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魁隗開宗收徒之後,懸壺峰逐漸成了冥間人氣最足的地方之一了。
千百年間,無數的兩間四族醫道人,都成了懸壺峰的分支。
整個陽間,百府千縣,單單鬼醫就有上千人。他們白天診人,夜裡診鬼,影響力越來越大。以至於重要一點的城市,都有鬼醫存在,幾乎和城隍一樣,成了特有的「編制」。
不但如此,冥間兩城四大部洲,也有鬼醫來往,尤其是那些中下級的冥官,多少都和懸壺峰醫道有些關係。
閻羅城十王對此並無異議,畢竟,鬼醫的興盛,確實減少了不少枉死冤魂的矛盾,對陰陽輪迴系統來說,是個不錯的補充。但唯獨在後酆都時代逐漸崛起的判官崔珏對此憂心忡忡,他多次朝十王表達對懸壺峰的不滿,唯恐懸壺峰以此力量做大,成了閻羅城尾大不掉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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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也懷疑這個魁隗,為什麼突然就像是變了個人是的,開宗收徒了,是不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私下裡,也不禁對這懸壺峰開始多加留意起來。
同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還有鍾馗。在他眼裡,醫禮官那就是個卑賤的奴官,人數再多又如何?還不是呼來換去的奴僕。當然,他的放鬆最主要還是來自於魁隗修為的消失,一個沒有高強修為的人,就算有野心,也是個紙狐狸,不足畏懼。至於開宗立派,那就由著他去吧。他和閻羅城之間有這麼個懸壺峰攙和著,還不至於再次激化開戰,畢竟,酆都現在還是羽翼未滿啊。當然,他內心裡的心病一直未除,就是那大帝丹元的下落。按理說,當初那個帶走丹元的人,被自己重創,應該是必死無疑才對,可這丹元一日找不到,他就一日不能心安啊。
這一日,懸壺峰上又舉行了收徒大典。
正當一片祥和的時候,青囊子背著手,眼睛望天,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懸壺峰諸弟子一見此人,頓時各個黑著臉退了下來。因為他們都知道,此人是師父的死對頭,平日裡沒少對師父冷嘲熱諷,挖苦打擊,可師父脾氣好,不知道為什麼,從不和他計較。
這不,又來了,還一副眼高於頂令人嫌棄的表情。
大家不願意見這人,就一轟散去了。
「這人怎麼回事,我來了,都散了,這是不喜歡我嗎?」青囊子背著手,拿腔拿調道「小懸啊,你得對你的弟
子多加教育,對前輩要有禮貌。」
「小懸?」魁隗有些懵。
青囊子輕咳了一聲道「不就是你嗎?懸壺老人,怎麼,在我面前也充老人?不叫你小懸叫什麼?哦,忘記告訴你了。翊聖鍾馗大人已經替少帝下了旨意,升我做首席醫禮官了,知道什麼是首席嗎?就是能高你半頭。」
魁隗一笑,指著椅子道「那就有請首席醫禮官大人坐吧。」
青囊子大大方方坐下,哼聲道「這是第多少個弟子了?」
「這是嫡傳第七十八弟子。」
「一晃嫡傳弟子都收到第七十八了?」青囊子咂舌道「一晃又一千多年了。我說小壺啊,你修為練得咋樣了?」
「怎麼有小壺了!」
「你管呢?我是首席醫禮官,叫你啥是啥。」
「好吧,回首席醫禮官大人,小的練得不怎麼樣。你說你這每一百年問一次,個月還要來挑釁一番,每個月都要在懸壺峰下叫罵一通,圖啥,你要是殺我,現在就來吧,我……我反正也收了這麼多徒弟了,喏,那有刀,我這有脖子,你砍。」
「你……你……」青囊子猛地起身道「族仇不共戴天,你別以為你耍無賴就可以逃避制裁。我下次再來,管你修沒修,我要當著你這滿山弟子誅殺你。」
「這話我聽的都起繭子了。」魁隗滿不在乎道「去年你說的是要當著整個冥間的人殺我,這次範圍縮小了啊。」
青囊子氣得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不過,站在門口,他又淡淡問道「聽說沒有,陽間的千禧年要到了,十殿閻羅商定,要在這陽間納入輪迴系統五千年之際,有個儀式。」
「聽說了,那又如何?」魁隗不動聲色道。
實際上,他早就聽聞了這件事,也在籌謀著能否利用這件事,完成自己的大事。畢竟,距離上次輪轉,已經一千多年了。他玩命地潛伏著,可從沒忘記過使命。
青囊子淡淡道「據說,是鴻鈞老爺子給閻王建議的,這儀式其中就有一項,是要將冥間
一百萬的無根魂一起投到陽間去,以示大赦。這無根魂可都是從沒輪轉過的殘魂,也沒有固定的生辰八字,投到哪是哪,連閻羅們都不知道他們未來的蹤跡。你說,要是這其中,藏了一個人,找到估計很難啊。」
魁隗一笑,心中莫名地有些感動。青囊子這是在暗示自己,這是個機會。
自己何嘗不知道這是天大的機會?有百萬魂魄作為依託,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可他擔心的還是紫金燈。
這是鍾馗的一個殺手鐧。
就算有百萬魂魄輪轉入陽,可落到每個城市的時候,可就沒有多少了。紫金燈還是能輕鬆找到方向……只要鍾馗稍費點時間,就能再次完成追殺。
青囊子鄙夷一笑道「怎麼?怕了?」
魁隗默然道「我從五千年前,就一直在怕著,我有不怕的時候嗎?」
「求我,我給你指條明路。」青囊子詭笑道。
「你?」 .🅆.
