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樣的話，天子豈不是一點神聖性都沒有嗎？誰兵強馬壯誰就是天子。
心中突然冒出來這個疑問，劉協下意識直接說了出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快捂住嘴，但是該說的話已經說了，劉焉耳朵也算靈敏，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很好，陛下能想到這個，可見天資聰穎。」劉焉難得地誇了他一下，倒讓劉協心裡有些喜滋滋。
「打天下靠軍隊後勤補給這些直接的軍事手段，但是知天下靠的卻是民心，這是國家的根基，如果連百姓都背棄了你，這個天子位子自然也坐不穩，就像王莽那樣，雖然有百萬大軍，但依然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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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國家長治久安，確保百姓生存是最基礎的事情，只要有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就不會造反，反而會成為最牢固的基礎，有了他們，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糧食、稅收、兵源，憑藉這些資源，再去收復更多的人心，如此循環往復，一個國家就此誕生。」
「失去民心，百姓沒有活路，便會揭竿起義，之前的黃巾已經平定，但誰能說接下來不會有紅巾、藍巾、白巾等其他造反？」
「現在雖然天下紛亂，但沒有多少人敢自稱天子，陛下安心看著，如果有人敢自稱天子，其下場一定慘不忍睹。」
一系列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瘋狂往劉協腦子裡鑽，這跟那些老學究們說的「代天牧民」「權力來自上天」之類的虛無縹緲的東西更加實在，也更加有趣。
但是他現在還沒法理解，所以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內在含義。
「唉，」劉焉嘆一口氣，「陛下年紀尚小，聽不懂也是正常，可以回去慢慢琢磨，臣先告退。」
他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劉協現在是什麼樣的精神狀態，現在大致上已經知道了，還不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雖然會做一些錯事，但是為人還算不壞，總體上來看屬於正常的青春期少年。
「等等！」
劉焉正要離開，只聽見劉協大叫一聲，接著就看到劉協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
「丞相，修一個跑馬場要多少錢？」
這是什麼問題？
劉焉被問得一愣，心中估算了一下大致需要的資金。
「除去材料費，大概需要五百萬，還需要幾百人連續工作半年才能完成。」
「那，」劉協頓了一下，「要是這筆錢能省下來，是不是能養活更多的百姓？」
「那是自然。」
話說到這裡，劉焉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心中忽然一松，覺得他剛才所說的東西沒有白費。
或許他比較適合去當老師，矯正青少年的一些錯誤觀點。
「不建了不建了，什麼跑馬場，要費這麼多錢，不建了，留出錢來用在更多有用的地方吧！」
頭搖得像一個撥浪鼓，劉協此時的臉上依然帶著驕傲的神情，好像在為自己剛才做的決定而自豪。
「陛下此舉，頗有文景遺風。」
漢文帝和漢景帝可以說是後世的兩顆楷模，很多人對漢武帝都是毀譽參半，但這兩位皇帝一般都沒有說他們壞話的，在位期間不折騰，反而只用了三個月時間就徹底平定了七國之亂，為以後削藩奠定了基礎。
雖然這樣比起來還是有一定差距，但是對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不能有什麼過高的期盼，不然會揠苗助長，前期可能還行，後期直接崩盤。
對沒錯，朱翊鈞說的就是你！
現在劉協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事，很開心，劉焉覺得自己改變了劉協，也很開心，很少有這種雙贏的情況發生。
「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講。」
「朕覺得聽丞相說話比聽那些老頭子講書要有趣得多，所以朕想讓丞相以後多進宮來講講天下大勢以及一些道理什麼的，怎麼樣？」
少年嗓音配上稚嫩的面龐，倒是有些可愛，只是劉焉哪來這麼多空給他講故事去？
「陛下，臣作為丞相，每天公務纏身，需要臣過問的事情太多，實在沒有時間經常進宮來。」劉焉婉拒道，「況且，臣也是五十多歲的老頭了，跟他們也沒什麼區別。」
「可是你跟他們真的不一樣……」
聽到劉焉拒絕，劉協的臉上瞬間出現了名為「落寞」的表情，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又出現了一絲祈求。
「丞相不能每天來，那就兩……三天，啊不，五天，五天來一次好嗎？五天來一次沒問題吧？」
沒想到這個少年居然對自己這麼有好感，想狠下心來拒絕吧，又感覺劉協挺可憐，但是答應的話……
「好吧，臣以後五天來一次。」
答應就答應吧，還能少一層皮嗎？
話說回來，剛才劉協改變天數的時候，眉宇之間讓劉焉想起了當年在後宮做生意討價還價的漢靈帝劉宏，當時他親眼看到劉宏跟一個太監討價還價，父子倆真是如出一轍。
希望劉協不要走上他爹的老路。
聽到劉焉答應以後五天來一次，劉協的情緒瞬間高漲起來，潔白的小臉激動地通紅，要不是這裡有人，他都想原地跳舞，之前甘寧教給他一種奇異但是很帶感的舞蹈，跳起來覺得挺有意思的。
聽說這種舞蹈還是甘寧在劉焉的指導之下完善的，特點就是快速出拳出腿，動作非常靈敏，跟大多數那樣慢悠悠伸腿晃身子截然不同。
「臣告退。」
這次劉焉是真的走了，免得再過一會這個少年又想出來什麼奇怪的東西出來，他每天已經夠忙的了，還要幫著少年做心理健康教育。
不過實話實說，他還是挺喜歡跟這些少年相處，他們經常會有一些奇思妙想，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蹦出什麼好點子出來。
離開皇城，回頭看看，除了百姓之外，擋不住任何部隊進攻的一道城牆，到底有什麼作用呢？
其實說來也奇怪，這些皇帝一邊說著要親民要友善，一邊卻修建這樣的城牆來把自己跟百姓隔離起來。
有人會說這可能是為了擔心刺客擔心敵軍什麼的。
但這道城牆在防護作用上來說，根本沒有半點作用，只能起到皇帝把自己關起來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