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三月桃良(上)
「又見面了,算起來,前前後後,我們已經打了四五次交道了吧?」唐否終於站在了最前方,然後對著周圍的人點了一下頭。
接著便有大概二十來名軍士站了出來,向著不同的方向跑去。
他要將這一整片山谷全部布下隔音陣法。然後好整以暇地狩獵屬於他的獵物。
其實認真回憶一下,他和這一伙人本來沒有什麼太大的私人恩怨。當初踏入露凝霜之後失去了肉體無法奪回,這筆帳要算在六院長廬天町頭上,不怪王曦他們。反倒是後面他折磨周柯的靈魂讓雙方的矛盾一下子就升級了。再到後來,因為發現小一初世為人,他開始覬覦起小一來。
所以,和這些比起來,嬴瑩在這件事上所扮演的角色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重要。
畢竟這並不是一筆糊塗帳,要算的話,是可以一筆一筆算清楚的。
「張小姐,大年初四那天,我對你所說的話,依然有效。有我在,你死不了。」唐否笑盈盈地道。
王曦將小一拉到身後,道:「沒想到居然是你……單獨比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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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否大笑了起來,道:「這麼說,我剛提到大年初四,你就還真的打算按照那天的劇本演一次啊?」
漢安血戰那天,張帥風見鍾珥原重傷,便是如此叫陣楊祿明的。可惜後者並不理會,張帥風無奈之下殺紅了眼,耗盡了本命血符,喚出一道超級大龍捲,在其中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最後體力靈力消耗太多,被突然進入戰場的長端帝給一腳踹飛。
現在,王曦在唐否一方占有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提出單獨比劃,人家又怎麼會答應?
雙方先各自點將出來廝殺一番,三國演義嗎?
「隊長。」那名受傷的里院醫師叫了一聲周柯,等待著他的命令。
而小一和小柳琴乃則完全沒有這種自覺。對於她們兩個來說,王曦這個隊長就是一個擺設,關鍵時刻,大家都不自覺地望向了周柯。
周柯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下,道:「唐否,你就帶這兩百來人?」
「帶多了?」唐否反問道。
「你覺得呢?柳師弟?」周柯沒有回應唐否,反而和柳瑗說起了話來。
柳瑗笑道:「勉強夠吃,太多了的話,我也嚼不爛。」
他這一笑,唐否卻沒有露出那種事情脫離了掌控的表情。
經過了這半年,他比陰巫落幕之戰的那一次要穩重得多了:「哦?我倒是很好奇,你們八個人……哦,不,七個人加一個垃圾是打算怎麼吃呢?」
里三院的學院風很重,既然人家提出了問題,那自然要回答了。
柳瑗打了個響指,然後道:「你知道……我們來這片山谷多久了嗎?」
唐否的臉色稍微凝重了一些,他不傻,自然聽懂了柳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是想告訴自己,他們一行人,並不是被唐否給逼到這兒來的。相反,是他們把自己這隊人馬給引到這兒來的。甚至包括先前王曦那蹩腳的偵查行為,都可能是其行動計劃之中的一環。
聽柳瑗和周柯的意思,他們本來是打算將自己的龍息軍全給吃掉的?
而要完成這種逆天的操作,就絕非人力可為,必須要藉助陣法的力量。
這裡面兒……貌似就那個叫柳瑗的對陣法稍有造詣吧?
唐否的眼睛不自覺地瞟向了幾人的臂章。只是很可惜,這個級別的臂章能提供的信息,只有隸屬於里幾院以及職稱或者職務,反應不出來科室。
代表著科室的紋繡,在白大褂的領口之內,看不到的。
如果另外三個他沒見過的醫師都是搞麻醉的,那說不定還真的會有點兒麻煩。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只是在唐否的腦子裡轉了一轉,接著他便咧了咧嘴。
八個人,張小一是明確無誤隸屬於麻醉科的。那名女陰陽師完全不用考慮。周柯柳瑗王曦是外科。那這剩下的三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麻醉科的了。
這都不是隊伍配置是否合理的問題了,而是麻醉師歷來作為醫師中的精英,里三院沒這個底蘊!