「怎麼?不信?」青囊子淡淡道「我是誰,我可是酆都翊聖大人眼前的紅人,我給他像孫子一樣,服務了這麼多年,就沒有點價值的消息?」
魁隗明白,這青囊子肯定是已經有了想法。
「我求你了,老規矩,還是我給你跪下吧!」魁隗半點猶豫都沒有,說著就要跪。
這一次青囊子沒等他跪下,一搭手就把他扶住了,鄙夷道「你這膝蓋現在可真軟,說跪就跪啊。切,讓你下跪有什麼好的,我不稀罕。」
魁隗正色道「那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全都答應。給你按腰捶背,洗腳郊梳頭都行,只要你滿意,我給你牽馬執鐙都行。」
「我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再說了,你老眉咔眼的,你給我牽馬再給我帶溝里去呢?」青囊子白了魁隗一眼,幽幽道「酆都大帝,可是四修之王,可他……卻對夜摩天羅沒有太多的辦法。我還聽說,魔修是不需要經脈和穴位的,和四修之法,水火不容。一個正在苦修中的任何四修中的高手,只要在他入定中,突然被魔修人噗的噴一口魔氣,那這人就會頓時走後入魔,甚至可能被魔念入侵……」
魁隗一怔,瞬間明白了青囊子的意思。
是啊,大帝都奈何不了夜摩天羅,那和大帝同氣連根的紫金燈豈不也是同理?
沒人能摧毀紫金燈,但是若能讓它蒙塵片刻,被魔氣干擾稍臾,那這足以完成輪轉的瞬間動作了。
可是,上哪找一個魔修人呢。
有了魔修人,也未必能受自己控制啊。
就算能被自己控制,那又怎麼進得去酆都啊。
進去了酆都,完成了這件事,也就算是暴露了魔修,必死無疑啊……
魁隗陷入了沉思。
可青囊子卻洋洋得意道「咳咳,我,看清楚了,我可是翊聖眼前的紅人啊,都紅了一千年了……」
「行了,別吹了行吧!」魁隗無奈地一擺手,可這瞬間,他突然明白了青囊子的意思。他抬頭看著青囊子,這傢伙的眼裡露出一絲詭譎的光。
青囊子冷凝一笑道「你說,要是我是個魔族,大搖大擺能進得去酆都不?我偷偷進了政務大殿,有沒有人發現?然後趁機……」
「行了,別說了!」魁隗渾身一顫,直接擺手道「下山去,你馬上給我下山去。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青囊子,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青囊子冷聲道「膽小鬼。」
「我是膽小鬼行了吧?」魁隗毫不客氣道「首席醫禮官大人,這件事,你以後不要管了。我不可能再讓任何人變成岐伯,步杏林子後塵都不行。滾蛋,趕緊下山去,懸壺峰不歡迎你。」
青囊子卻拉著門不肯退出去,嘆口氣道「五千年了,你踏馬還沒當夠孫子啊?你這懸壺峰都開枝散葉了,我這個孤家寡人也沒什麼意義了,醫道有了後人,我們也得發揮餘光餘熱啊。我都打聽清楚了,十八層地獄裡關著的無數死囚中,還關著一個魔族的中層將領呢,足夠用了……」
「你別說了!」魁隗大喝道。
「閻羅城我沒你的人脈,進不去啊。」青囊子卻自說自話道「你弄掉我一道魂魄,讓我呈現病態,憑你的關係,帶我去閻羅城。只要找到那個魔族人,你故意買個破綻,讓他攻進我病態的身體裡,寄生了我。我很快就會被魔識控制,到時候……」
「我求你別說了!」魁隗一把將他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