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嬴瑩的婚禮
「老黨,過來,快過來!」陳永壓低著聲音,對正離他不遠處的黨明招了招手。
黨明不明就裡,但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也小跑著過去了。
「啥事兒?抓緊時間幹活,我們鳳羽軍負責的區域,還有一大片兒呢!」黨明抹了把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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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氣,漸漸開始有些熱了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鳳羽軍還在那裡磨洋工,整支隊伍看起來懶洋洋的,沒什麼幹勁。
今天本來是他們家大將軍大喜的日子,可是這布置界門壓制陣法的差事兒,還是沒停。
看來黨明猜得沒錯,大戰迫在眉睫,這場婚事,只不過是陛下用來熱鬧一下,提升全軍士氣的手段罷了。
他是個明白人,這麼三個月相處下來,撇開逸王殿下的實力不談,肚子裡有多少貨,他還是能夠摸個大概了。
雖然見識廣,懂的比他們多,但論起軍務來,簡直是一塌糊塗!
這樣看來,陛下為大將軍組建的這支鳳羽軍,其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際用處啊。
說不定,在決戰中,他們根本不會出現在戰場上。
因為一旦逸王殿下隕落,那麼好不容易塑造起來的英雄形象,便被徹底粉碎了,會對士氣造成致命的打擊。
對於他這個層級的軍官來說,想到這些,已經算很不錯了。
雖然他的想法和長端帝完全相反,但在鳳羽軍當中能有這份見識,也怪不得能很快成為嬴瑩的心腹。
在最早組建鳳羽軍的時候,他是滿心歡喜,憧憬著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這可是艽朝第二支有自己名號的軍隊啊。
尤其是當他發現,鳳羽軍從編制上完全效仿長端鐵騎的時候,內心就更是澎湃激盪。
因為不管如何,首任將官們都必將青史留名。
可是左等右等,上司卻遲遲不來上任。
但他也沒有因此心生怨言,反而對這位聲名大噪的逸王殿下感到愈發好奇。
終於等到嬴瑩上任的第一天……呃……露的幾手倒的確震懾住了他,可在後面的一些話語中,他敏銳地察覺了一些異樣的東西。
心思活絡的他,不由自主地想了更多的東西。
因為他把嬴瑩的身世給聯繫了起來。
在此之前,大將軍的父親,是作亂的叛王,而大將軍自然而然,就是罪臣之後。
可這次大將軍歸來,獲得了親王之尊不說,還在陛下尚未駕崩之前,同朝平反,這可就實在稀奇了。
在他的理解當中,這自然是大將軍在華夏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以至於這份功勞能夠將老王爺的罪過給抵了。
隨著越來越多的接觸,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從內心深處迸發了出來。
而且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難以壓制下去了。
跟著大將軍,的確前途無限,也十分風光。
可再風光,也比不上從龍之功啊!
這個想法將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自己這是怎麼了?
他想來想去,都找不到原因。
最後,他只能將其歸結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陛下,而大將軍又整天在自己眼前晃悠。
但這個理由明顯很牽強,沒有說服力。
自從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在和嬴瑩的接觸當中,他就總是特別留意,似乎嬴瑩的每一句話,都有著特別的含義。
可他卻不敢開口,甚至連試探都不敢。
當然了,這個苦惱不止他有,嬴瑩其實也一樣。
心思同樣敏銳的嬴瑩,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三名隊正當中,似乎就黨明……能帶給她一些……怎麼說呢……可以信任的感覺……
更關鍵的是,其他兩名隊正陳永和張霄雲,雖然和黨明同級,但一旦到了需要動腦子的時候,總是毫不猶豫地以他為主心骨。
「啥事兒?你說啥事兒?今天是大將軍大喜的日子,我們都還來幹活。實在沒什麼興趣啊,一想到今天能喝的酒是宮的御酒,我就坐不住了。」陳永道。
黨明道:「那還不抓緊?就你話多,你看老張……咦?老張他們呢?」
陳永指了指腳下,道:「全躲在橋下歇著呢。」
果然,張霄雲的聲音從下面傳了上來,道:「老黨,你們繼續說,我聽著呢。」
「說?說什麼?」黨明警惕地看著陳永,他琢磨著,這兩位同僚又要給他下套。
陳永嬉皮笑臉道:「咱哥仨里,就你最得大將軍賞識,要不你去給大將軍說說?」
「我說?怎麼說?」黨明顯然不干。
