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幹嘛？」
他們這次來到武關，徐榮沒有親自出來接待，只是讓手下帶他們來到早已經準備好的房間，所以他們並沒有見到徐榮本人。
這很符合徐榮那沉默避事的特點。
「咱們現在對郭汜張濟兩眼一抹黑，連他們性格脾氣都不知道，徐榮曾經跟他們是同僚，肯定比較了解他們，咱們過去問一問，說不定能有什麼發現。」
在人際交往這方面，孟達確實比鄧芝強上太多。鄧芝這個人有原則，很剛直，不屑於人情世故，而孟達則專精於人情世故。
這也是兩個人關係好的原因之一，互補才能讓關係變得更加長久，志同道合雖然好，但是容易起爭執，。
要是兩個人都喜歡歷史，一個說項羽厲害，一個說呂布厲害，兩個人都說得頭頭是道，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只能不歡而散。
所以寧可沒有相同的興趣，也不要有同一興趣但是分歧嚴重，不然朋友之間可能會割席斷義，夫妻之間可能會勞燕雙飛。
找到士兵詢問徐榮的住處，發現徐榮就住在離他們不遠的一間小房子裡。
兩個人按照路線找到徐榮所在的房子，卻怎麼也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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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棟非常普通的房子，房頂上的瓦片不全，門上的清漆片片剝落，別人擋窗戶都用麻布，條件好的用絲綢布帛，徐榮這擋窗戶用的是一般百姓用的草簾，而且草還非常稀疏。
這……
雖然知道徐榮過得不怎麼好，但也不至於過這樣的生活吧？
莫非是在作秀？
這樣的房子甚至比周邊其他的房屋還要破敗，要不是門口站著兩個站崗的士兵，他們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是武關守將住的地方。
「麻煩你通報一下徐將軍，就說鄧芝孟達前來拜訪。」
這種需要交際的事情自然是由孟達來完成。
士兵沒有為難他們，說了一聲稍等，便轉身要進門稟報，誰知從門裡直接傳出來徐榮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你們不用站崗了。」
看來這座房子還得再加上一個特點——不隔音。
「兩位大人請。」護衛行完軍禮，便離開了這裡。
鄧芝是正使，自然由他先動。他推開門先走進去，孟達緊隨其後。
現在雖然是白天，但是連日陰雨導致光線不好，室內依然非常昏暗，只有一朵小小的燭光忽明忽暗，更伴有撲面而來的潮濕霉氣，讓人下意識想出去。
蠟燭旁邊坐著一個人，除了徐榮還能有誰？
「兩位來了？一路上挺辛苦吧，先坐下，我去多點幾個蠟燭。」
兩個人慢慢坐下，渾身上下總感覺哪裡不得勁，尤其是鄧芝臉上的表情，更像是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
徐榮在牆角的箱子裡翻騰，因為燭光留在了桌子上，所以他只能在黑暗中慢慢摸索。
兩個人也趁機打量一下這間房子。
光禿禿的四面牆，牆上除了幾根掛東西的釘子之外沒有別的什麼裝飾，地面上除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之外，就還剩一張硬床。
這東西或許連床都稱不上，就是一個比較平整的土堆上面，鋪了一層被褥而已。
徐榮就這樣住？
「找來了，找來了……」
兩個人還在疑惑不解的時候，徐榮終於摸到了幾根蠟燭，捧著來到桌子旁，略微有些顫抖的手拿起一根來對著燭火，想要將它點亮。
但是也不知是手抖還是眼神不好，這蠟燭總是無法點著。
「我來吧徐將軍，你先坐下。」
鄧芝於心不忍，接過蠟燭來三兩下點著一根。徐榮點著頭，緩緩坐下。
增加了一根蠟燭的光亮，他們總算能看清楚桌面上擺的是什麼。
地圖，一張大漢十三州的地圖。
只有看到這個東西，鄧芝孟達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確實不是普通的農夫，而是一個馳騁沙場的戰將。
可是……
眼前這個人鬍子已經花白，滿臉皺紋讓他的眼睛不是那麼明顯，已經脫落的幾顆牙齒讓他說話的時候有些漏風。
一時間二人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孟達想過很多見面的場景以及要說的話，卻從未想過會是這個樣子。
「呵呵呵，是不是嚇到了，不用怕，我這都是老習慣了，改不了。」徐榮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愈加增多。
沒錯，他們確實是嚇到了，不光是因為這個房間，還有徐榮本人的影響。
在他們的猜想里，一個多次挫敗關東聯軍、擊敗劉丞相的人，怎麼著也得有一股威嚴吧。
可是眼前的這個徐榮，活脫脫就是一個鄉下老人，還是特別節儉摳門的那種，威嚴這兩個字好像跟他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啊，這個，這……」一向靈活的孟達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將軍，我記得之前丞相曾經給過你的賞賜，沒有百萬也有十萬，還有每個月的俸祿，不至於過得這麼簡樸吧？」
鄧芝接過話茬，沒有問他們此行的目的，而是詢問徐榮為什麼是這樣的的生活狀況。
「你問這個啊，」徐榮看了一遍這個房子，「有個地方住不就行了，屋子裡只要有桌子椅子和床就可以，其他的東西都可有可無，有那個錢給軍士們改善改善伙食多好，弄那些沒用的玩意兒幹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兩個人總感覺這樣未免也太艱苦了一些。
「我年輕的時候，部隊裡一天最多只有一頓飯，不一定能吃飽，還必須要去打仗，偏偏我們每一次都能贏，朝廷就會給很多賞賜，仲潁他每次都會把所有東西……」
徐榮忽然停住，不再繼續往下說。
他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剛才提到一個人。
仲潁是董卓的字，徐榮一直以來都是董卓的部將。
現在董卓變成了董賊，這個時候的人對董卓都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嚼其肉的那種憎恨。
這個時候回憶董卓年輕時候的事跡肯定不是一個好事。
「沒關係徐將軍，這裡只有我們三個，絕對不會往外傳，你只管說就行了。」
鄧芝沒有因此而鄙視徐榮，或者揚言要告發他等等，而是鼓勵徐榮接著說下去。