不管哪座里院都一樣!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我不知道,但你們什麼時候躺下,我心裡還是比較有數的。」
唐否說完,招了招手,身邊的軍士們便開始提刀緩步上前。
關於流年十二陣,遺人在去年的平安夜,通過觀察里三院和陰巫之間的決戰,獲得了大量的情報。
而唐否,正是最直接的觀察者。
此刻,幾乎就和當初是一模一樣的地形,崇山峻岭,樹木茂盛。所以對於那些陰詭難測的陣法,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小心。
雖然他不認為就憑眼前的幾個人能擺得出來。
不僅是他們實力不行,還因為流年十二陣,不是誰都能學的。
所以,根據目前的情報,他所需要警惕的,就是柳瑗的萬里行和金步搖。
他下令部下慢慢地前進,見沒有金針出現,也依然十分小心,讓大家不要冒進。
在這整個過程中,唐否的話便開始變得少了起來,不再似以前那般輕浮。
終於,當這兩百龍息軍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像鐵桶一般將王曦他們圍住的時候,唐否笑了。
他挑起眉,道:「一個內科都沒有?」
失去了戰馬之後,不管是龍息軍還是鳳羽軍,都帶上了輕便的單臂盾牌,用來防禦一些普通的符咒攻擊。畢竟,有的時候,一塊普通的盾牌也就只需要擋住一次就行了。
在剛才,他們步步為營,王曦這邊兒卻一道符咒都沒有發出,顯然不符合常理。
即使真的一個內科的人都沒有,難道基本的符還不會用嗎?
尤其是王曦,雖然到現在為止會畫的符不多,但只是用畫好了的符,還是用得很溜的。
唐否的話音剛落,一道最弱的黃色火符就飄然而至,向著他的面門射來。
在他身旁的一名將官立刻捏決,一道符咒發出,然後兩團火焰在半空中碰撞,瞬間膨脹了一倍不止,轉眼間卻又消散不見。
「我剛說了,都打了好幾次交道了。故弄玄虛這一套,對我不起作用。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害怕,你們應該沒有這麼天真。」唐否才不相信他們的最後手段是一道黃色的火符,「王曦,我說你和張小一也真是膩歪,都這個時候了,兩個人還要牽在一起,不煩嗎?」
王曦一直都縮在後面,他向來如此,只要有師兄在,那麼談話這部分他是能躲就躲,況且這個時候,他還真的需要時間。他舉起牽著小一的那隻手,道:「怎麼?你想牽還牽不著。」
說實話,這種程度的言語反擊簡直太過於蒼白無力了,但唐否卻顯得非常認真,道:「你誤會了,對於張小姐,我也沒有那種男女之情,純粹是看上了她的體質而已。她的心裡,有我沒我,對我區別不大。相反,她的心裡有你,當我得到她時,反而會更高興一些。」
王曦道:「年輕人,你的這種想法,有點兒小變態哦,很危險哦。」
周柯猛然轉身。
既然王曦的語氣都開始變得這麼輕鬆了,那麼說明陣法好了。
「那你覺得?他們兩個這麼一直牽著手,是在做什麼?」周柯問道。
見老大也恢復了那副不鳥全世界的表情,整個小隊都鬆了一口氣。
唐否道:「秀恩愛?」
他也只是一句玩笑之語,一邊說,一邊命令在最前方的三十名龍息軍將士向前攻去。
但是沒想到一旁的柳瑗卻拍起了手掌,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道:「看,雖然之前我們不知道來的是他,但按照賭約,他便是答題之人……」
話說到一半,周柯打斷了他,道:「柳師弟,我覺得這簡簡單單三個字,也不能算他答對吧?」
他們兩個在那裡扯皮,唐否聽得雲裡霧裡,只是知道應該是和先前的那個問題有關。
他臉上輕蔑地笑了笑,死到臨頭,卻還在那裡嘴硬,就看你們什麼時候把壓箱底的東西給拿出來。
趁著周柯和柳瑗在那裡聊天的時候,那三十名龍息軍的士兵已經來到了他們身前大約一丈之遙,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長刀,然後劈斬而下。
唐否眉頭一皺,和身邊的將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解。
這些士兵……都突然之間……在距離估算這方面的能力……降到了最低嗎?