「你彎彎腸子最多,還用我們來教?你勸勸大將軍,讓她先回去。你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就算現在快馬加鞭,也趕得很。她一走,我們等一會兒,也就自然而然回去了。大將軍出嫁,咱鳳羽軍可算娘家人,怎麼可能不到場?」陳永道。
張霄雲在橋下立馬搭腔道:「對啊,就你去說最合適。」
黨明連連搖頭,道:「不去不去,大將軍這幾天都有些陰晴不定……我……」
說到這裡,他立刻閉上了嘴。
陳永疑惑道:「陰晴不定?沒覺得啊。老張,你發現了嗎?」
「沒有。」橋下瓮聲瓮氣的聲音傳來。
黨明道:「哦,哦,我的意思是……大將軍畢竟是女兒家……而且未婚先孕……這個……可能她也不好意思吧。反正我是不會去招惹她的,尤其是今天這個特殊時刻。搞不好大將軍是在害羞,所以一大早就帶著我們出來了。」
陳永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怪說不得……那……那……這婚……可怎麼結啊?」
黨明道:「你有閒心操這份心,還不如抓緊時間。別說了,老張,快上來,大將軍在看我們!」
陳永一個激靈,立刻向嬴瑩望去。
只是因為黨明的話,他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此時真的覺得大將軍的面色……有些陰晴不定了……
他壓低聲音道:「莫不是……大將軍心裡……還想著里院的那位吧?那天的情形,你們可都是看到了的……啊!!搞不好,大將軍肚子裡……」
黨明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道:「你想死別連累哥兒幾個!」
說完,他又探頭望了望橋下,問道:「剛才你們聽到什麼了沒有?」
張霄雲和一眾將士也趕緊道:「沒有沒有!這裡水聲太大了!」
「完了,大將軍過來了……」黨明放開陳永,然後低著頭垂著手,像是個正在欺負同學的小學生被老師發現一般。
嬴瑩騎著馬,來到了橋頭,居高臨下地掃視了鳳羽軍一圈兒。
不知道為何,今天她的氣勢顯得特別的強。
沒有誰敢和她直視,至於張霄雲他們,也趕緊從河裡爬了起來,站在一旁。
黨明猜對了,嬴瑩這幾天,的確心思有些重。
隨著婚期越來越近,她內心便矛盾極了。
那天晚上在長端鐵騎的營地里,唐否和她交了個底,說大家不過就是走個形式,討陛下歡心,也討師傅歡心。
當時她就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可事後,卻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不管如何,自己終歸是算作嫁人了啊!
這讓她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有些本能地抗拒這件事情。
而且讓她煩心的,不止這一件。
她心中還在想著不知道哪一天會打起來的決戰,那會打亂她的全盤計劃。
於是,一方面,她希望能拖得越久越好。
可是,因為有了婚禮這件事,她的小女兒心思又出來了。
她幻想著王曦能像小說里那樣,帶著千軍萬馬,從數不清的界門之中出現,然後兵臨城下,囂張地說道:「我反對這門婚事!」
當初她陪著王曦去漢安參加婚禮,主持人也開過這麼一個玩笑,王曦正好冒冒失失地闖進去,但這一次,她希望不要這樣。
只是……這也只是幻想罷了……
他來了,又如何?
因為從內心裡,她又不想他出現。
一旦他再次出現的時候,也就是決戰的時候了。
總之,兩種聲音在腦海中彼此交織,讓她矛盾到了極點。
偏偏還沒有一個人可以訴說。
不過,好在她也早就習慣了……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把一切都埋在心裡,冷暖自知……
「走吧,回營……哦,不……去唐爵爺府……哦,不,回逸王府……」
顯然,她都依然還不在狀態,思緒很亂。
說完,調轉馬頭,向著一線天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位隊正對視了一眼,立刻整頓鳳羽軍,跟了上去。
時間果然如黨明說的那樣,非常緊。
等他們來到逸王府的時候,大花轎都已經停在了門口。
黃馬庵正站在門口焦急地來回踱步,他可是自告奮勇向大師兄討了迎親這門差事兒的,生怕搞砸。
眼看見嬴瑩一路風塵僕僕,帶著一隊輕騎兵氣勢洶洶地向自己衝過來,他反而覺得無比輕鬆。
「師姐啊,換套衣服吧,這大喜的日子,你這一身白袍,不合適啊!」黃馬庵道。
說完,他使了個眼色,紅柚和青柚便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架住半推半就的嬴瑩向王府中走去。
「還是我們殿下有面子,禮部的官員勸了幾次,陛下都依然堅持,許了殿下鳳冠霞帔呢!聽唐少主說,在華夏,是個女子結婚,就可以穿戴。」紅柚道。
青柚立刻反駁道:「唐少主才不是這麼說的。華夏的女子又怎麼能和殿下相比呢?她們戴的根本就不叫鳳冠霞帔,無鳳無帔的,假的。」
嬴瑩就那樣呆呆地坐在那裡,任由兩名侍女替自己卸甲,進而脫去白袍。當她們要脫自己的洗手衣時,她突然用一種哀求的語氣道:「紅柚,這件就別脫了,好不好?反正穿在裡面,看不見……」
紅柚一愣,道:「殿下……這……這……當然都依你……」
半柱香之後,當嬴瑩再次出現在王府大門之時,黨明幾人都驚呆了。
這……這……還是我們的大將軍嗎?
