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那些不成文的規矩,叫人心
苗不二看著另外一名已經快被王曦給嚇傻了的男子,一腳將他給踹倒在一邊兒,然後看了看正在互相抱著的王曦跟小一,對看上去相對平靜一點的嬴瑩道:「小姑娘,通知自家主任來領人了。」
嬴瑩行了一禮,借了部手機,聯繫上了薛晨。
當聽說她們在夕陽紅茶館和苗院長在一起的時候,薛晨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王曦冷靜了下來之後,便想起了一件比較重要的事,那就是遺人在打露凝霜的主意。
露凝霜現階段是對遺人極有針對性的反制措施,其實剛布下沒多久,他們便知曉了。這顯然又是那名內鬼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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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憑著他們刺探里三院露凝霜情報這件事,便可以推測一下,是不是這名內鬼,至少不在里三院。但後來一想,光憑這個就把里三院的嫌疑給排除了,又有些不嚴謹,這完全可能是對方所耍的一個花招。
但相比起這件事來,里三院目前更為緊張這後面的事,又開始進入戰備狀態,準備著時刻對來犯之敵迎頭痛擊。
遺人很喜歡玩心理戰,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搞不清楚套路,萬一里院抱著狼來了的心思不做好應對,真的狼來了,會吃虧。
在薛晨他們趕回來之前,苗院長便夥同一大群已經退休了的老人們將王曦等人護送回了里三院。一頭先鑽回去,在露凝霜的保護之下,才是上策。
至於那三個倒霉蛋,也是一併帶回,死了的兩個丟給地府查魂,活下來的那個先暫時關著,薛主任說了,後面再來算帳。
應該說,這次里院的效率還是挺高的,在短短的幾個小時的時間內,就已經將各院內有著家學的醫師統計完畢,並且委託六扇門對其家人做出「保護性監視」。
調查的結果顯示,至少有一成的醫師都有著家學,有的甚至還是正統道教出身。
大家都比較理解這件事,所以其實實施起來並沒有遇到多大的阻力,尤其是嬴瑩家人的遭遇擺在那裡,大伙兒都覺得還是有必要考慮一下家人的安全。
但六扇門那邊反饋回來的消息,就讓人有些緊張,至少有五六名醫師的家人是無法聯繫了。
似乎情況又回到了半年前,遺人的動作總是讓人看不懂,完全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看起來,里院又一次地獲得了勝利,將嬴瑩給解救了出來,而且目光也再次投向了外院醫師死亡一事。現在調查還只是剛起步,再給個三五天的時間,應該會有越來越多的線索浮出水面,然後剝絲抽繭,還原事實真相。
就像王曦所說的,遺人的這次小打小鬧,有些太著急了,留下了太多的尾巴,事情做得一點都不乾淨。
但如果死去的那名外院醫師,不是嬴瑩的家人,那麼兩件事情,就獨立開來了。
里院說不定還不能把兩件事兒想到一塊兒,甚至連後面的關於遺人想打探露凝霜的事兒也沒辦法這麼湊巧就發現了。
而嬴瑩呢,在見到薛晨後,似乎終於是明白了,自己的家人,都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獨自在那裡,靜靜地坐了很久,拒絕其他同事的檢查,不說話,一個人,像座雕塑一般。
她覺得,會不會是自己錯誤的決定,才導致了家人的悽慘下場。如果當時不過問太多,不帶著薛晨去見家裡人,會不會又是不一樣的結局?
自己和家裡的關係雖然不太親密,可他們總不會騙自己吧?他們想要刺探的,或許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呢?
她很自覺,把自己招供了的事情說了出去,雖然那三人已經全部被控制,但消息肯定是遞出去了。
嬴瑩幾乎把她所能涉及到的層面都倒了出來,雖然有些敏感和關鍵的信息沒有透露,但里院也必須引起重視了。
而且,這個事情的性質······
薛晨攔住了前來調查的同事,就那樣默默地望著嬴瑩的背影,良久,她才道:「何院長,會怎麼處理?」
其實話一出口,她就自嘲般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我也傻,既然是派你來,我也該知道院裡的態度了。」
何雨宇剛來里三院不久,讓她來最為合適了。因為不管派其他誰來,薛晨或許都會攀一會兒人情。大家都一個單位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薛主任的面子,總還是多多少少要給點兒的。
現在好了,何雨宇職位比她高,又跟她沒什麼交情,院裡什麼意思,還不一目了然嗎?
