部報告,再加上當初在地府研究黑霧進退的時候對天啟大爆炸非常關注,事後自己也專門去了解過誅仙陣法。知道這幾個陣法其實都是如出一轍,就只是換了個名字而已。

  所以,當這轉瞬即逝的白光閃過之時,他便明白,陣法開啟了……

  他和周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以及恐懼……

  陣法一旦完成,那裡院的主力……瞬間就會灰飛煙滅啊……

  現在人家開啟了陣法,很明顯,至少在遺人眼中看來,此時開啟,已經不虧了……

  該死!該早一點想到的啊!

  「周師兄!」王曦著急地喊到。

  「走!唐否離得不遠!他所在的位置絕對是安全的!」周柯當機立斷。

  這道白光,相信所有人都看到了,現在也用不著他們再來提醒,大家都應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接下來,就只有看各自的命了。

  剛進入煉獄的人,還有機會逃出來。

  而那些已經到達了陣法中央區域的人,或許時間就已經來不及了……

  當初里十院的當歸,是刻意壓了時間的,他相信,對於他們來說,遺人絕對不會這麼好心了。

  此時唯一的希望,便是這陣法實在太過於龐大,無法做到瞬間全力運轉,在它最終爆發之前,需要不斷地積蓄靈力……

  王曦甩了下頭,將腦袋裡的思緒清空。

  此時,再多想也沒有用了。

  他們也救不了其他人,甚至連自身都難保。

  「嗡」的一聲,又是一道白光閃過。

  這下,不用誰下命令了,一行七人趕緊朝著來時的路全力奔去。

  在他們進山之後,他們便在這片山谷附近布置桃良,所以如果連他們都被逼進了煉獄之中,那麼可想而知,至少大部分的里院同僚,都已經中招了。

  「還有辦法阻止嗎?」王曦一邊跑,一邊問道。

  其實在問題問出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當然有辦法了,這種逆天的陣法,肯定會有一個陣眼作為開關。

  但是前提是,一切都要在陣法到達那個不可逆的臨界點之前。

  如果過了那個閾值,那麼就無力回天了。

  「有,但是我們不知道陣眼在哪裡,所以……只能寄希望於他們的煉獄很水了。」周柯道。

  「很水?」

  周柯道:「這種規模的煉獄,聞所未聞。就我目前所知道的當歸啟動,只有兩次。第一次是天啟大爆炸,只是年代久遠,且太醫院有意遮醜,而史料之中又可能誇大其詞,記載不詳細且不完全可信。但至少那個時候,爆炸產生,並沒有摧毀太多建築物,威力其實不一定很大。而里十院的那次,有著陣法約束,當歸威力暴增,甚至將鬼門和黃泉路都給摧毀了。所以,範圍越大,威力肯定會相應打點兒折扣。像這種……試圖焚掉一座巍峨青山……我無法評估……只是覺得,哪怕交由我里院來做,傾盡全力,也無法同時兼顧威力和範圍……」

  「但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準備了多長時間啊……」王曦道。

  「是啊……所以我們能做的……已經很少了……至少先想辦法把命保住,才有機會說其他的。」周柯道。

  一行人不再說話,在密林之中身影閃動,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再次和唐否他們相遇了……

  沒辦法,他們一直都吊在身後,每當將距離甩開五里左右的時候,王曦他們就會停下來休息。

  現在要回過頭來找他們,其實倒也方便。

  唐否見到他們折返回來,倒也不奇怪。

  當歸啟動的那一剎,里院必然有所反應,不管是周柯還是王曦,都是腦子轉得快的人,對於這一點,他沒有低估這兩人。

  「各位,現在還能往哪裡跑呢?」唐否笑道。

  這的確是一個死局。

  往前,是六七百雖然失去戰馬,但是其實戰鬥力依然不差的敵人。

  往後,便是那即將燃燒起來吞噬一切的焚天烈焰。

  王曦左右望了望,見敵軍呈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將他們團團圍住,一點突圍的希望都沒有。

  「放箭!」唐否輕飄飄地說出兩個字。

  一瞬間,幾百支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呼嘯著向他們襲來。

  王曦趕緊抽刀防禦,同時搶了一步,站在小一身前。

  他知道,這種距離,幾百支箭矢,自己根本沒有那個實力來招架。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曦將靈力凝聚於右手,同時袖中的三張金色聚靈符滑落而下。

  「塵縛!!!」

  下一刻,以王曦為中心,向正前方出現了一把銀色的扇子,仔細一看,竟然全都是塵縛刀的殘影。

  塵縛在這方寸之間毫無規律的上下翻飛,十分的流利順暢。

  看上去,就猶如植物開花的過程被快鏡頭給播放了出來一般,綻放出來的銀色花朵擋在了前面,形成了一道極具金屬質感的銅牆鐵壁。

  做完這些之後,他依然有些不放心,左手中緊緊地捏著一張符紙。

  那是他唯一的一張青山了。

  他知道,如果依然有漏掉的弓箭,青山防禦綽綽有餘了。

  但要想正面抵擋住上百支弓箭,青山一瞬間就會被破防。

  然而……三秒之後……當魂刀狀態下的塵縛失去了靈力難以為繼飛回他手中之時……

  王曦才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事情……

  塵縛根本沒有攔下一支箭矢……

  因為……所有的敵人都沒有試圖向他或者小一射箭……

  「我想了一下,你倆說不定還有用。」唐否揮了揮手,「其他人的靈魂趕快收押,注意不要給弄來魂飛魄散了。至於肉體,全部毀去,我可不想殺這個叫周柯的人第三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