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得知劉焉的做法,當場吐出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他本來身體就不是多好,再加上長期逆境,被人逼迫,就連他引以為傲的文學造詣也成了劉焉取笑的對象。
毒火攻心之下,劉表當場撒手人寰,彌留之際,便讓他自己的長子劉琦歸順劉焉,不要因為他的死而對劉焉心生怨念。
劉琦現在也只是一個少年,天生性情溫順,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含淚接受。劉表的手緩緩落下,沒了生機,劉琦終於放聲痛哭,劉表的續弦蔡氏也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劉琮,哭成了淚人。
一代雄主,荊州牧劉表終於在劉焉的攻勢之下去世,他的去世意味著荊州之地從此落到劉焉手裡,名義上是歸到朝廷之下。
劉表死的第二天,江陵城的所有人開城投降,劉琦雙手捧著印璽戶籍,光著上身向劉焉請降。如果劉表沒有暴斃,這個活一定是他來完成,讓他一個文壇名士光著上身請罪,實在是比讓他死還難受。
於是劉表就死了,也不知道真是意外還是他自己求死,總之他是死了。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這種投降儀式劉焉好像參加過很多次,但是卻沒有具體的印象,就是城裡的人一起出來迎接他進城,總感覺似曾相識。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光著上身出來頭像,劉焉還是第一次見,冰天雪地天寒地凍,一個少年光著身子走在外面,劉焉實在不忍心,趕緊讓人找了一個厚實的軍服送了過去。
為了防止劉琦講究什麼禮節,不肯穿衣,劉焉還特地說,只有劉琦穿上衣服他才肯接收投降,不然就免談。
這一句話堵死了一些士大夫的嘴,本來就是他們堅持讓劉琦用這種方式請罪,希望劉琦擔下所有罪過,好讓劉焉放過他們。但現在劉焉讓劉琦穿上衣服,說明劉焉並不打算把罪過全都推到劉表劉琦父子身上。那對他們來說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而這件衣服對劉琦來說,是真的雪中送炭,他都感覺有些意識模糊,這件衣服可真是救了他的性命。穿上衣服的劉琦,心裡對劉焉的最後一點怨念也煙消雲散。
「已故荊州牧劉表之子劉琦,願交印璽,歸於朝廷!」
呼號之聲響徹天地,很難想像這麼一個少年,是怎麼發出這樣的聲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是把連日以來的積怨和憤恨全都發泄出去,發泄出去之後,他就要開啟一個新的生活,一個不會身處權利中心漩渦的生活。
之前在襄陽,他父親身邊總是環繞著形形色色的人,而他身邊自然也少不了。尤其是那個蔡瑁,看上去就不像是一個好人,偏偏父親娶了他的妹妹,還生了一個孩子。
自那之後,父親對他的寵愛好像無形之中消散了一些,圍在他身邊的人在不知不覺之間消失了大半。
本來他也樂得清閒,他生性不喜歡跟太多人接觸,這樣對他來說也挺好,直到有一天,他發現有人要殺他,這才知道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只要他活著,就有些人看他不順眼。
正好,這荊州誰愛待誰待,他去長安了!
總不能貴為丞相的劉焉還會對他下手吧?
本來他還在懷疑,穿上這件軍服之後,他就不再懷疑。他相信劉焉絕對沒有害他的心思。
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每個人都已經聊熟於心的步驟,接下來扶劉琦起來,安慰劉琦,說這不是他的錯,是天意,讓他以後順天而行,不可以逆天行事。
這一套詞劉焉背了兩天,最後還是沒背下來,只是知道個大概的意思,用自己的話說出來的。
然而就是這看起來發自肺腑的安慰,讓劉琦徹底哭了出來。
本來哭泣也是其中一個環節,但是劉琦哭得實在是有些剎不住車,反而讓劉焉有些慌神。後來他才發現,這孩子是真的哭了,不是暗中敷衍的應付公事的哭。
或許他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痛苦吧……
想到這裡,劉焉也只得嘆了口氣,輕撫著比他矮上半頭的劉琦,說道:「沒事了,沒事了,回到長安,就什麼都不用想了,所有事情有我頂著。」
一個人在心房失守的時候,隨便來個人安慰他,都有可能被他當作依賴,很顯然,劉焉對於劉琦,就是這麼一個存在。
於是劉琦也不顧接下來的流程,再次下跪,痛哭流涕。劉焉也不顧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把劉琦拉起來,扶著他走進江陵城。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閒聊,就好像很多年沒有見過面的親戚一樣——他們確實是親戚,只是血緣有些遙遠——而他們說話的內容,其他人也不知道,因為他們說話很輕,跟其他人距離也比較遠。
有些人坦坦蕩蕩,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比如文聘。文聘自以為劉焉不會放過他,畢竟他可是差點弄死劉焉的人,劉焉為報大仇,殺了他倒也算正常。
文聘他不怕死,但是覺得死得有些可惜,他還沒有讓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字,他還沒有留下能夠載入史冊的豐功偉績。哦,差點將劉焉困死說不定可以算一個,說不定以後在給劉焉寫傳的時候,會捎帶手寫上他。
「文聘,字仲業,隸屬劉表,於君郎攻荊州之時,困其於夷陵,後被擊破,伏屍數十里,逃回江陵,為劉焉所殺。」
滿打滿算五十多個字,就概括了他的一生。現在想起來都有些遺憾。
或許他過去痛哭流涕,悔不當初,會讓劉焉開心息怒,繼而放他一命,但他是文聘,不是蔡瑁,他要是這樣做了,跟蔡瑁有什麼區別!
所以他不能這麼做,死的時候也要像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一樣被斬殺,不能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劉焉抓著劉琦的手腕進了城,臉上帶著笑容,非常爽朗的笑容,好像並沒有發怒,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劉焉跟劉琦到現在為止,還處於非常融洽的範圍之內,那些曾經給劉焉帶來煩惱的人心裡都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