何雨宇想了一下,道:「薛主任,其實,你可以去院長那邊兒,他實在抽不開身,在跟地府的人交談。來的是老熟人楚江王,正在說批量生產牛郎的事情,這邊的事,就交給我吧。」
薛晨知道何雨宇是想把自己支開,她嘆了口氣,沒辦法,嬴瑩做的這件事情實在沒法開脫。
「何院長!嬴瑩還小!家裡人也剛遭不幸,就不能網開一面嗎?這孩子已經很可憐了!」薛晨是從一開始就很喜歡這丫頭。
何雨宇看著她,示意下屬先過去,然後道:「薛主任,我來,是看看嬴瑩到底都說了些什麼,我現在讓你去三院長那邊,明白嗎?」
薛晨有些掛不住。
這何雨宇性子一向淡然,為何如此擺譜?這不是她的性格啊?這副院長的位子對她來說看得也不是太重,為何給自己打這種官腔?
何雨宇看她這發懵的表情,甩了甩腦袋,不再理會她,走了。
薛晨心中疑惑,她到底想說什麼?
她環視四周,卻發現好多人都看著自己,但沒有一個人能站出來替自己解答。當然,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畢竟,嬴瑩的行為,幾乎就等同於背叛了里三院了啊!
哪怕你是里三院的女神,里三院的院花!也不行!
大家都感到痛心疾首,也很同情她的遭遇,覺得事情怎麼會這樣,可又無可奈何,又有誰,敢在這個時候,替她說話呢?
這就不是和她關係好不好的問題了,而是嬴瑩自己全都說了,自己沒有經受住恐嚇,向敵人招供······這個時候再來求情,就是立場問題了。
何雨宇走到嬴瑩身邊,周圍的醫師自覺地散開警戒,防止其他人窺探。
「薛主任對你很好。」她的開場白很出人意料。
「我對不起主任······」嬴瑩低著頭,深色落寞,劫後餘生的她,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何雨宇坐下,挨著她,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然後雙手拄著草地,上半身後仰,把頭昂起來,對著點點星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道:「苗院長怎麼救你的?」
嬴瑩懂了,何雨宇是在拉家常了。先說一些不太敏感的事情。
於是她老實道:「其實事情很突然,苗奶奶出現在了車旁,就是瞟了我和小一一眼,就直接把那個男的脖子給摘了。」說到這裡,嬴瑩笑了一下,「沒想到苗奶奶是個這麼幹脆的人。」
何雨宇似乎在感嘆,道:「是啊,苗不二,苗院長,上一輩唯一的一個女院長,一直都是我們這一代女醫師的神。那個時候,重男輕女很普遍,她能做到院長,很不容易了。換做是你,你覺得呢?」
嬴瑩愣了一下,道:「我?可能也差不多吧。他們畢竟是我的家人,如果我有機會,或許會比王師弟還要瘋狂,不會就直接摘腦袋那麼便宜了。」
何雨宇反應過來嬴瑩是誤會了,以為自己是在問她會不會像苗院長那樣處置那名男子,本想再問一遍,但想了想,這樣閒聊也好,於是就順著說道:「王曦嗎?真看不出來。第一次提到殺人,誰都會有心理障礙,反倒是激情殺人臨時起意,最容易邁過這道坎兒。我吃驚的,不是他敢殺人,而是他折磨對手時的那種冷靜。我聽苗院長說了,當時的他,就只是把折磨敵人當成了一件事來完成。就好像是在說我要去吃個飯,我要去散個步,一切都很自然,連情緒都感覺不到。」
嬴瑩又回憶起了那個畫面,道:「嗯,我也感覺到了。」
「你害怕嗎?」何雨宇的煙快燃完了,她看了看四周,找不到地方扔菸頭,於是手一招,讓波波去給自己把菸頭丟掉。
直到波波回來,嬴瑩都還沒有回答。
她就伸出手,在波波的背上反覆地摩挲,最後道:「不怕,王師弟是來救我的。」
波波伸出舌頭,乖巧地在嬴瑩手上舔來舔去,還用頭去拱她。
「你覺得王曦喜歡你嗎?」何雨宇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嬴瑩看向何雨宇,道:「不知道啊,王師弟的事情,真的不好說,挺矛盾的一個人。不過要說喜歡,他估計更喜歡張師妹吧。其實兩個人嘴上不說,成天形影不離的,就算沒這回事兒,最後都會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了。」
「那你喜歡她嗎?」何雨宇繼續追問。
嬴瑩終於笑出了聲來,只是有些苦澀,道:「何院長,您覺得我現在有這些心思嗎?」
何雨宇也笑了出來,道:「是我有些八卦了,對不起。那個,說了那麼多,其實本想說節哀順變。但後來發現你就連見他們的魂魄也沒法做到,就覺得這種安慰特別虛偽。」
「尤其是,當何院長您來,其實是要調查我,說不定談話完畢就會把我帶走的時候?」嬴瑩問道。
何雨宇岔開話題,道:「薛主任的年紀,認你當女兒或者妹妹,都不合適。我想來想去,她有很大可能會收你為徒。你覺得呢?」
嬴瑩低頭輕聲道:「何院長,您覺得,就算里三院放過我,我還在里院呆得下去嗎?」
何雨宇點燃第二支煙,讓嬴瑩把狗還給自己來擼一會兒。
她悠悠地吐出一道眼圈,道:「是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們都等著吧。」
嬴瑩疑惑地看著她,顯然何雨宇話裡有話,她問道:「何院長?」
何雨宇將煙遞了過去,問道:「來一口?會上癮的。」
嬴瑩笑著拒絕了。一般帶壞小女孩兒時難道不是該說不會上癮麼?