哦,不是,大將軍的確有傾國傾城之顏,可今天……這……在大紅色的嫁衣襯托下……大將軍還是……這凡間的人嗎?
艽朝沒有紅蓋頭,嬴瑩的頭上,一個造型華麗卻不顯臃腫的鳳冠束於其上,三支金步搖插進髮髻,一步一搖。
不似一般新娘的嬌羞,嬴瑩的臉上雖然被淡淡的胭脂暈起了一抹緋紅,但眉宇之間卻充滿了凝重。
不過這在鳳羽軍看來,這才是我們的大將軍啊!
英姿颯爽,巾幗鬚眉的新娘,你們誰看過!?
黃馬庵趕緊過去,道:「師姐,你今天可真漂亮,但是你這簪子……不吉利啊……陰氣那麼重……」
嬴瑩伸出纖纖玉手,將那支木簪扶了一下,道:「里院故人送的,戴上它,也算娘家人到場了。」
黃馬庵還要說什麼,嬴瑩又道:「黃隊正,你還不歸隊?」
這下,這個年輕小伙子算是聽懂了。
師姐不高興了。
自己名義上,還算是鳳羽軍的一名沒有實權的隊正,現在鳳羽軍整裝滿員陣列於此……
他趕緊翻身上馬,回到了隊列之中。
紅柚立馬來到花轎前,還沒將帘子掀起來,嬴瑩便再次騎上了自己的戰馬,馬鞭一揚,便向著爵爺府飛奔而去。
眾人都傻眼兒了,還是黨明第一個反應過來,道:「趕緊攔住大將軍!爵爺府在御道上!」
御道上不能奔馬!
但他們哪裡追得上?
嬴瑩的戰馬,本就百里挑一,加上她是一個女子,此時又卸下了戎裝,體重比鳳羽軍任何一個人都輕,馬兒跑起來自然歡快。
於是,這一路上,無數的人驚訝地張開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襲紅衣騎著高頭大馬,無視所有人的異樣目光,穿城而過。
「師兄?」嬴瑩突然勒住韁繩,戰馬吃痛,前蹄揚起,看上去更為威武。
只是……配上她那美輪美奐的嫁衣……顯得十分的不協調……
「師弟被你吃得死死的,他要能把親迎了,我倒要對他刮目相看了。走吧,師妹,我們都去過華夏,就不講究那麼多繁文縟節了。陛下都到了。」唐否也是一副標準的新郎官兒的打扮,正站在御道前,「你不必下馬,我在下面替你牽馬前行,不算逾矩。」
嬴瑩道:「師兄……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既然你能當得這騎馬飛奔的新娘子,我就當不得這在下面扮馬夫的新郎官兒?而且,師兄知道,最委屈的那個人,是你……」唐否牽起韁繩,不由分說地開始向前緩步走去。
等他們終於來到爵爺府時,隔著院牆,都能聽到裡面的管弦之聲。
負責主持婚禮的兩名禮部侍郎互相看了一眼,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沒辦法,他們的上司禮部尚書因為對這次婚禮的勸諫全都被長端帝忽視,還在和長端帝賭氣,託病沒有來參加婚禮。現在,他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哪裡還敢去計較這怪異的一幕。
「吉時已……到……」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花了禮部侍郎兩秒鐘的時間,而且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本來晴空萬里的蒼穹,突然之間開始烏雲密布,並且向著太阿山的方向滾滾而去。
緊接著,遠處便有雷聲傳來。
嬴瑩怔怔地抬頭望向遠方,微微張著櫻桃小嘴。
真好……你從來都不落俗套……沒有說等到夫妻對拜這第三拜的時候才來……
雖萬千人,吾往矣。
這是里院的精神。
真好,這一次,你應該不再是孤身一人。
陪伴你的,還有萬千人……
六月……自然該響在六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