可下一秒,更加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這三十名士兵在揮出這第一刀之後,全都定住了,然後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正前方,緊握著手中的刀,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再過了一會兒,有的士兵再次舉起了刀,而有的卻一下子跪了下去。
唐否這下明白了,應該又是幻術之類的把戲。
這種東西,有固定的模式和套路,都是差不多的把戲,玩兒不出什麼花來的。
「守住心神!找出不合理的地方!破除幻境!」
那名將官大聲喝道,同時手一揮,又是一隊士兵沖了上去,並且提前捏決,屏氣凝神。
「不對!回來!」唐否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抽出腰刀,一把架住了向自己劈斬而來的長刀。
張小一?
怎麼可能?她有這麼強的外科戰技?
不對!我在想些什麼!?她怎麼可能攻到我身前!?
借著這個空檔,唐否再次向王曦望去,發現小一正好端端地站在他身旁。
怎麼回事?
這絕對不是幻術!
手中傳來的力道開始越來越大,甚至隱隱有壓他一頭的趨勢。
日本陰陽師傳說中的分身術嗎?
不對,也不應該有這麼玄……
那名女陰陽師絕對沒有強到這個地步……
人數!!
唐否在望向小柳琴乃的時候,忽然之間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這片密林里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多了起來。
憑空出現的!
唐否手上力量加大,將張小一的刀推了回去,然後用刀背狠狠抽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同時左手捏決。
還是不行?
怎麼可能?
實體的敵人,又怎麼可能憑空出現?
憑空出現的敵人,又怎麼可以具備實體?
這絕對是矛盾的!
除非來了兩百多個廬天町這種級別的高手,能夠用出步法萬里行,一瞬間抵達戰場。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仗也就不用打了。
唐否在仔細觀察周圍,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這些憑空出現的「敵人」,大多都是女性!
再看清楚一點,可以發現這些敵人很明顯比起活人來,少了幾分生氣。
巫術?控屍?
他又重新把思路轉回到了小一身上。畢竟她是王曦他們那邊兒唯一的一個巫。
可剛一轉回來,立馬就否決了。
不對不對,他們怎麼有時間帶這麼多屍體進山,而且就算里院開放了禁令,為了這最後一戰降低底限,讓死者也不得安寧,可張小一又是怎麼做到操弄自己的屍體的?
所以這一定也不是巫術!
「我覺得吧……還是應該算柳師兄賭贏了,畢竟剛才唐否的回答過於籠統,而且看他現在的表現,很明顯是一臉懵。」王曦道。
什麼意思?
難道重點居然還真的是在王曦和張小一這兩個人牽手上面?
牽個手就有這麼大的威力?
這純粹就是扯淡了啊。
「知道桃良是什麼嗎?」王曦對著唐否問道,然後凝出了長刀。
桃良?
唐否很明顯沒有聽懂王曦說的是哪兩個字。
「桃,指桃花,在我們華夏,通常用桃花運來指代異性緣。而良,自然指的就是良緣了。春天嘛,煙花三月嘛,是該春心萌動了嘛。我想,三月桃良,大概便得名於此吧?當然了,這個是我瞎編的……嘿嘿嘿……」王曦道。
三月桃良?
唐否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桃良兩個字,不管王曦如何解釋都無所謂,哪怕他以這兩個字為題目寫出一部巨著出來唐否都不怕。
關鍵點在於前面兩個字啊。
三月!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善茬!
三月……三月……
簡簡單單兩個字,代表了一件事情——這「桃良」,在流年十二陣中,是有編制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