何雨宇繼續自顧自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染上這個壞毛病的。那個時候我估計也就和你差不多大,剛從校園裡走出來,分到了里六院。你知道的,女孩兒家家做這種和死人打交道的活兒,有時的確會害怕。那時就是苗院長帶著我們去破膽。凡是兩年了,都還不敢去墳場過夜的,不管哪座里院的,一律由她帶隊,一個一個地依次給丟到山裡。任由你在裡面哭鬧,自己給走回來。她老人家,就選處最高的地方,不斷地釋放靈識,將孤魂野鬼往我們各自所在的地方攆。當時真的是恨死她了,我被甩在一片山谷之間,就留給我了一個小包,便頭也不回地帶著其他人繼續前進了。當時聽到她那句你就留在這兒的時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後來,哭得多了,尖叫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越哭越鬧,就會引來越多的靈體注意,又得逃跑,跑多了,就聰明了,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我想,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變得有些冷淡了。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可我卻總覺得,不會哭的孩子,不會被狼叼走。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怎麼的,一路上,居然學會了吸菸,把包里留給我們的一把煙全都給吸完了,最後花了兩天時間,才餓著肚子自己走了出來。」
何雨宇就這樣慢慢說著,菸頭已經是隨手給化為灰燼,不再麻煩波波跑來跑去。
嬴瑩聽著這些,不知道何雨宇的用意何在。
何雨宇道:「知道嗎?那個時候的我,碰到一隻水鬼,呃······怎麼說呢······現在想來也的確有些誇張,我居然直接給人家作揖,說什麼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來世做牛做馬上有老下有小之類的,總之語無倫次,還指著山頭,說那邊有更美味的魂魄,哈哈哈哈哈。人家水鬼又不傻,本就是被苗院長的威壓給攆過來的,我還指望著這個把人家給騙回去。」
聽到這裡,嬴瑩也笑了起來,聽這些上一代的人講訴更上一代人的事情的時候,總是會有種歷史的穿越感撲面而來。
嬴瑩道:「何院長,那你們其實該感謝苗奶奶。」
何雨宇道:「是啊,你們這一代,是有些被溺愛了啊······師長們,沒有盡到該盡的責任啊······」
說完,竟是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
遠處圍觀的醫師們,見何雨宇回來,都有些好奇,為什麼嬴瑩還在那裡,一個人若有所思的樣子。
而薛晨,心事重重地來到院長辦公室,正要敲門,聽到裡面傳出來楚江王的聲音:「算了算了,孩子還小。再說了,要不是他歪打正著,去了夕陽紅茶館,又怎麼會有所收穫呢?所以不算通敵。」
「厲二哥你不懂,就別跟著瞎摻合了。我氣的是,這小子這麼一副衰樣,怎麼就這麼有桃花緣呢?這還算了,一見別人掉眼淚就要衝冠一怒為紅顏了,真當自己蜀山派掌門了?」這是趙竹仁的聲音。
「哈哈哈哈,每次這種事兒你都要把逍遙兄扯進來,他對你意見大得很,說你要是不服氣,也可以讓你的傳人把你的故事給寫下來改編一下,好流芳百世啊。」
「哎喲,厲二哥,麻煩你聽聽重點,我在說李兄的事兒嗎?」
「趙兄,我覺得吧,其實不管是王曦也好,還是那個小丫頭也好,都算機靈的,這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這個應該算作與敵智斗,使其麻痹,然後尋找機會,雷霆破敵!」
「楚兄,我覺得吧,這牛郎的數量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大家都各退一步······呃,那個,薛晨,不用進來了,順便幫我把這臭小子拎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